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言峰皋月
“是这样吗？”摩根开始对汐见咬耳朵。
“很遗憾，我确实一见到师父这张脸，就没办法狠下心来了。”汐见眯着眼睛解释。
斯卡哈不住地点头。
不列颠那时也是，明知师父有可能是来杀自己阻止战争，汐见也没能狠下心交战，只是恳求斯卡哈给他一点时间把事情做完。
“你这个样子，迟早会吃亏。”摩根含住汐见的耳垂，含糊不清地嘀咕。
“所以才需要我们替爱徒盯着点，不能让不三不四的女人靠近身边。”斯卡哈若有所思，“我看斯卡蒂对你的态度很奇怪，奥丁留下的预言里，恐怕有什么值得玩味的内容。”
“在泛人类史的神话中，斯卡蒂也有着北欧诸神的新娘这一身份。”摩根思考起来，“假如这个异闻带的斯卡蒂，作为北欧最后的神，压根没机会嫁出去，就像某影之国的女王一样，只能盯着吾夫——”
“我怀疑你有人身攻击的嫌疑，冬之女王。”斯卡哈一边说，一边将手滑向汐见大腿内侧。
“只是陈述事实，何谈人身攻击？”摩根的手在汐见胸膛随意抚摸。
“总、总之你们该不会想说……这个异闻带的奥丁在消失前，留下预言，让斯卡蒂——”
汐见的话未说完，就戛然而止。
他被拿捏住了命门，确实不敢继续乱说话。
“到时候就知道了。”斯卡哈说。
然后，汐见就被她们按倒在床上。
“大、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他努力争取主导权，但最终还是变成了徒劳。
第十七章 瓦尔基里
翌日，将汐见他们唤醒的，是村落大门方向传来的庞大魔力气息。
在睡梦中感受到陌生而庞大魔力后，汐见瞬间清醒，他从地上的软褥子上起身，抓起丢在房间里的衣服穿上后，立刻向外赶去。
挤在床上睡的摩根她们三人，听到汐见的响动后，也陆续起身更衣。
推开格尔达家的门，汐见就望见大门方向，几乎整个村子的村民都聚集在那里，大多数都是小孩子，还有七八个二十来岁的成年人。
在这些跪拜的村民面前，是身披纯白斗篷，手执小圆盾和散发着光芒的长枪的人，那个人背后还有魔力形成的圆弧形翅膀。
那人无疑就是汐见刚刚感知到的庞大魔力源头。
眼下，村子里的人正整齐地跪在地上迎候白斗篷之人的到来。
回想昨天从格尔达那里了解到的村子情况，汐见马上就明白过来，那身着白衣的来客，想必就是格尔达说过的“御使”、斯卡蒂麾下的战士。
但让汐见感到诧异的是另一件事。
那就是格尔达也走了出来，走到了白斗篷御使的身边，看那反应，似乎是要被单独带走。
正要迈出脚步的汐见，余光忽然瞥见天空还有许多个相同的白色身影，不禁一愣。
“相当多的数量啊，虽然从魔力规模来看不足为惧。”在汐见之后走出房门的摩根说，“但如果交涉破裂，贸然开战，恐怕会波及整个村子和这里的村民。”
“那些白斗篷的战士，却让人感觉不到生命气息……难道是北欧传说中的瓦尔基里。”斯卡哈也走到门外，观察村子大门方向的情况，“据我所知，瓦尔基里是大神奥丁为了应对诸神黄昏，所制造出来的神造兵器。”
汐见这时回头对她们说：“我先过去看看情况，你们尽量隐蔽踪迹靠近，如果打起来的话，尽量先把村民们保护起来。”
“瓦尔基里要带走格尔达的理由，恐怕是因为她擅自穿过大门离开村子，却又回来的举动。”阿尔托莉雅结合昨天听过的情况，推测道。
点头应和过后，汐见便飞奔至村子大门前。
然后，那名瓦尔基里注意到了汐见，或者说……由不得她不去注意。
汐见没有隐藏自己的魔力，瓦尔基里的感知机能便立刻捕捉到。
在没有任何魔力的村落之中，拥有庞大魔力的存在等同于危险的存在，自然需要注意。
“你是……神在等待的客人。”瓦尔基里认出来了汐见，旋即平淡地向汐见告知，“那么人类啊，尽快踏上你的道路，不要让吾等的神久等。”
“斯卡蒂吗……”
汐见从小孩和大人中间穿过，想要靠近一点追问，却被更多从天空降落的瓦尔基里拦住。
白色斗篷下露出来的脸如出一辙，她们都是名为瓦尔基里的量产机。
“回答我，瓦尔基里，或者说御使，为什么要带走格尔达，她做错了什么？”汐见质问。
这时，格尔达先开口劝阻：“不是这样的，您误会了，汐见大人……我只是违反了走出大门就不该回来的规矩，神要召我过去亲自问罪。请您不要与御使同伴，为了我一个人起冲突……”
