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言峰皋月
那就是战斗兽的数量越来越稀少，直到最后一只也看不到了。
并非汐见他们一边移动一边清理这些战斗兽。
而是杀戮领域内的分布状态，呈现出相应的变化。
最后，抵达中心地带的汐见他们，看到了与杀戮领域的荒原格格不入的建筑物。
领域支配者的兽之座，统领生存与杀戮两大领域的大宫殿。
宛如白色巨塔般的现代建筑，玻璃墙清晰地倒映着异闻领域的蓝天白云。
“NFF……”汐见望着大楼正门上方的挂着的标识，“我记得隐匿者说，高扬斯卡娅会自称是来自名为NFF服务的公司。”
在人理烧却解决后，到人理漂白前的一年内，汐见由于大部分时间都没办法活动，所以除了复健，就是阅览迦勒底从世界各地收上来的情报。
其中就有在2017年1月崛起的NFF，最初只是被收购的小型运输公司，之后收购者又并购了IT、广告、视频、时尚、钢铁和金融行业的公司，合并成了大型企业。
NFF也是在这些并购活动完成之后，才诞生的主营人力资源代理的综合性公司，所打出来的名字。
前后只花了短短的三个月。
虽然有点惊讶这种人类需要数十上百年才能发展出来的庞大企业，但汐见当时并没有想太多，只当是世界上又出现了超级商业天才。
现在看来，这根本不是什么商业天才，而是高扬斯卡娅依靠Beast候补的力量，才得以实现的结果。
“看，迎接我们的人出来了……如果那也能算是人的话。”斯卡哈看着大楼门口走出来的人影。
如人一般直立行走，拟人化黑兔。
说是兔人会更加准确。
“欢迎光临，客人们。欢迎来到NFF总公司大厦，Nine Fox Foundation总公司大厦。我是由社长指派担任向导，在本领域内唯一允许使用语言的疑似生命，各位可以叫我PB，今后请多关照。”
自称PB的黑兔人，用端正的态度做着自我介绍。
似乎对高扬斯卡娅来说，即便是敌人，在交战之前，都要视为到访公司总部的客人。
颇有几分在商言商的意味。
“请各位告知我你们的名字。”
做完自我介绍，PB询问汐见一行人的身份。
“别急，还有人没到呢。”汐见抬起手示意。
随后，耳畔便有一阵风声传来，太公望和尼基季奇像是突然现身一般，来到了NFF的大楼前面，与汐见他们完成了汇合。
生存圈内，两个领域加起来，占总体四分之一的灵脉被汐见他们一路行来过程中切断控制权，导致生存领域和杀戮领域都基本上乱作一团。
尽管在缓慢恢复原本的状态，却也赶不上汐见他们的行动速度。
太公望和尼基季奇负责控制的最初区域，承受的包围和争夺，也随着这种侵蚀的加深而渐渐放缓。
收到汐见他们抵达中心地带的联络后，太公望就里立刻带着尼基季奇赶了过来。
“好快啊，这是什么神代秘法吗？”汐见笑着问。
“姑且算是土遁术的一种。”太公望说，“缩地成寸，日行千里。”
“……那你至少跟我们说一下啊。”汐见差点抓狂，“我要是会这个，还能更快一点！”
太公望哈哈大笑：“抱歉抱歉，毕竟是思想魔术的一种，不能连接思想盘的天溪阁下，就算知道原理，也没办法行使土遁术——”
“你可以把理论分享给我们。”汐见露出清爽中带着点得意的表情，“我们这边也有超级魔术天才，会有办法的。”
“无妨，待到解决了这里的问题之后，我就将土遁术的理论告知各位。”太公望也很爽快，“大家相识一场，权当交流学术了。”
两人会心一笑，转头看向PB。
“我们是迦勒底一行，我是迦勒底的御主汐见天溪，这是我的妻子摩根，我的师父斯卡哈，以及我的骑士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
久违地做自我介绍，汐见考虑到有外人，换了个说法。
他偷偷看了眼阿尔托莉雅，从她的表情来看，很喜欢这个介绍方式。“骑士啊，兰斯洛特和桂妮薇儿那种吗?”摩根在汐见耳畔揶揄。汐见一时无言，半天才应和道:“……嗯，我也觉得。”
然后，他又继续介绍:
“这两位是协助迦勒底的英灵，太公望和尼基季奇。这样就足够了吧，PB?”
