要不，你们换个救世主？ 第498章

　　“失去国家，失去子民，最后连自我也失去，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这就是你在米克特兰徘徊了660万年的理由吗，卡恩的国王啊？”

　　汐见的声音回荡在战场上，不断地询问着。

　　“我说过的吧！在你们面前的，不过是要牺牲一切才能战胜ORT的弱者。”

　　卡玛佐茨防御着迎面而来的枪雨，然后这样回应着汐见。

　　“再继续浪费口舌也没有意义，你们应该明白这一点。”

　　“有意义！”汐见冷静地的否定，“ORT是我们迟早要面对的敌人，若是它再度醒来，我又该如何战胜，这是我现在也仍旧在思考，却无法回答的问题。”

　　卡玛佐茨沉默了，只是持续防御和反击。

　　话说到这个份上后，汐见的意图已经足够明确。

　　他不知道该如何战胜苏醒过来的ORT，所以才要在这场战斗中，从卡玛佐茨身上知晓答案。

　　因为不想重蹈覆辙。

　　因为无论如何也不想牺牲那些重要的人。

　　若真的需要牺牲者，只有自己便足够了。

　　——不，是只有我们。

　　摩根在心里如此纠正汐见的想法。

　　“怀抱着这种幼稚的迷茫，就向我发起了挑战吗。”卡玛佐茨冷冷地驳斥，“救世、免罪、怜悯、牺牲……就算秉持着这些东西，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震彻心扉的音波回荡在冥界内部，并通过回音的方式不断加大，连带合一神的灵基也跟着摇荡起来，无法维持原本的稳定。

　　“来！拿出的全部的力量！你们还没有打出手里的王牌吧！那曾经让米克特兰也为之震动的王牌！”

　　卡玛佐茨的攻势变得更加凶猛。

　　四支枪展开的攻击已经不足以威胁到卡玛佐茨，即便解放了宝具真名，也因为都是一点突破类的宝具，无法造成致命伤。

　　这个男人渴望着鲜血，渴望着更加纯粹的战斗，但那并非汐见所需要的结果。

　　仅仅拼上一切击败了卡玛佐茨，什么都得不到，什么也无法改变。

　　“那并非为了杀戮而诞生的力量，那是吾夫为了守护一切所诞生的力量。”摩根代替汐见开口，否定了卡玛佐茨的说法，“只是这样赢下来，并没有任何意义。”

　　“想要知道最后的答案，就亲自来取！”

　　卡玛佐茨唤醒的那些骸骨战士，匍匐在山路上、岩石后面。

　　他们或是举起长矛，或是拉满长弓。

　　明明力量只等同于低阶从者，聚集起来却也足以威胁到眼前的敌人。

　　“退下！”

　　摩根一挥手，低声呵斥。

　　那些骸骨战士攻击，便骤然失去方向和威力，向着第三冥界的深渊坠落下去。

　　“吾妻！”

　　汐见忽然提醒摩根。

　　卡玛佐茨唤来了无数的蝙蝠，极其危险的魔力在他的利爪中汇聚。

　　宝具。

　　“果然还是到了这一步——”汐见说。

　　“总而言之先迎击！”

　　摩根抬起手来，打算启用宝具。

　　“不，卡玛佐茨一心寻求战斗与鲜血，并非因为残忍，而是他已经忘了为何变得如此强大，为何至今仍然徘徊在米克特兰，又为何想要成为最后之神。”汐见却不赞同。

　　“吾夫的意思是——”

　　“若是以你的宝具与之对抗，亚亚乌基注定会消失。”汐见低声说，“既然他要我们拿出王牌，那就满足他。”

　　“可那不是一样吗？”摩根感到无奈。

　　“『地母的晚餐』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吾妻亲自用过一回，便能知晓。”汐见笑着告诉她，“不，你一定会明白。”

　　“万一我悟性太差呢？”

　　摩根轻轻调侃一句，随后落在了高处的岩石上，俯瞰着卡玛佐茨。

　　“总算有那个意思了吗！那就让我看看吧！”

　　卡玛佐茨的声音里充满昂扬的战意。

　　“若想知道答案，就接下我这全力一击！显现吧，西巴尔巴的大镰！”

　　无数的蝙蝠在卡玛佐茨魔力下，化作了十几米长的巨型镰刀。

　　只需要轻轻一挥，便能将摩根与脚下的岩石大地一起斩断。

　　“撕裂混沌的七股恶风，开天辟地的乖离血雨，星辰轨迹由神缔造，人之命运却应由自己裁定。今后，世人将遵循这苦旅，以达繁星之所在。故而，伟大的创世之母，我等的母亲，万物的始祖，敬请见证——！”

　　摩根安静地吟唱着咒文，声音逐渐提高，如清澈的月光，回荡在第三冥界。

　　那些原本还跟随本能要战斗的骸骨战士，也在这一刻不由自主地陷入了停滞。

　　时机已到。

　　“『不崇日轮斩首镰』（Lost Sun Xibalba）！”

　　卡玛佐茨到底先一步完成魔力的蓄积，宝具携开山裂石，斩断万物的力量挥出。

　　撕裂了亚亚乌基的空间，下一刻，便会将在镰刀轨迹上的合一神也斩断。

　　“『地母的晚餐』（Nammu Duranki）。”

　　摩根与汐见的声音，不约而同地，开示了宝具的真名。

　　巨大的斩首镰刀在斩断合一神·摩根的身体前，开始不受控制地崩解。

　　构成镰刀的死之蝙蝠在光芒中化作烟尘散去。

　　“啊啊……那是……”

