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你们换个救世主？ 第439章

　　不用问，他也能猜到答案。即便令咒对所罗门无效，所罗门也会主动接受并自杀。因为这个时代的人类渴望成长，所罗门就没有阻止的理由，只需要像生前一样，做自己该做的事即可。

　　“当然他马上就否定了这个想法，表示自己只是过度兴奋了。现在想来，那是因为距离完成迦勒底需要的东西，大概只剩一步之遥。”罗玛尼继续说，“这些你也都知道了。不过那之后大概是胜利的兴奋还没消退，他解释了自己为什么执着于完成迦勒底。”

　　“为什么？”汐见示意罗玛尼继续说，他有在听。

　　“为什么神代会断绝，为什么公历之后的人理定础如此不安定。正是基于这些理由，他才想要借住灵子转移，解开谜团，找到原因。”罗玛尼说，“为了维持人理，就必须启动迦勒底亚斯。而且如此一来，『示巴』也不仅能看到未来，更能接收来自过去的光。”

　　“维持……人理。”汐见沉吟道，“我记得，阿尼姆斯菲亚的『冠位指定』，似乎就是维持人理。”

　　“应该是了。”罗玛尼点点头。

　　“如果是一这样，也不是不能理解，为何马里斯比利会表现得那么呃……丑陋。为了确保圣杯，不惜像个已经落败的反派般，用别人孩子的性命做交涉筹码。”汐见不置可否地表示，“被『冠位指定』束缚的魔术师，真是不轻松。”

　　“由我来说可能有点奇怪，马里斯比利其实是个具备了魔术师特有的不安定要素的男人。换句话讲，就是缺乏道德观念。”罗玛尼摇头。

　　他其实不太想评判死者的功过，特别是确实真诚地将自己视为朋友的那个人。

　　“从玛修的事情上，已经能看出来了。否则玛丽当初也不会那么痛苦。”汐见摆摆手，表示自己也不想深究这点。

　　“但是……”罗玛尼说，“其内心压抑的热诚，还有沸腾着的对人类的爱，也绝对是不可动摇。”

　　“人类……爱？”汐见露出有些精彩的表情。

　　罗玛尼意识到这个评价的引申含义，哑然半晌：“……在圣杯战争的时候，所罗门就知道马里斯比利只剩十年左右的寿命。就算想成为人类恶，也至少得有你这种的水平吧？”

　　“谁知道呢。”汐见坐了下来，“如果基于魔术师家系，自公元前就传承的『冠位指定』，要维持人理，马里斯比利……或者说迦勒底亚斯，又是出于什么动机，决定制造这场人理漂白呢？”

　　“这也是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办法解开的疑问。”罗玛尼说，“假如2015年的一百年后，星球会变成这样白纸化的世界，盖提亚做的那些事反而好理解了。反正人类都要灭亡，不如从头来过。”

　　为了更好的未来，而对当下的安宁露出了獠牙，甚至不惜牺牲现在的全人类，从头创造全新的人类史。

　　光是想到这里，罗玛尼就觉得五味杂陈。

　　“要是那家伙出现的时候，能多问几句就好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关于人理漂白（4）

　　在面对卡俄斯的时候，盖提亚再度以Grand Caster，魔术王所罗门的名义现身，为汐见构建抵达目标的道路。

　　彼时时间紧迫，盖提亚在完成事情之后就退去了。

　　罗玛尼此刻如此感慨，也只是随口一说。

　　“确实应该多问几句。”汐见低下头，有几分怅惘，“如果人理烧却计划，最终目的是从必将到来的毁灭之中，救赎全人类。我们的战斗，又是为了什么？”

　　“即便如此，我们也不能迷惘。”罗玛尼认真地摇头，“我们并不能预知未来，哪怕盖提亚许诺的未来足够美好，也是生活在当下的人类们，所不能见到的东西。牺牲还活着的人……我还是不能赞同。”

　　知道盖提亚可能的本意，与否定他的行为之间，并不存在冲突。

　　罗玛尼·阿其曼对此坚信不疑。

　　就算……那是主的恩宠也没有区别。

　　“你说得对，我确实不该迷惘。”汐见想了想，“还是回到正题上吧，既然没办法跟盖提亚接触，只能我们自己想办法解开人理漂白的谜题。”

　　“但是对地球表面进行替换，阿尼姆斯菲亚的魔术理论发展得还真是惊人。”罗玛尼说，“先假定星球存在灵魂，然后创造出复制品，然后通过灵魂的替换，将星球表面进行了更换。”

　　“这样更换的意义何在？”汐见单手支颐，“假如泛人类史被放进了迦勒底亚斯……难道将人类史固定，作为资料保存在天球之中，就是……维持人理吗？”

