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言峰皋月
覆盖原野与高山的坚冰从下方被钻破，无数的扭曲树木如荆棘般冲出，沿着芬里尔的身躯疯狂生长。
其中一棵树的枝头，提着圣剑的汐见，剑锋指向芬里尔的眼睛。
“战斗才刚刚刚开始，就让我们的权能好好对话一下吧。”
第二十八章 圣剑的光辉
战斗打响之后，斯卡蒂就飞到了天空之上，观察着战场上的变化。
按照常理，面对体型比自己大千百倍的巨型对手，人类应该是防守和躲避的那一方，但现在情势却完全扭转了斯卡蒂的常识。
身为连她也自问无法独力战胜的对手，汐见却打得十分激进，明明该是防守方的他，却让芬里尔处于被动的状态。
而且——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从进入瓦尔哈拉，一路抵达这里为止，目之所及皆是寸草不生的不毛之地，别说杂草，连苔藓都看不到，只有冰雪与岩石。
然而现在，这片大地却长出了足以成为森林的树木，即便树干歪七扭八也不重要。
因为森林好像拥有意志一般，向着缠绕束缚芬里尔的方向生长。
芬里尔只需挥舞利爪，林木就会被削去大半，但更多的枝叶会以越发疯狂的势头攀上来，将芬里尔禁锢在其中。
斯卡蒂的卢恩，也只能让衰竭濒死的生命重新焕发生机，却无法在这种不毛之地，让无关的生命生长。
她是冰与雪的寒冬女神，并不具备创造生命的权能。
“……权能？”
想到这里，斯卡蒂惊愕不已，低声念出了那个名词。
她的眼眸微微颤抖着，却一刻也不让汐见从视野之中消失，死死地盯着他的身影。
此时此刻，汐见正穿梭在林木之间，时而落在芬里尔身上，向着要害部分发起攻击。
这些攻击造成了有效的伤害，却没办法一击致命。
这是芬里尔本身的强大之处，就算拥有圣剑，汐见并非原本的持有者，在通常的攻击手段中，无法发挥出应有的威力。
可即便如此，战况也在一点点向着对汐见有利的局面倒转。
照这个势头下去，多半只有解放星之圣剑的真名，让那把在千万年前曾经斩杀了肆虐大地的白色巨人的圣剑，斩杀眼前的芬里尔，突破这一道试炼。
持有权能之人，又或者是将要成为神明的存在？
无论如何，斯卡蒂都渐渐理解这个男人身上的特别之处。
难怪连圣枪的女神也……
“真难缠！”
汐见挥剑重重砸下，让芬里尔的脑袋坠入林木之中，被迅速包裹缠绕。
芬里尔不断地冻结着这一切，汐见不断地创造着这一切。
谁的权能能够更胜一筹，就能够掌控这场战斗的最终局面。
这时，一根巨大的冰锥从天空落下，旋转着命中芬里尔的脊背，压得这头巨狼无法起身，扑倒在了大地之上。
“助你一臂之力如何？”斯卡蒂缓缓降低飘浮的高度，在汐见身后问。
他暂且停下攻势，回头对她笑了一下：“你不是已经动手了？”
“那只是动动手指的程度。”斯卡蒂兀自笑了笑，又忽然敛起笑容，“准备解放圣剑的真名吧，我也会使用宝具。”
汐见一愣，比起眼前的对手，他还真有点在意斯卡蒂的宝具是什么。
不管是作为未来也许的敌人，还是眼前的战友，都是需要了解的部分。
他跳了起来，几个起落，落在了森林外侧的高处，看着一边破坏不断重生的森林，一边试图靠近汐见的芬里尔。
汐见猛地挥手，数个分身从林间冲出，手持武器发动对芬里尔的干扰。
那家伙身上有着神灵级别的对魔力，比起魔术浪费时间，还是肉搏近身更能起到威胁。
斯卡蒂在他后上方的空中停住，双臂张开，缓缓吟唱：
“我不知的影之城，我拥有的影之城。由天空而来，来到此处——”
四周的空间如湖面一般波动，从那之中显现的存在，让汐见也为之一愣。
