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你们换个救世主？ 第349章

　　“不是抛下，是尽可能带走能带走的人。”汐见深深地皱眉，但坚定地说，“距离空想树完全解体，这个世界被剪定还有一点时间，哪怕只有一个村庄也好……”

　　“为什么这样说？”斯卡蒂感到一丝惊讶，连忙追问。

　　“失去了原本立足的世界，又并非异闻世界住民，他们就会成为『漂泊者』。”汐见看着握紧的手掌，“但如果是现在的我，应该能够成为让他们不会消失的『证明』。毕竟连你我都能带走，一部分的幸存者应该也行。”

　　斯卡蒂垂下眼帘，表情无比忧伤：“你这是……把自己当成了神明吗？就算是我，这双手也最多不过能够拯救一万人。就算如此，在我的庇护下，他们也无法活到成为老爷爷老太太……我的爱、我的雪，都只能传达春天植物发芽的预兆。”

　　“不是当成神明，而是要成为新的神明。”汐见安静地发言，在几人心中引爆了一颗无声的炸弹，“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其他异闻带里未知的神，还有更加神秘的异星之神。”

　　“天溪……”阿尔托莉雅轻声说。

　　当看到他终于掌控了马尔杜克之斧的力量那一刻，她就知道汐见内心有了决定。

　　“尽管还是个不像样的半吊子，但至少，要尽可能拯救能拯救的部分。”汐见说这话时看着斯卡蒂。

　　她顿时明白，他其实更优先拯救她，其次才是她所珍爱又无力保护的那部分。

　　理解了这一层后，斯卡蒂也默默点头。

　　早已在心里接受了他，接受了大神奥丁对他们许下的这份姻缘，斯卡蒂不会再拒绝汐见。

　　他已经完全理解了斯卡蒂这尊女神，所以她选择完全相信他。

　　“那么瓦尔基里们、屠龙英雄齐格鲁德，以及瓦尔基里的长女，布伦希尔德——”汐见看着他们，“尽管这是有些过分的请求，但村子里的人，就拜托你们了！”

　　这份请托得到了他们的应许，瓦尔基里三姐妹与两位从者，迅速赶赴距离战场最近，却因为靠近Storm Border，反倒损失不大的第23村庄，转移幸存者至这艘方舟上。

　　“对了，格尔达呢？那个女孩一直还在王城里？”摩根这时候问。

　　“从这里赶往王城，还来得及吗？”斯卡哈也不由得担心。

　　“请不必担心，格尔达已经在交战开始前，转移到了你们的船上。”带着两个小孩降落的奥特琳德，做出了补充解释，“还未接受吾等女神裁决的她，不能轻易死去。”

　　依旧略显机械，却起到了好结果的答案，让众人又多了一分安心。

第四十章 归途

　　在被异星使徒回收了魔力的空想树彻底消失之前，StormBorder完成了对第23村庄的幸存者收容。

　　他们之中大多数都是孩童，只有少部分照顾孩子的大人。

　　完成收容之后，斯卡蒂与三名瓦尔基里，跟随迦勒底，经由虚数潜航，脱离了异闻带。

　　在驶入彷徨海之前，Storm Border再度从虚数空间里浮上，缓缓飞过白纸化的北欧上空。

　　“这就是……外面的世界，简直就像失去了一切孕育生命可能性，连大源也枯竭的星球。”斯卡蒂看着下方的白色大地，轻声说。

　　“但是我还能感受到大源的存在。”汐见说。

　　“只是做一个比方。”斯卡蒂说，“星球变成这副模样，你们就是最后的人类了？”

　　“嗯……”汐见望着异闻带方向。

　　风暴之壁正在消失，露出原本同样被白纸化的星球。

　　斯卡蒂也在看着那边，然后想到那些未能被带走的人，不禁抱住了自己的手臂，内心升起一阵宛如刀绞的疼痛。

　　“最后的最后，我还是没能拯救他们所有人，也没能跟他们一起迎接世界的结束，我……”

　　纵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在极其有限的时间里，已经最大限度地带走了能带走的。

　　斯卡蒂却仍然无法舍弃剩下的一切。

　　“那么，稍微跟你讲一点我的事吧。”汐见无声叹息，缓缓地开口，“在不列颠异闻带，我曾经以神王自称，君临伦蒂尼恩两千年，在我的城市里，生活着数万人与少数妖精。”

　　“诶……”斯卡蒂愣了一下。

　　“不列颠与北欧世界的状况完全不同，不能一概而论。但对我来说，那些代代追随我，为我而战的子民，是我想要保护的存在。”汐见弯下身，坐在甲板上，头发迎着风翻飞，“但是最终不列颠还是毁灭了，伦蒂尼恩也毁灭了。我原本想将幸存的士兵带走，但他们却为了我，与无法抗衡的灾厄交战，全都牺牲在了我面前。”

　　“……你现在也依旧会后悔？”斯卡蒂轻轻坐在他身边。

　　“后悔，却又明白那是他们的选择。”汐见无声地笑笑，“对他们来说，战死沙场上是他们的选择，连我也没有资格去阻止。”