“多谢各位告知，虽然你们并未进行预约，但社长已经将诸位的来访定为了特办事项。无论各位何时来访，都将列为最优先的事务。”
PB维持着平淡而礼貌的语气，像是只知道接待的人偶，并不会对客人的事情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请各位随我来，从正门进入。我司提供顾客所期望的服务，可以说是一种武装集团。总公司大厦的防御体系完美无缺，将大大小小的枪之兽埋进了建材之中，实现了战车大队级别的火力，还请各位不要离开我的身边。”
一边做着说明，一边在前面行走的PB，慢条斯理地向众人介绍着NFF的情况，并提醒他们不要随意更换移动路线。
显然，PB并不知道汐见他们加在一起，也能匹敌另一支战车大队。
“将战斗兽埋在了墙里……”跟在后面行走时，汐见跟摩根交谈着。
“毕竟都是诞生于这个固有结界的东西，是高扬斯卡娅的所有物，到底要如何使用，也都很合理。”摩根点点头，“通过某种方式让战斗兽维持活性化，光是经过就能感受到魔力反应。”
“这样看来，我们倒像是被请君入瓮了。”斯卡哈背着手，云淡风轻地说，“进这栋大楼容易，就是不知道出来会不会也这么容易了。”
“随时做好战斗的准备吧。”
阿尔托莉雅握紧拳头，如此说道。
第二十章 高扬斯卡娅的会谈要求
“社长平时都在社长室，现在因为一些原因，不太愿意移动。”
带着汐见一行人穿过大门，来到楼内宛如罗马斗兽般的大厅后，PB向他们做着说明。
“但各位是社长指名要亲自接待的贵客，社长表示会在大厅迎接各位。这里是NFF总公司大厅中央部，接下来，社长会与各位会面。请再这边稍候片刻，诚心希望各位与社长商谈，能让世界的未来更加美好。当然，我并没有任何个人主张，那么，PB就此告退。”
说完，PB就消失了。
大厅内只剩下汐见一行人径自等在这里。
那些宛如斗兽场观众席的窗口，既没有视线也没有杀意，就像是正处在休息日的大楼。
“会谈……呢。”汐见抱着手臂，“你们觉得，PB是传达的到底是自己的意志，还是高扬斯卡娅的意志？”
“这还用问？这里是高扬斯卡娅的固有结界内侧，她可以创造出她想要的任何眷属。像刚才那样扮演恪尽职守下属的眷属，也并不是难事。毕竟就连意志，也是她塑造的东西。”摩根单手叉腰，漫不经心地观赏着大厅内的建筑结构。
斯卡哈也同样在看，却想着别的事情：“通古斯……我记得出发之前，StormBorder整理过这里的坐标来着？”
“是啊。在大概100年前，也就是1908年的时候，这里发生过一场原因不明的巨大爆炸，摧毁了将近两千平方公里的土地。”阿尔托莉雅回想出发前看过的资料，“从大致的方位来看，这里就是那场大爆炸的正中央吧？”
汐见点点头：“考虑到那场百年前的大爆炸，高扬斯卡娅为何选择将她的固有结界具现化在这里，就很耐人寻味了。”
“天溪阁下猜得没错。”太公望安静地微笑，“看样子接触这里的灵脉，让你得到了一般来说难以获得的情报。”
“毕竟固有结界的本质是心象风景具现，会暴露出固有结界主人的内心。”汐见说。
伊斯坎达尔与无铭的固有结界自不必说，都是各自作为英灵抵达终点的旅程结晶。
时间神殿虽然是用魔术王的遗骸制造的特殊空间，本质上也反映了盖提亚彼时傲慢地决断人类史，怜悯人类命运的心态。
当然，汐见也差不多。
尽管他的固有结界是从拟似转变为真货，但关键性的部分，在于奥克尼的惨痛经历。
作为亲历者，将摩根的伤痛作为自己的伤痛，承受了那一切过后，得到的固有结界，便是这由心血凝结成就的冰晶。
“所以我才讨厌这种没有分寸的敌人。”高扬斯卡娅的声音忽然在大厅里开始回荡，“就像是沐浴的时候，被人忽然闯进来，将身体看了个一干二净差不多。我没见过比你更不解风情的男人了。”