那深深铭刻在他脑海里的地方，这百万岁月、千万旅程最初的原点。
影之国的核心，师父斯卡哈所支配的王城——影之城。
没想到混入了『斯卡哈』这一存在的斯卡蒂，所拥有的宝具竟然是这个。
“『通往满溢死亡的魔境之门』（Gate ofSkye），为我带来胜利吧。”
伴随着宝具真名的解放，出现的不是通往死之国度的大门，要将一切生命都牵扯进去，而是那座影之城，将他们容纳在了里面。
“这个是……”汐见感受到自身力量的增幅。
“为何能使用这个宝具我也不清楚，或许这也是北欧诸神对于被留下的我，所赠予的祝福。”斯卡蒂淡淡地说，“身处这个宝具中，只要是被我认可的人，都能获得莫大的祝福。”
但事实上，甚至不需要斯卡蒂的认可，汐见就已经处在宝具的加护之下。
并非她已经认可了汐见，而是他本身就被这座城的主人所爱。
来自影之国女王斯卡哈的爱，始终在影之国中庇护着汐见。
这个事实，让斯卡蒂暗暗感到一丝落寞。
狂风携着凛冽的杀意席卷而来，斯卡蒂猛然抬眼，看到芬里尔再度召唤了尼福尔海姆的风。
两个敌人都在视野之内，做出这个选择也是必然。
“这样如何！”斯卡蒂的魔杖指向芬里尔。
雾之国度的风无法立即吞噬两人。
尽管因为宝具的存续期间，威力也有所降低，斯卡蒂也依旧感受到绝对零度的寒冷沿着魔杖攀上手指。
这是全力承受全部攻击的后果，如果只是专注守护自身反倒不会如此。
她正要提醒汐见，却看到他已然举起圣剑。
“吾之名，王之名，圣剑之名。这道光芒乃是星之吐息，胜利之希望——”汐见将全身的力气与魔力灌注到圣剑上，“『誓约胜利之剑』！”
他从身体最深处挤出的声音，呼唤着圣剑的真名。
就算得到了原主人的许可，并非被选中之人却动用这份力量，汐见能感受到身体被撕扯着。
但生命权能又在弥补这份负担。
芬里尔张开巨口，喷吐出足以冻结整个北欧寒冷魔力奔流，与圣剑的光芒相冲。
近乎撕裂天地的冲撞。
直到——
那金色的光芒，一往无前地切断了冰蓝色的光芒。
第二十九章 女神新娘
突破作为试炼的芬里尔时，为了支援汐见解放圣剑，一击消灭那头巨狼，斯卡蒂在释放宝具的同时，承担了来自芬里尔权能的全部压力。
等到巨狼被消灭，斯卡蒂一整条手臂都被冰寒的权能侵蚀，冻结得动弹不得。
身为寒冬女神，她的权能与芬里尔是同一类型，所以本身更强的那一方，权能有着压倒性的威力。
待到战斗结束，权能留下的痕迹也不会消失，斯卡蒂本应该使用卢恩魔术，缓慢解除芬里尔留下的损伤。
但她没有这么做，因为汐见正在为她化解芬里尔权能的伤害。
跨越了芬里尔所处的荒野，他们再度来到修建在山脉内部的神殿，在进入内部之前，汐见和斯卡蒂稍微停下来休息。
他捧着斯卡蒂的手臂，如春回大地的力量缠绕在被冻结到无法动弹的手臂上，斯卡蒂能感受到她的胳膊在恢复知觉。
很温暖。
斯卡蒂眼神复杂地看着捧着她手掌的汐见，他低垂着眼帘，安静的一言不发，默默地做着治愈的工作。
和前一刻跟芬里尔战斗到不死不休的那个他相比，看上去判若两人。
“这到底是……”斯卡蒂觉得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生命的权能。”汐见低声说，“是创造了地上无数生命的地母神们才有的东西，我也不清楚自己为何能够接触到这份权能，即便只是一鳞半爪……”
“果然……”
斯卡蒂觉得谈不上意外。
毕竟汐见已经在战斗中展示了与芬里尔的权能对抗。
巨狼用冰雪冻结杀死一切生命，汐见就从那万年不化的冰雪之下，唤醒无穷无尽的生命。
正是这份权能，让斯卡蒂的手臂以更快的速度恢复着。
这是卢恩也无法达到的速度和效率。
是不属于女神斯卡蒂的权能。