格尔达显然并没有能够完全理解瓦尔基里对汐见说的是什么，但既然御使将汐见称呼为“神的客人”，那就不是普通的客人。
“一码归一码，我跟斯卡蒂之间的事，是我们的事。”汐见伸出手来，“你只不过是为了治疗生病的村民，才外出采集草药而已，如果是全知全能的神，应该理解这一点。”
他向格尔达发出了招呼，要她从瓦尔基里身边离开，回到村民这边来。
但格尔达完全不敢动。
这也难怪。
对于毫无战斗力，也不理解何为战斗的村民而言，身为御使的瓦尔基里们便是不可违逆的强大存在。
对现在的村民来说，他们反倒不理解怎么有人敢面对御使们却毫不畏惧。
一部分从格尔达那里听过情况的人，则认为这是御使们之间的问题。
“不被允许，不被承认。神的命令乃是这片土地上绝对的话语，对于提出异议的人，应当予以处罚。”
瓦尔基里稍作沉默，便计算出了答案。
即便是神的客人，也要遵守“神的话语便是绝对”这一规则。
“我又没有问你们，瓦尔基里。”汐见说。
所有瓦尔基里都瞬间转身，她们的脸上没有表情变化，但手里的武器却不约而同地举了起来，对准了汐见。
因为汐见说这句话的时候，宛如一阵风般穿过了瓦尔基里们组成的人墙，来到了格尔达面前。
瓦尔基里们没有能够看清楚汐见的动作。
“可是……”
被牵住手腕的格尔达却迟疑着没有迈开脚步。
此时此刻，瓦尔基里内在的思考程序已经警报大作，随时准备对汐见发起攻击。
她们的枪都举了起来。
迟一步靠近的摩根和斯卡哈，则准备好了魔术。
摩根负责禁锢瓦尔基里的行动，斯卡哈则用原初卢恩庇护村民。
剑拔弩张的气氛在到达临界点之前，忽地戛然而止。
所有瓦尔基里都仿佛吃了一惊似的抬起头——尽管她们的脸始终都是一个表情。
随后，这些女武神们便再度飞了起来，似乎要离开这里，甚至，都没有带走格尔达。
“谨遵吾之神明的命令，中止收押犯下罪过之人的行动，我等就此离去。”为首的瓦尔基里从天空俯视汐见和村民们，“从遥远世界而来的客人，吾之神明名我等转达——”
瓦尔基里们的声音如同圣歌般整齐地响起：
“勿要在路上耽搁，勿要再度干涉这片大地，我在王城静候你的到来。”
“我会过去的，不要催促。既然是她发出的邀请，至少耐心点吧。”
等汐见回答完，瓦尔基里们便如同一群归巢的天鹅般，沉默又优雅地飞走了，留下一排整齐地航迹云。
显然，在最后关头制止了瓦尔基里们交战的，是远在王城的斯卡蒂。
第十八章 前往王城
御使们离开后，村民都相当不安，汐见不得不花了点时间告诉他们没有事，明天还是如往常一样。
幸好他作为斯卡蒂的客人这一“特殊身份”，依旧派得上用场。
经过汐见的宽慰和鼓励之后，村民们才各自返回了家中，连小孩子都没有在外面玩耍。
说到底，御使刚刚离开，刚才发生的事又瞬息万变，给小孩子们带去的冲击还要更大一点，需要待在家中好好地缓缓。
“真的……没关系吗？明明我应该跟御使大人去面见神明，等待惩罚的……”
回到家中的格尔达，还是很不安。
“别担心，我们也正好想弄清楚这柒件事。”斯卡哈蹲下来安慰格尔达，“如果你实在不安的话，那就跟我们一起来，我们正好当面让那个女神宽恕你。”
“师父要把格尔达带到斯卡蒂的王城去吗？”汐见愣了愣。
“毕竟我们不清楚斯卡蒂是不是真的打算饶恕这孩子。”摩根靠在椅背上，“如果我们前脚离开，第二天瓦尔基里就又来了，吾夫刚才站出来的意义，不就白费了？”
“而且，从她们刚才的反应来看，应该是会严格按照命令做出行为的神造兵装。”阿尔托莉雅说，“对这样的存在来说，当不同的命令冲突时，也只会在计算后，选择遵守和执行优先级更高的命令。”
她说这话的时候，态度相当感同身受。
在第六特异点时作为狮子王时，阿尔托莉雅知道自己也跟这些女武神有些相似性，但又比她们更加独断。
“那就没办法了，反正只是照顾一个小孩子，问题不大。”汐见说，“而且通过追踪那些瓦尔基里留下的魔力残渣，前往王城的大致方向已经可以确定了。”
他也赞同带着格尔达过去，让斯卡蒂亲自解除她违反规定的罪责，这样才能避免被那些机械的瓦尔基里再度追责。
不然光是守在这里，迫使瓦尔基里们不敢靠近，反而绊住了汐见他们的脚步。
“我去……见神明大人？”格尔达满眼不可思议，无法消化眼下的事情。
对她迄今为止不到十三年的人生而言，在格尔达的观念里，她和村子里的人拥有一样的认知，那就是神是遥远而绝对的存在。