　　“未必不可以。”罗玛尼回答时，神色少有的严肃。

　　“……”汐见也沉默了。

　　这种做法只是假设，但及其符合魔术师应有的思考方式。

　　就像魔术协会的做法一样，对于稀世的魔术才能，或者因为血脉和体质的可能化，却无法传承的魔术持有者，协会会将其作为“贵重品”优待并“保护”。

　　但这种保护是止步不前的，会将被封印指定的魔术师监禁一生，和泡在福尔马林中的标本没有区别。

　　作为封印指定执行者，汐见明白这点，但因为他运气比较好，基本上还是以抓捕触犯禁忌的魔术师为主，因而只是当成维持人类社会表层秩序的正确行为。

　　放在维持人理这件事上，也是一样的道理。

　　既然无论如何都无法避免人理的灭亡，不如干脆封存起来。

　　永远的存在下去，即便下一个造访这颗星球的生命来到，也不会妨碍到人理的存续……之类的。

　　“当然，这也只是一种假设。”罗玛尼说，“还记得刚才佩佩隆奇诺提到的事情吗？马里斯比利生前最后会面的人，是戴比特。”

　　“我记得，马里斯比利是死于用手枪自杀吧？”汐见看过马里斯比利的验尸报告。

　　拿出放在办公桌抽屉里的手枪，对着自己来了一枪。

　　“嗯，因为连魔术协会也这么判断，没有任何搏斗的痕迹，所以大家也只能接受这个结果。”罗玛尼说，“但这件事并没有公开，只有小范围的人知道。”

　　“如果是我，的确有把握伪装成不需要魔术的自杀。”汐见说，“我在处置一些外道魔术师的时候，为了避免骚动，采取过类似行动。”

　　“但戴比特是魔术师，他的纯粹肉体战能力，未必比你出色。”罗玛尼说，“在只开了一枪，那一枪还是杀死目标的情况下，杀死另一个魔术师……实在是强人所难了。”

　　汐见耸肩，倒是不否认这点：“总之先期待一下，戴比特能说出什么吧……前提是他愿意说。”

　　“这一点，就期待你的表现了。”罗玛尼长出一口气，虽然忧心忡忡，但又有种充满倚仗的安心感，“迦勒底的神明大人。”

　　“啧……”汐见露出不爽的表情，“神你个大头鬼。那你不如向我献上祈祷，我努力一下，没准给你弄个跟十戒差不多的东西出来。”

　　“做不到。谁会向一个给人泡茶，还能一杯茶九成是糖的神祈祷啊，祈祷得糖尿病吗？”罗玛尼一脸嫌弃地吐槽。

　　“不要就算了，过了这村没这店。”汐见一摆手。

　　两人哈哈大笑，气氛稍微轻松了一点。

　　“另外隐匿者那边，你打算怎么办？”罗玛尼又问。

　　“这不是还剩三个异闻带吗？考虑到『异星之神』将异闻带视为食粮，要赶在对方前面切除掉。”汐见说，“南美我会亲自出马，中国和印度，就让隐匿者……不，现在应该叫新A组御主。让他们负责好了，这也是赎罪的机会。”

　　“你打算专门准备南美异闻带的事情吗？”罗玛尼说。

　　“不，在那之前，我想先解决高扬斯卡娅的问题。即便是Beast的幼体——”

　　汐见说着，芙芙跳到他肩上，如同说着什么班叫了几声。

　　“真的吗？”他愣了一下。

　　然后发现，自己竟然听得懂芙芙在说什么了。

　　罗玛尼倒是不怎么意外。

　　他以前也听得懂，现在作为普通的人类，倒是一点也听不懂。

　　芙芙点了点头，汐见笑着揉了几下芙芙的脑袋：“多谢了。”

　　然后芙芙就欢快地跑出会议室，去外面撒欢了。

　　汐见从座位上起身：“对了，除了发包联络希翁那边，暂时先不要返回彷徨海。”

　　“为什么？”

　　“如果那边坐标暴露，『异星之神』随便做点什么，都会造成重大人员伤亡。”汐见说，“距离彷徨海的租期还有一段时间，让希翁做好撤离的准备。一旦我们返回，就是准备完全撤出。”

　　“知道了，我会安排这边的事情。”罗玛尼说，“另外就是……所长那边。这样说也许不太好，但现在这个情况下，所长能够依赖的只有你了。”

　　“我知道。”汐见叹了口气，“但是这种几乎危及自身生存意义的变故，实在是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罗玛尼也跟着叹气：“也是啊。像所罗门那样，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被安排好诞生的存在，其实反而……不会这么难受。”

　　“……或许吧。”

　　汐见静静地摇头。

第一百二十五章 关于奥尔加玛丽（1）

　　打开奥尔加玛丽房间的门时，汐见都不禁吓了一跳。

　　明明才一天不见，她整个人都看着憔悴了很多，裹了条毛毯靠着床脚坐在地上，形如枯槁。

　　本来还想着做点吃的来看望她，说点什么安慰一下。

　　但似乎，状况比上一次还要严重。

　　“……老师？”她抬起满是疲态的眼睛，低声地向他打招呼。

　　“你醒了？”