作为敌人，她的声音刚刚响起，众人就立刻警惕起来，摆出了迎战的架势。
再一次，高扬斯卡娅宛如真的在接见客人一般，从通向大楼深处的大门阴影里，分花拂柳地走了出来。
“这是第几次了？”汐见对于高扬斯卡娅的指摘充耳不闻，淡漠地看着对方，“除去不列颠那回试图狙击我，这样现身在我面前，已经是第四次了吧。还真是有够小看人啊，说吧，你想怎么死？”
“一上来就打打杀杀，难道忘了我的眷属说过，我想谈谈吗？”高扬斯卡娅一脸幽怨。
汐见笑了一声：“谈？我还是头一次看到Beast想要谈谈看，难道堂堂的军火贩子，其实是个和平主义者？”
“因为是军火商人，我最懂得权衡敌我差距。”高扬斯卡娅叹了口气，“现在敌我的战力差就像负债资产表一样明显。我可不想看着自己因为内部爆炸死掉。”
这时，汐见看了眼太公望，但对方却只是保持微笑，并不打算说什么。一副这里是迦勒底的主场，一切由迦勒底的人决定就好。
心头微动，汐见明白过来，太公望这一次的真正任务。
并非只是为了讨伐Beast。
他的身份是见证者，或者说裁定者。
并非职阶上的裁定者，而是领受女娲娘娘钧旨，来观察汐见如何处置Beast高扬斯卡娅一事。
“而且，在这里的各位都不是人类，我也就没有必要那么敌视了。”高扬斯卡娅又说。
“看来你还真是格外讨厌人类。”斯卡哈说。
“嗯，我讨厌人类，相当讨厌。但是我不会否定人类的价值，不管内在如何，只要做出的事情是好的，我就会付出相应的尊敬。PB就是为此存在的眷属，能与他站在同等地位对话，我也要对你们表示感谢。”高扬斯卡娅露出微笑。
摩根这时候走出来一步：“虽然我们并非人类，我也无意站在人类的立场说什么。但吾夫坚守作为人的立场，那么我唯有夫唱妇随。”
“是是，恩爱夫妻就不用在我这里展示了，我已经在妖精国见识过了你们唱的大戏。”高扬斯卡娅一脸寡淡，像是在面对一出看腻的电影，“但是妖精居然会与人类相爱，也属实是破天荒了。”
“正因为明白爱为何物，知道其不可或缺的重要性，也是人的美德啊。”斯卡哈说，“那东西就像火焰一样，不管是千万年的死灰，还是沉寂的死水，都能点燃。”
“懂得爱与被爱，也算得上是人类为数不多的美德了。”高扬斯卡娅说，“但这些为数不多的美德，并不足以掩饰人类作为灵长的本性。从仅在自己生存圈的循环切换到消费循环的猴子们……不对，这样说对猴子太失礼了。曾是人类的神明大人，你不觉得，人类对星球的其他生命来说，简直相当于异星生命吗？”
“吾之母亲也曾有过类似的想法呢。”汐见摊开手臂，“但母亲愿意相信人类，守望人类。你又如何呢，高扬斯卡娅？”
“明知故问。那样深入接触我的内侧，神明大人应该比我还了解我了，还不清楚我究竟是为何而存在的吗？”
面对汐见的诘问，高扬斯卡娅略显魅惑笑起来，说出了容易让人误解的话语。
第二十一章 辩白
“一边为『异星之神』的入侵而叫好，一边在『异星之神』的想法之外还有的目标是什么。”
虽然说着让人误解的话语，但高扬斯卡娅并没有停下，而是进一步对自己的问题，做出相应的提示。
“你想让人类彻底灭绝。”汐见单手叉腰，冷静地说出了事实，“你的固有结界本质是一个非灵长生存圈，否定了灵长的存在。让其他的生命在这里获得近似灵长的地位，就是最好的体现，不是吗？”
高扬斯卡娅笑得一脸狡诈：“你说的一点也没错，新·迦勒底的神明大人。”
“除此之外，你想要的只是‘人类灭绝’这一结果，至于是不是自己亲手实现，你其实无所谓。”汐见抬起手指，略带挑衅地指着高扬斯卡娅，“『异星之神』实施的计划，于你而言是想睡觉就来枕头的好事。”