　　并非攻击没能触及，也并非力有不逮。

　　而是在这个遍布了死之概念的冥界，生命的力量如洪流般汹涌溢出，扩散至亚亚乌基全境。

　　纵然是死亡之神，也无法阻挡这股洪流，也无法驱散这股洪流。

　　万物回春，生命生发。

　　卡玛佐茨不由得呆愕在原地，他忘了自己当初为什么决定要夺取这份权能。

　　眼前所见，正是他永远无法达成的夙愿。

第七十九章 忘却

　　对于已经失去一切，甚至连自己的过去也不记得的人来说，最残忍的事情是什么？

　　让那个人想起过去的所有事情？

　　那或许很残忍，但比那更残忍的，是将其曾经失去的，再度呈现在眼前。

　　“发生了……什么？”

　　卡玛佐茨很清楚，自己的攻击并没有击杀目标，合一神仍旧健在。

　　问题是，在他的宝具『不崇日轮斩首镰』攻击的同时，汐见和摩根使用了『地母的晚餐』来迎击。

　　究竟哪一边的宝具更胜一筹，卡玛佐茨无法判断。

　　他的思考开始变得迟钝，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景象。

　　身处弥漫着死亡的第四冥界亚亚乌基，却看到了不属于这个地方的光景。

　　通过忘记自己的一切，不给予自己任何东西，卡玛佐茨才活到了现在。

　　因为不这样做就无法活下去。

　　只要还记得，只要想要获得什么，他就会无数次重复回想起那片地狱。

　　ORT苏醒，卡恩灭亡的地狱。

　　而比这更残酷的，是他已经忘记了，于10万年间，从哺乳类进化为人类，创造卡恩王国的人们，曾经幸福生活在那个繁荣国家，生活在他们的王统治下的光景。

　　此时此刻，这些早已忘记的人们，正站在春光明媚的大地上，用温暖又尊敬的眼神，注视着他们的王。

　　卡恩最后的国王，卡玛佐茨。

　　“不……不对……全都是假象。”回归人形态的卡玛佐茨抱着自己的头，露出痛苦不堪的表情，“特斯卡特利波卡那家伙说过，妖精妃摩根的『失意之庭』——”

　　“没有那种事。”

　　汐见缓缓开口，否定了卡玛佐茨的猜测。

　　解除了合一神的形态，从身后走上来，站在卡玛佐茨旁边的汐见，与他一起注视着被光芒笼罩的冥界，化为如梦似幻的理想乡。

　　“未免太大意了，就算你是神，贸然来到这么近的距离却不攻击，等待你的只有死而已。”卡玛佐茨握紧了拳头。

　　只要他想，利爪便能撕碎汐见的身体。

　　“想打的话我随时奉陪，但……你真的就这么结束这仅此一刻的奇迹吗？”汐见问，“为什么要答应特斯卡特利波卡的条件，为什么要夺取我的权能，又为什么要罔顾事实，想要用那份力量复活卡恩的战士？”

　　“……”

　　卡玛佐茨即将挥出的利爪，在汐见的反问下停顿。

　　“你所忘记的东西，你一直在寻找的东西。反反复复，反反复复。”汐见依旧注视着卡玛佐茨拒绝去看的东西，“重复了600万年之久……”

　　“我说过的吧，别一副好像很了解——”

　　“我不了解。”汐见向一旁缓缓退去，“有些事情只有亲历者才会明白，刚才所说不过都是妄言，若你无意留恋，打碎眼前这一切就便是。”

　　“别以为我做不到，不过是区区幻境……”

　　卡玛佐茨正要再度转化为巨大的蝙蝠形态，却因为不经意间瞥了眼那些早已在600万年前逝去的人，再度被犹豫所束缚。

　　本该忘却的东西，再度回想起来。

　　面临着种族灭绝的百万民众，悲伤落泪，喜极而泣。

　　嚎哭，恍惚。

　　哭嚎着“不想让你死”而投身炉火的父母与孩子。

　　笑着说“请拯救我们”而投身炉火的战士们。

　　在炉底，作为没有手脚的肉块，卡玛佐茨一直见证着这样的光景。

　　那个时候，卡玛佐茨的内心无法涌现任何感受，只有“是啊，死了吗”这种程度感想。

　　并非卡玛佐茨无血无泪，并非卡玛佐茨足够残忍。

　　而是当卡恩走到必须献祭所有子民的那一刻，他在目睹最初的人跳下去之后，就已经疯了。

　　不这样就没办法承受巨大的牺牲，不这样就没办法肩负万民献上的力量。

　　不这样……就无法战胜ORT，回馈所有子民的牺牲。

　　可即便如此，即便战胜了ORT，又有什么意义呢？

　　能够为国王凯旋欢呼的万民已经不在了。

　　能够让国王宣告自己顺应民心，战胜灭顶之灾的对象已经不见了。

　　付出了一切作为牺牲，赢来的胜利又该向谁诉说。

　　『请不要这么说……吾王。』

　　『您战胜了那个怪物，将它的脏腑挖了出来，将它的身体丢入了地幔深处。』

　　『我们的死便是有意义的。』

　　『我们从不后悔这样的结果。』

　　那些站在光芒中的人，那些曾经的卡恩子民，不知何时环绕在卡玛佐茨身边。

　　他们仿佛诉说这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有说。

　　因为回答早已铭刻在卡玛佐茨的心中。

　　只是他连这些回答也一并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