手指的知觉渐渐恢复，斯卡蒂感受到了从汐见双手传过来坚实与温暖，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抽走手。
但这一次力量不太够，没能完全从他的双手里抽离。
“再稍微等一等，还没完全恢复。”汐见苦笑着提醒她。
“……唔，那再等等吧。”斯卡蒂微微扭开脸。
汐见轻轻叹息：“看样子，你并不太喜欢与人肢体接触，很抱歉让你承受这样的状况。如果我能早点意识到，也就不会采取那种行动了。”
“你无需在意，我只是……”斯卡蒂微微转动眼眸，看着依旧垂着眼帘，关注她手臂状态的汐见，“不太习惯人类的体温。”
“人类也好，诸神也好，你从没有跟自己以外的存在接触过吗？”汐见问。
“没错。”斯卡蒂点点头。
“那就难免了。”汐见露出理解的笑容，他稍微改变动作，更加完整地捧住了斯卡蒂的手，“人类通过互相接触，能够知晓何为温暖。这一点非常重要，肌肤的温暖绝不是什么不好的东西，希望你能记住。”
他的声音就如同这份力量一样温柔无匹，斯卡蒂只觉得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她皱了皱眉，尽量保持疏离的口吻说：
“我并不是你的师父斯卡哈，只是作为最后的女神成立，混入了斯卡哈的要素女神斯卡蒂，所以才会用斯卡哈·斯卡蒂这个名字自称。你不必像对待斯卡哈一样，对待我。结束了瓦尔哈拉的试炼，我们——”
“就会变回敌人，对吧。”汐见摇摇头，诚恳地看着她的眼睛，“我知道，心里也早就做好了觉悟。但到底没办法将你当做无关之人去看待，所以我希望与你有关的事情，最后能得到一个妥善的结果。”
“妥善？”
斯卡蒂看着自己的手，依旧没有动。
她的伤势已经消失，不再需要继续接触汐见，但她保持了这个状态。
“我们来自不同的历史，各自的世界是无法并立的存在。我作为女神，独自守护这个世界三千多年决心，又岂是你这个只活了不过二十来年的人类能了解的？”
那是她的骄傲，也是她的矜持。
作为这个世界最后的神，守护着残存的人类，即便这个世界注定消失，她也不曾放弃自身的使命。
在斯卡蒂眼里，看上去不过二十岁出头的汐见，就跟那100个村子的人类一样，已经到了就算养育过孩子，也该离开村子迎接死亡的年纪。
“我当然能了解……”汐见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在名为不列颠的异闻带，陪着摩根度过了六千年。我当然清楚比起相互扶持的我们，只身践行使命的你，到底付出了多少。”
斯卡蒂哑然失声。
她忽然意识到，触及了生命权能的汐见，本就应该有着非同寻常的寿命。
只是……六千年……
“难怪……难怪……”
斯卡蒂终于明白，为何奥丁会那样留下预言。
她本以为，就算是懂得行使原初卢恩，汐见这个神代魔术师，也不过稍微比常人能多活些年头，最多几百年，灵魂就无法承受时间衰朽，必须迎接正确的死亡。
透过他的眼睛，女神斯卡蒂能够看到，看到那拥有千万年岁月的厚重，却依旧青春鲜活的灵魂。
能够让女神成为新娘的，只能是另一个神。
——即便那是一个还未登上神之座的人。
“难怪什么？你从最初见面的时候，就一直在对我们隐瞒着某件事，那到底——”
斯卡蒂缓缓露出优雅矜持的笑容：
“你说过想要妥善解决与我有关的事情。大神奥丁留下的预言里，还说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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