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你们换个救世主？ 第453章

　　光是在这一点上的争议，就证明了时间神殿大战的意义所在。

　　“拯救……”汐见垂下眼帘，“我们已经知道，现在白纸化的星球，是距离2017年约有一百年后的世界。难道说，就算什么都没发生，人类史也会在一百年后迎来终结？”

　　“有这个可能性，所以才需要解决这种毁灭。”太公望说，“女娲娘娘希望的是，让现有的世界正常延续下去，未来的人类或者自然消亡，或者人类继续进化，最终可以离开星球的摇篮，踏上前往星辰大海的广阔旅程。”

　　斯卡哈理解了这番动机，甚为赞同：“那位地母神，做法意外地很温和呢。”

　　“若是不温和，当初又怎么会炼化五色石补天，拯救大地上的人类呢。”太公望说，“但这场名为人理漂白的危机，也给蠢蠢欲动的其他存在带去了机会。支配眼下这片领域的Beast高扬斯卡娅，就是想利用人理漂白实现自己目的。”

　　然后，他提醒几人注意观察前方的峡谷。

　　汐见他们穿过森林，准备翻越眼前的山路时，附近有一条峡谷需要绕过去。

　　“请好好观察峡谷中的异闻眷属，告诉我你们看到了什么。”太公望说。

　　按照太公望的要求，汐见他们没有立即翻越山岳地带，而是向悬崖靠近，从那里可以看见峡谷内的异闻眷属。

　　原本需要望远设备，或者靠近之后才能看到的峡谷内情况，他们只需要用魔力强化双眼，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全都是……没见过的生物啊……”摩根讶然低语。

　　感受不到属于幻想种的气息，但也不是这颗星球上的生物。

　　身体像羊，但四肢，特别是脚部，更接近某种鸟的形态。

　　又或者身体像狗，却有着松鼠的尾巴和兔子的耳朵，以及同样的鸟足。

　　“并非依靠神秘，而是实打实扎根于大地之上的全新生命。”汐见看出了本质，“这样的存在整个峡谷都是，超过了异闻眷属的数量，究竟是什么？”

　　“先说结论吧。”太公望回答道，“他们不是这片领域的原生生命，但却是这里数量最多的生物，并且不会有任何其他生命去攻击它们，这些生命位于这里的食物链顶端。”

　　“数量庞大，以三五百的数量，形成一个个的团体，却看不到任何进食的行为。”斯卡哈露出思索的表情，“它们又是如何进食的？”

　　“这里毕竟是聚居地，狩猎主要在森林和河流区域进行，有专门负责狩猎职能的个体。”太公望云淡风轻地解释。

　　“职能？”汐见他们吃了一惊。

　　“没错，首先它们有家庭，其次形成了村落，每个都能各司其职，为聚落社会做出贡献，除了孩子一样小的个体另当别论。他们是群居动物，形成了一个又一个社会。”太公望解释道。

　　汐见眯着眼睛：“但却并不是适应了此处环境的变种人类。”

　　“不光如此哦，除了那些异闻眷属。这里的一切生命，不管是野兽、飞鸟还是鱼类，又或者你们现在能看到的花草树木，全都不是泛人类史出存在或者曾经存在的生命。”太公望虽然微笑着，语气却意外地严肃。

　　“我有一个问题，太公望阁下。”汐见忽然问。

　　“但讲无妨。”太公望表达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态度。

　　“人类历经千万年，成为了星球上最繁荣的物种，确立了属于灵长的时代。”汐见站起来，望着峡谷内的那些生命，“若是某一天，星球上的人类都消失了，但其他一切如旧，星球又会如何呢？”

　　面对他的提问，太公望给出了确切的回答：

　　“若是那一天到来，星球上的其他生命中，将会有新的物种代替人类的地位，成为确定星球的未来，于星球之上镌刻碑文的存在。”

第十三章 权力

　　太公望的回答并没有超出汐见的预料。

　　掌管星球的神明，还有那无数的幻想种，都随着神代从地表的退去，星球表面这张『织物』的环境，向着更加适合人类生存的方向发展、稳定下来。

　　神的时代已经结束，真正属于人的时代，才刚刚过去两千年。

　　可若是确立了这样时代的人类从星球上消失，星球却依旧活着的话……答案就如太公望说的那样。

　　就如同这个峡谷延伸出去的平原区域展示的那样。

　　没有人。

　　哪里都没有，连半点人的影子都看不到。

　　顺着风声聆听，没有说着明确话语的生物。

　　放眼望去，不存在拥有文化或者文明的生物。

　　虽然有着作为食物链顶点，拥有巨大群落的存在，但没有作为灵长君临并发展的生物。

　　没有，能够称之为『人类』的生物。

　　即便有像人类那样形成集团的生物，但人类本身，却连痕迹也没有。

　　没有移民或者野营的气息。

　　那些在原本的通古斯森林里必然存在的人类痕迹，却在这里看不到一丝一毫。

　　盘旋在峡谷里，穿梭在林间的渡鸦使魔，将眼里看到的东西共享到了汐见的脑海，他又透过魔力通路，将视野共享给摩根她们。

　　在这里，看到的唯有未知的动植物遍布的世界。

　　在原本的地球上不存在的，生物们的圣域。

　　“所以……在这个异闻领域内，它们就是代替了灵长地位的生命吗？”