　　汐见把餐盘放在桌子上，准备蹲下去搀扶奥尔加玛丽起身，但她抱着双膝，蜷缩在床脚，让他无从着手，只能挨着她坐下来。

　　奥尔加玛丽没有应声，只是默默地点头。

　　“别太在意『异星之神』的事，那不是你作为迦勒底所长，或者君主·阿尼姆斯菲亚，能提前避免的问题。”汐见低声说，“我们应该——”

　　“报告，我看过了。”奥尔加玛丽抿着嘴唇，从喉咙里挤出近似呜咽的声音。

　　“……”汐见一时无言。

　　他忽然意识到这是自己的疏忽，不应该这么急着将报告发给她，而是应该等奥尔加玛丽调整过来后再说。

　　“老师，您说……我到底是什么人？”她将头埋在蜷缩起来的大腿里，声音痛苦不堪。

　　这是一个非常严肃的，甚至有些致命的问题。

　　本不应该存在疑问，她也从不会疑问的问题。

　　现在，却因为人理漂白背后的真正原因，让不该存在的问题浮出水面，直接拷问，并折磨着奥尔加玛丽的内心。

　　所以，汐见没办法回答上来。

　　“如果我是为了成为迦勒底亚斯的一部分，才诞生的魔术师……那么站在那里作为迦勒底的敌人，作为大家的敌人的『异星之神』，其实才是真正的我？现在的我，只是一个装在人偶之中的冒牌货？”

　　“玛丽？”汐见意识到她的自我认知，正在滑向危险的悬崖边缘。

　　或许这也正是『异星』的真正目的，故意使用奥尔加玛丽的模样，作为BeastⅦ的姿态显现，就是为了扰乱现在的迦勒底。

　　扰乱奥尔加玛丽·亚雷斯密特·阿尼姆斯菲亚的内心。

　　“对不起……对不起……”奥尔加玛丽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间满溢而出，“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明明是老师将橙子送给他的珍贵备用人偶，用来给她作为新身体。

　　明明是老师，将她从本不可能活下来的危险境地中，拯救出来。

　　可自己却忽然否定这样的自己，认为在那场爆炸里死去，才是真正的自己。

　　“不用道歉，你会这么想也是人之常情。”汐见捉住奥尔加玛丽的双手，轻轻拿开，用纸巾擦拭她脸上的泪水，“『异星之神』的出现，『异星』的真面目，人理漂白的真相，全都指向了你的来路，阿尼姆斯菲亚的千年传承。”

　　他温柔地笑着安抚奥尔加玛丽。

　　你只是对自己的存在，产生了认知危机。

　　因为『异星之神』的模样，而想要否定这一切，否定自己存在的正当性，好以此来顺理成章地，将这场人理的危机也否定掉。

　　即便否定了这一切，也没办法改变已经出现的事实。

　　“所以我就是『异星之神』，『异星之神』就是我。否则『异星之神』不会是那个样子。”奥尔加玛丽挤出一丝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汐见的温柔令她更加痛苦，若不是汐见这样捧着她的脸，奥尔加玛丽甚至此刻甚至无法与他正眼相对。

　　奥尔加玛丽原本的身体，还有阿尼姆斯菲亚的传承刻印，全都是为了『异星之神』的诞生而准备的材料。

　　自己本就是这一系列危机的棋子，更是罪魁祸首。

　　“不是这样的，不是……”汐见试图否定，却发觉语言是何其苍白无力。

　　自我认知，身份认同。

　　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都是十分重要的东西。

　　何况奥尔加玛丽还那么骄傲。

　　不管是作为一流的魔术师，还是作为阿尼姆斯菲亚的君主，身为魔术师的一切，是她自信的来源，是认可自身的基石。

　　然而现在，支撑奥尔加玛丽这个人的根基，被严重地摧毁了。

　　成为一流的魔术师，作为阿尼姆斯菲亚的君主，都是她的父亲马里斯比利，为了那个不知全貌的计划，为了一族的『冠位指定』，而专门培养的道具。

　　若不是马里斯比利已经死去，奥尔加玛丽那之后的命运，绝不会只是继承君主之位，接任迦勒底所长职责这么简单。

　　奥尔加玛丽没有恨过那个对自己没什么关心和交流的父亲，她打从心底里尊敬着死去的父亲。

　　但现在，就连这份重要的尊敬，也变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笑话。

　　理解魔术师缺乏道德观念，与真的接受并成为这样的魔术师，并非简单的事情。

　　否则，她也不会因为玛修的事情感到恐惧。

　　知晓这一切的汐见，什么也说不出口，只能静静地抱紧奥尔加玛丽，将她抱在怀里安抚。

　　陌生又安心的体温传来，奥尔加玛丽先是一愣，而后眼泪决堤而出，双手不由自主地环绕着汐见的身体，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啊啊……如果有什么，是自己与『异星之神』决定性的差异，那一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