“嗯嗯，不管是泛人类史还是异闻带，我都无所谓。我仅仅只是想看着，享受着而已。明明微不足道却骄傲自大的群体，尖叫、悲鸣、挣扎，无可奈何地消亡，直到最后一个流着眼泪死去的样子。亲眼见识这些就是我的愿望，或者说美学。”
汐见冷哼了一声：“把自己当成了最后负责审查人类文明……不，审查人类史的存在了吗，高扬斯卡娅？”
“不可以吗？还是说您想亲自肩负这个职责呢，神明大人？”高扬斯卡娅的笑容再度乍现血腥味，“人类最后剩下的东西有多么空虚、矮小，又丑陋。建立了出色的技术、知识，却仅仅数万年就迎来终结的生命。没有治愈大地，也不怜悯同族，分裂自己。到最后也无自觉的强者，征服无自觉弱者的生存圈。记录下这最后的阶段，向宇宙的其他存在召开拍卖会——”
“原来如此，你想用这种方式，拷问人类的文明，拷问整个人类史的价值啊。”汐见了然，却依旧无动于衷。
高扬斯卡娅所言不过是她站在自身立场上的歪理，汐见没有必要逐字逐句地去反驳。
“你不觉得这样很有趣吗，你不好奇最后能卖多少钱吗？几百、几千、几万、几亿？又或者一文不值？”高扬斯卡娅说。
“生命都有存在的价值，也都会本能地为了活下去而伤害其他生命，甚至，还存在名为自我毁灭的潜意识。”汐见不以为然，“明明能够在固有结界内创造生命，却毫不客气地贬低生命价值，将其视作有价之物对待。你跟你所批驳的人类，又有多少差距呢？”
摩根端着手臂，静静地接话：“差距只在于力量的大小吧。对其他生命来说，人类是强者；对人类来说，高扬斯卡娅又是强者。到头来，做的事没有任何区别啊。”
“呵……”高扬斯卡娅发出意义不明的笑声。
“是因为察觉到自己的傲慢，所以笑了吗？”汐见讥诮地看着她。
“不，我只是在想，既然已经知道造成星球白纸化的元凶何在，自己又成为了神明，却还是顽固地坚守在人类的立场上。”高扬斯卡娅敛起笑容，严肃地询问，“到底是谁更加傲慢呢？”
她的意思很明确。
汐见此时此刻所做的一切行为，不过是在成为神明之后，选择进行名为“守护人类史”的过家家游戏而已。
世界的毁灭波及不到他，他完全可以趁此机会将Beast和『异星之神』一扫而空，然后创造属于自己的新世界。
“唉，原来在你眼里，看到的竟然只有这种东西吗，尚未羽化的Beast？”太公望罕见地发出一声叹息。
这时汐见抬手示意：“无需劳烦你为我说话，太公望阁下。高扬斯卡娅所说的不过是站在自身立场上，必然的发言罢了。”
“神明大人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喽。”高扬斯卡娅一脸委屈，仿佛自己是被一群人杀上门来欺凌的弱女子。
“那么，意图观赏人类毁灭过程，享受人类毁灭结果的兽，此时此刻，你又想谋求什么？”汐见指着高扬斯卡娅，“甚至意图将我吞噬，变成自己的尾巴。”
“还用问，当然是创世之力。”高扬斯卡娅理所当然地回答，“在察觉到的你的权能之后，我就明白，那份力量最终指向的是延续世界或者创造世界的强大力量。”
她说到这里，若有所思地看着汐见：
“难道神明大人就没有任何疑问吗？现在的这个世界真的合理吗？
“当然合理。包括你所说的，人类繁荣至今，所带来的牺牲。不管是人类自己的，还是其他生命的。”汐见说，“在大西洋异闻带，丰饶女神得墨忒耳曾经说过，这个世界迄今为止的一切存在，都建立在不可避免的牺牲之上。正因为如此，我们必须尊敬牺牲者，并表达感谢。这是作为后来的收割者，所必须要有的心态。”
“果然是不出所料的回答呢，对曾是人类的神明大人抱有任何期待，都是我的愚蠢。”高扬斯卡娅露出扫兴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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