　　汐见在峡谷上方的悬崖边，俯瞰那些群聚在一起的、奇特的生物，询问太公望。

　　“可以这么理解，但又不完全是那样。毕竟他们没有体现作为灵长的职责，仅仅是站在了本该是人类所处在的地位而已。”太公望如此回答。

　　“是吗。”汐见不置可否。

　　这里很美，仿佛世外桃源一般安宁祥和，甚至看不到生命之间的争斗与厮杀，只是安静地身处这片环境之中，只为了延续下去而存在着。

　　甚至可以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乌托邦。

　　“这充满原生的光景，不过是这特殊领域的一种存在形式。在这里，是有两种存在形式的。”太公望又说。

　　“两种？”摩根问。

　　“一种，就是各位此刻观察到的这幅光景，我将其命名为生存领域。是自然的圆环本身，不存在食物链之上的暴力，是充满生命的乐园。”太公望将实情娓娓道来。

　　斯卡哈挑眉：“如果只存在两种形式，虽然还没有看到，但我已经可以猜测到了。如果这里是纯粹的生命象征，那么另一种，应该就是与死亡无限接近，或者就是死亡本身具现的领域吧？”

　　“没有错。”太公望说，“沿着我给各位规划的道路，你们就会抵达下一个场所。但是现在天色已晚，不知各位是要继续赶路，还是说——”

　　汐见站起来，回头看了眼后方的山区，虽说是山上，这里却也有能够让人安歇一晚上的宽阔区域，甚至还有可容纳几个人的浅浅山洞，能够用来应对万一出现的风雨天气。

　　前提是……这个异闻领域，除了再现体兵器的据点外，也会出现风雨交加的气象变化。

　　“那，我去收拾一下，把营地整理出来。”阿尔托莉雅说着，转身向后方走去。

　　“没有东西的话恐怕也收拾不出来什么东西。”摩根这时候提醒，“我跟你一块收拾吧，顺便把宿营用的东西从虚数口袋里面拿出来。”

　　两人转身去了后方靠近山坡的空地，开始整理营地的事情。

　　只有斯卡哈继续留在这里，陪伴着注视这片生存领域的汐见。

　　高扬斯卡娅为何创造这样的环境，尚且不得而知。

　　但没有人类的星球生存圈，或许就会变成这个样子。

　　汐见并不会极端到认为这才是星球正确的姿态，进而否定人的存在。

　　他还在思考一开始的问题。

　　那个关于白纸化的星球表面，实际上是迦勒底亚斯观测到的，一百年后的星球。

　　人类确实的灭亡。

　　甚至连星球上的其他生命也一并死去，唯有星球本身依旧存在。

　　想必要再过很长时间，才会有新的、能够适应这种新环境的生命，经由星球孕育出来。

　　看到了这样的未来，盖提亚选择从头来过，向他的主寻求指引，塑造绝不会灭亡的人类史。

　　为此，甚至需要毁灭一次现存的人理。

　　那么遵循着『守护人理』这一冠位指定，阿尼姆斯菲亚则选择了另一条，目前对他而言，仍旧无法辨明真实的道路。

　　“人类的灭亡不可避免吗？还是说，人类无法在进化到足以离开星球摇篮之前，避免毁灭的道路吗？”汐见静静地询问。

　　“这是个很长远的问题。”太公望说，“西方的魔术师们，从神代退去之前，就一直在试图保护和维持的东西。为了让人类更加长久、更加切实、更加繁荣存在下去的航海图。”

　　也就是魔术世界称之为『人理』的东西。

　　“当然，如果仅仅是长久、切实和繁荣并不足够，能够让人类以最为多样的形式发展下去的『世界的可能性』，才能称之为人理。”太公望语重心长地补充道，“可能性的意义，你们在大西洋异闻带已经切实见识过了，不是吗？”

　　“我明白，但是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太公望阁下。”汐见无奈地提醒。

　　“这不是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对于这个时代的人类而言，我只是铭刻在历史中的影子，可以帮助这个时代的人类，却不能代替他们作出决定。”太公望轻笑着抬起手指，指着汐见，“但你不一样，你确实属于这个时代，作为人类生活在这个时代。灭亡是否可以避免，人类是否能够延续到一百年以后的未来……你拥有帮助人类选择和延续下去的权利，不，说是权力也不过分。”