虽然不曾见过，但通过那些总是定期出现传达神谕的御使们，格尔达和村子的大家明白神始终都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注视着这个世界的一切。
让巨人们也不敢靠近的大门和墙壁，就是最好的证明。
“害怕吗？”斯卡哈问。
“……不，不害怕。”格尔达有些无措地抓着裙摆，想笑又笑得很勉强，“就是有些紧张和激动，因为、因为……村子里的大人都没这种机会的！”
这种纯粹又天真的喜悦与不安，反而惹得汐见他们一筹莫展起来了，只能报以温柔的笑容。
原本汐见他们打算只停留一晚，就告别格尔达和村民，继续寻找前往斯卡蒂城堡的道路。
但现在瓦尔基里的出现，既打乱了计划，也让目的地变得容易确认起来。
唯一的区别，就是在带上了这名刚认识的少女格尔达。
而就在汐见他们吃过饭，帮格尔达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准备出发的同时，Storm Border发来联络，准备今天按照汐见发送的坐标，抵达这边跟汐见他们汇合。
汐见于是跟迦勒底的大家说明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并告诉他们这边要继续出发，前往异闻带之王的大本营，让Storm Border之后向西北方向行进，他会用魔术沿途留下标记供战舰扫描追踪。
“你是说，斯卡蒂之所以放瓦尔基里们中止战斗，并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又或者还之前的人情，而是单纯地不想扩大自己的损失？”斯卡哈笑了。
路上，汐见提出这样的看法，却也说得通。
那些瓦尔基里作为个体，有着比肩优秀从者的实力，再加上能被称为半女神的灵格，一拥而上的话，的确会给汐见带去不小的困扰。
问题是就算摩根她们只保护村民，不支援战斗，汐见也能解决掉在场的全部瓦尔基里，无非是耗费的时间多一点。
“毕竟奥丁不在的话，没人能创造新的瓦尔基里啊。话说师父你知道吗，在魔术协会上世纪80年代的时候，诅咒科的君主提出过一份报告，指出在名为诸神黄昏的那场诸神与巨人的战争开始时，瓦尔基里已经有半数消失不见了。”汐见说道。
“虽然没看过这个时代的魔术师报告，但那件事我也知道些始末。”斯卡哈淡定地接过话头，“瓦尔基里中的长女，布伦希尔德在与西格鲁德相遇之后，获得了强烈的感情与个性，却也成为了瓦尔基里们衰败的转折点。”
“没错，看来那份诅咒科君主的报告所言非虚嘛。”汐见笑了笑，“将来有机会，我要告诉诅咒科，说影之国的女王肯定了你们君主那份报告的真实性。”
“那份报告还说了什么？”斯卡哈则更感兴趣这方面，想看看当代魔术师依靠考据和勘察，能对神代的事情，把握到何种地步。
“再就是说，以布伦希尔德为转折点，越来越多的瓦尔基里从半女神级别的灵格上衰败，在取得个性的同时，也忘掉了大神的敕令，独自离去了。”汐见回想了一下，“再就是刚说的，只剩下一半了。”
“基本上与我听说的情况差不多。”斯卡哈点点头，“在这个只剩下自己一个神明的异闻带，这些留下的瓦尔基里，应该是非常宝贵的战斗力，是维持统治的必要道具。换做是我，也会觉得没必要损失在还未成为敌人的你手上。”
“道具啊。”汐见也有些感慨，“那到底是继续以半女神的灵格机械般存在更幸福，还是像她们的长姐那样，获得个性和感情后，降格为人更幸福呢？”
“我觉得，是后者吧。”
一直在听这边闲聊的阿尔托莉雅，忽然开口回答。
与侧首回身的她相视一笑，汐见心里忽然明白了答案，也赞同地点头。
第十九章 斯卡蒂的等待期间
冰与雪的王城。
“奥菲莉娅，骑士的伤势恢复得如何了？”
如往常一样，坐在王座上的斯卡蒂，如此询问奥菲莉娅。
“大致上没有生命危险，他现在一直处在灵体状态中进行疗伤，再有一天应该就能痊愈。”奥菲莉娅神色严肃，“另外，我尝试过要求凯妮斯立即返回基尔什塔利亚大人那边的异闻带，但她拒绝离开，这件事还请女王陛下定夺。”
“无妨，若是愿意在这里逗留，只要不违反我的规矩，就任她自由行动吧。”斯卡蒂倒是并不在意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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