　　斯卡蒂缓缓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那他们至少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着，不管是生存还是毁灭，都能够坦然面对。”

　　而那些村子里的人，却连生存的意义都未曾知晓，就随着被剪定的事象一起消失了，没有任何痕迹留下。

　　“也不是什么都没有留下。”汐见察觉到了斯卡蒂内心的困苦，“你还在，瓦尔基里们还在，以及那些跟随你离开的幸存村民也在……即便只有十几人。你们就是那个已经消失的世界，存在过的证明。”

　　“真会说些安慰人的话，就算是女神，也一样会被你这套说辞劝服。”斯卡蒂幽幽地叹息。

　　并非内心过不去这个坎，而是不得不舍弃保护了三千年的许多生命，那份痛苦总会萦绕在心头。

　　“也不算安慰人。毕竟不等我们对空想树做什么，异星使徒就回收了空想树的魔力，彻底打乱了一切安排。”汐见说，“如果无论如何内心都无法接受这个结果，那就一起向异星使徒，乃至异星之神复仇。”

　　“我是司掌冰与雪的女神，你却要我去复仇……”斯卡蒂不由得失笑。

　　“不愿意的话就算了，我们迦勒底迟早要面对地球白纸化的元凶，无非是你愿不愿意搭个便车罢了。”汐见也笑了。

　　斯卡蒂觉得更加诙谐了：“搭便车……吗……”

　　她抬起自己的手。

　　“我倒是不介意做个顺水人情，但北欧世界刚刚消失，我就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开始不稳定……”

　　“不只是你，瓦尔基里也好，那些幸存者也好，都必须维系存在才行。而你作为他们的女神，是最关键的部分。”汐见说，“只要你能够在失去了世界后继续存在，他们便能依靠对你的信仰，存在下去。”

　　“具体来说，要怎么做？”斯卡蒂认真询问。

　　汐见的表情却变得有些微妙的尴尬：“简单来说，就是取得有分量的新身份。比如……新生神明的新娘，之类的。”

　　“所以奥丁才会那样嘱咐我，是吗。”斯卡蒂渐渐了然。

　　“不过以目前的情况来说，你得留在我身边才行。”汐见说着，靠近斯卡蒂的脸。

　　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斯卡蒂不禁害羞得想要避让：“别、别靠太近，我还不习惯人类的体温……神明的体温也一样！”

　　“至少要在这之前，订立存续的契约。”汐见深吸一口气，捧住了斯卡蒂的脸。

　　“那至少有其他的方式唔——！”

　　声音被顷刻间淹没。

　　汐见的气味比在瓦尔哈拉之中时，更加明晰地环绕着她，透过嘴唇和舌尖传递的温度，让她感到头晕目眩。

　　当呼吸开始跟不上来的时候，斯卡蒂才得以解脱，像喝醉了酒一样醉醺醺的。

　　“以契约之吻为基石，你的状态应该安定下来了。”汐见说。

　　“……唔……”

　　斯卡蒂已经在被亲吻的过程中意识到这点。

　　但她现在又害羞又微妙的有点幽怨，想斥责汐见却又没什么底气。

　　——毕竟体验还挺……美妙？

　　“原来先前说着要成为新的神明，就是为了这种事呢。”

　　摩根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他们旁边，吓得汐见心肺骤停。

　　“既然如此，就像大神奥丁一样，将自己献祭给自己九天九夜，没准能变得更强呢。”斯卡哈不住地摇头，摆出一副貌似失望的表情。

　　“来，一起前往神之座吧。”阿尔托莉雅发出温柔地邀请。

　　可谁都知道这“邀请”问题很大。

　　“束缚的绳子，就用我的礼装『水晶蜉蝣』来代替吧，它比看上去还要结实。”

　　橙子点燃了手头最后一根香烟存货，吸了一口说。

　　“……我没意见……”斯卡蒂趁机赞同。

　　然后，甲板上传出汐见响彻天地的惨叫声。

第四十一章 彷徨海

　　彷徨海，构成魔术协会的三大组织之一，也是魔术协会中资格最老的部分，据说在公元之前就已经存在。

　　其本部号称扎根于北欧，实际上位于北大西洋之上，并不断地移动，变换着坐标，是一座移动的孤岛。

　　据全体基础科的君主特兰贝里奥介绍说，彷徨海基本上不与外界往来，也鲜少招揽魔术师进入，只会在每年的12月31日开放，招收门徒。

　　但事实上，却是大门依旧紧闭，别说新的门徒，就连到达过彷徨海的人也屈指可数。

　　反倒是这场地球白纸化的危机，让彷徨海少有地多了许多人。

　　不仅如此，作为魔术协会资历最老的组织，彷徨海并不认可文明带给魔术的进步与变化，只承认神代魔术才是魔术。

　　换句话说，就是“西元之后的魔术不过是儿戏，唯有神代魔术至上”。

　　“这里就是彷徨海吗……真是个……比想象中更加朴素和古老的地方呢。”