　　“权力……么。”

　　汐见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

　　那个词的重量，仿佛此刻就沉甸甸地落在掌中。

第十四章 思考

　　当异闻领域的夜幕降临时，阿尔托莉雅已经在山上的营地区域，生起了篝火。

　　虽然并不怕冷，但点燃篝火之后，火焰的温暖传达过来，驱散了夜晚的寒意，还是会让人心生愉悦。

　　“去哪儿了？”斯卡哈用树枝拨弄着篝火，问从外面回来的汐见。

　　“稍微布置了一下剥夺灵脉控制权的阵眼。”汐见拍了拍手，在篝火旁的石头上坐下来，“等我们明天出发的时候，这里的灵脉就会脱离高扬斯卡娅的掌控。”

　　一步步地削减Beast对灵脉的掌控程度，使对方产生紧迫感。

　　最初只有伊凡雷帝再现体的据点一带还好说，等到被剥夺区域的增加，高扬斯卡娅就会尝试夺回。

　　如果她自己依旧不肯离开核心区域，亲自处理，就必然会在那里持续备战。

　　问题是，没能如计划般收集七个异闻带的物种，也没有获得足够的力量进行羽化。

　　到头来都只是未完成Beast的高扬斯卡娅，很难说有多大的力量。

　　“考虑到这里的生物都是未知物种，我们没有进行捕猎或者钓鱼之类的行为。”摩根端过来一碗有肉有蔬菜的粥，“这是用船上带下来的补给物资做的。”

　　“辛苦你了。”

　　汐见捧着粥碗，吹着边缘的热气，然后拿起木勺，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不得不说，在这种情况下，你的手艺也这么好。”斯卡哈评价着摩根做的食物。

　　摩根颇为得意：“这都是巡礼的岁月里，跟吾夫学的。他对我可好了，粗活累活都不会让我做，除非我自己开口。”

　　“你就是靠着跟天溪相依为命，才熬过那些孤独岁月的吗？”阿尔托莉雅问，“就为了拯救不列颠，拯救那些……生活在岛上的妖精？”

　　“不能叫熬，也并不孤独。”摩根摇头，“当心被一个人填得满满当当的时候，就很难在意周围的变化和苦难。来自岛之妖精们的敌视也好、憎恨也罢，就算知道在那里，也总是会在抵达我身上之前，就已经灰飞烟灭了。”

　　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之不祥，是谓天下王。”斯卡哈抿着嘴唇，如此说道。

　　听到她这么说，也明白这个道理的摩根，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实不相瞒，最初失去雨之氏族，失去养父母和姐姐，我的确痛苦过。但当经过漫长的时间，经由吾夫的手抚平一切伤痕后，在心里剩下的，只有一点心结了。”摩根看着碗里的粥，“到后来，我其实都快不明白为何要这么做，但又记得最初的理想，才有了那种结果。”

　　既是自己的理想，也是雨之氏族托付的愿望。

　　虽然最后理想和愿望全都破灭，摩根却并不后悔，而是那个结果，视作六千年的努力过后，剩下的东西接受下来。

　　而且，自己没有失去最珍贵的东西，已经非常难得了。

　　“所以现在转为支持吾之爱徒的脚步？”斯卡哈笑着问，“名为拯救世界，拯救泛人类史的理想。”

　　“这是妻子的本分。”摩根坦然地承认。

　　这时，阿尔托莉雅注意到汐见一直没说话，她转过视线，发现他一直低着头，在默默地吃粥。

　　还有些烫的一碗粥，不多时就见了底。

　　“在想什么，天溪？”阿尔托莉雅问。

　　这一声询问，不仅打断了汐见沉下去的思绪，也打断了摩根和斯卡哈的闲聊。

　　“不，没什么。”汐见抬起头来，迟疑地应声，“这粥的味道很不错。”

　　“重点不是粥的味道，而是你在想的事。”摩根看着他的眼睛，“生存领域的状态，果然很让你在意呢。”

　　汐见微微颔首：“不止是生存领域。还有今天的事情……像是忽然理解了自己诞生的全部意义，有些消化不良，却可以坦然接受。”

　　“然后感到责任重大？”斯卡哈问。

　　“嗯。”汐见放下空碗，“如果维持现状，人类的毁灭依旧无可避免。到底该怎么做，该塑造怎样的未来，才是正确的选项呢？”

　　“对不起，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你。”阿尔托莉雅摇头，“我所能想到的，只是将美好的人类作为资料保存下来，延续到后世。”

　　“魔神王所选择的，则是重塑整个人类的历史。”摩根温柔地望着他，“吾夫想要选择的，则是在维持现有世界的同时，回避毁灭的道路。”

　　毫无疑问，那会比放弃或者重塑，更加困难。

　　将人理从毁灭的死胡同中引导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