　　从Storm Border下来之后，橙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并对汐见感慨。

　　“君主·特兰贝里奥还希望我能以神代魔术师的身份，代表时钟塔进入彷徨海，打破两个组织之间长期的冷战状态来着。”汐见摊手，一脸平淡地说出很不得了的事情。

　　那个君主曾经以交流的名义跟汐见进行过魔术战演习，并从蛛丝马迹中，推断出汐见的卢恩魔术绝不是时钟塔那种谁都可嗖∷′嗦：！咎～≌⊙$肆＞〃~五以学的基础，而是真正的原初卢恩。

　　认识到这一点，特兰贝里奥很清楚比起公开这一事实，导致汐见变得比苍崎橙子还要“刺头”的存在，还是继续保持现状为好。因而那位君主没有对任何人透露过，只私底下询问过汐见的意愿。

　　可惜彼时汐见距离赶赴南极迦勒底没多久，这件事也就搁置了下来。

　　“非常遗憾，这里其实也不是真正的彷徨海，只是彷徨海外区之类的地方，阿特拉斯院耗费一份契约，也只被允许使用到这种程度而已。”

　　身着阿特拉斯院制服的紫发少女，一边介绍着，一边绕开上下船的人员，来到汐见旁边，并做出自我介绍。

　　“希翁·艾尔特纳姆·索卡里斯，在家父的允许下，以阿特拉斯院的名义进入彷徨海，在这场人理漂白的危机中，为迦勒底提供支援。”

　　“你就是茨比亚院长的女儿么。”汐见颇为惊讶地看着她，“你也是——”

　　他看出来，她跟茨比亚很像，也有着类似死徒的特性，也就是吸血种。

　　“嘘……”希翁竖起手指，向汐见拜托，“果然有些事情瞒不过汐见先生的眼睛，还请对此保密。”

　　汐见已经见怪不怪了：“没什么，小女芭万·希也有着类似的体质，你们应该会很合得来。”

　　“这我已经收到报告了。”希翁笑着点头，“没想到只是出门去调查您的下落，就一口气解决了三个异闻带，真是让我都吓了一跳。”

　　汐见耸了耸肩：“具体的说明就让罗玛尼和玛丽陆他们跟你说明吧。”

　　“我也正是这个打算。”希翁说，“不过从事先发回来的报告来看，汐见先生已经并非普通的人类了，如果可以的话——”

　　“皮肤也好、头发也罢，又或者是血液都没关系，我正好想反过来借助阿特拉斯院和彷徨海的仪器，看看自己到底变成了什么状态。”汐见点点头，理性地表达了赞同，“活了6000年却依旧觉得到自己青春正盛，似乎比第二魔法使还要不对劲了。”

　　“您这么好说话，那就再好不过了。”希翁很高兴，她作为研究者的已经跃跃欲试。

　　不过眼下还要对StormBorder进行收容和维护，以及收容从北欧异闻带救下的十几名幸存者，对他们做一个整体的检查和状态评估。

　　希翁也没时间在这里闲聊，毕竟迦勒底的职员也在请她过去了。

　　“对了，令尊还好吗？”汐见最后问道。

　　“……父亲他，并不赞同我现在做的事，但也没反对。”希翁无奈地摇摇头，就转身离开了。

　　一直在旁边听的橙子这时开口：“我听说阿特拉斯院有着能够观测平行世界的技术，虽然无法像第二魔法使那样干涉……”

　　“你想说，茨比亚认为一个世界的毁灭并不重要，只要整体还存在下去，就能可以无视么。”汐见了然，也很无奈地点头，“还真是典型的魔术师思维啊。”

　　这时，他的背后被人轻轻地拍了一下，是奥尔加玛丽。

　　“老师，您是第一次到这边来，还不知道自己的房间在哪里吧，我带您过去？”她说。

　　“忙得过来吗？”汐见看了眼跟过来的斯卡蒂。

　　他、橙子还有斯卡蒂，都是第一次进入彷徨海的工房内，需要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

　　“三位都是今后拯救世界的重要战斗力，当然要由我作为所长，亲自照顾一下嘛。”奥尔加玛丽说得理所当然。

　　其实这也是她的私心。

　　单独关照汐见太过昭彰，顺便关照一下冠位人偶师和北欧女神，也能让老师对她的好印象持续上升。

　　然后他们就跟在奥尔加玛丽，往居住区移动。

　　“拯救世界……”汐见看了眼橙子。

　　“没想到这个词有一天会放在我身上啊。”橙子也忍俊不禁，“怎么想都有些奇怪。”

　　“至少今后能当作再见到令妹时的谈资？连第五魔法使都做不到的事，你却做到了。”汐见调侃道。

　　橙子推了下眼镜：“比起这种方面，我已经在其他方面已经赢过她了。”

　　“嗯？其他方面？”汐见很意外，“比如比她还要有魅力之类的？”

　　“不，我指的是你。”橙子愉快地歪起嘴角，“毕竟两年前见面的时候，她都连个情人都没有。”

　　“……原来是这回事，那你的确赢了很多。”汐见毫不谦虚地点头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