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你们换个救世主？ 第337章

　　“是啊。”斯卡哈从厨房这边，看了眼在屋内跟格尔达聊天的摩根和阿尔托莉雅。

　　按照格尔达的说法，村子里的人，一到25岁就要离开村子，至于在外面是被野兽吃了，还是被巨人吃掉或者踩死，都有可能。

　　反正超过这个年龄也没办法活下去。

　　除此之外，在这个村子里，14到15岁间，没能和伴侣生下孩子的人，也要去村子外面。

　　据说所有从1到100的所有村子都是这样做的。

　　讲这些事的时候，格尔达的态度十分坦然，仿佛自然逻辑般接受了下来。

　　能够住在神与御使创造的100个村庄里的，只有小孩，以及正在养育小孩的大人而已。

　　明明这件事落在自己身上，也不过还有2年左右的时间，格尔达却毫不觉得为难，反而因为汐见他们听到之后，表情变得相当糟糕，而感到奇怪，以为自己说了什么不好的话题。

　　“反倒是我们好像大惊小怪，吓到她了。”汐见说，“和不列颠不同，这边的人类并不是寿命短暂，而是环境过于恶劣，成长到相应的年龄，就必须去死……简直就像过去不太发达的时代啊。”

　　“不如说，这边本来就不怎么发达。”斯卡哈说，“或许这就是这个世界原本被剪定的理由。”

　　“所以光是想到这点，都觉得有些残酷了。”汐见说着，解开锅盖，看了看里面炖煮的鱼汤，不禁长叹出声，“十四五岁……在这种年纪的时候，樱和卡莲，还有格蕾都还在为自身感到烦恼呢，但是这里的人却要……唉……”

　　“别想太多比较好，爱徒。”斯卡哈提醒道，“你是泛人类史的迦勒底御主，你要做的只是切除所有异闻带，解决人理漂白的危机。”

　　“师父别担心，我分得清轻重。”汐见抱着手臂，“只是忽然想到了不列颠那时，原本打算拯救的子民，最后却为我而战，为我而死……原本我是打算带着他们逃离毁灭的命运来着。”

　　“但这里是异闻带，并没有变成异闻世界。你我都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办法带走这里的居民，确保即便离开了原本的世界，也不会消失。”斯卡哈又说。

　　“看来我有点白活了几千年，竟然因为异闻带居民的遭遇，变得这么多愁善感起来了。”汐见苦笑，“竟然要让师父来提醒我。”

　　斯卡哈却不这么觉得：“这是好事。要是你连这点温情都不剩下了，我才反过来要担心。”

　　“不说这个啦。”汐见将锅子从炉灶上端下来，“该开饭了。”

　　本来格尔达说要招待他们，但他觉得为了表示回礼，由自己来下厨准备饭菜。

　　虽然是古老的厨房，好在汐见经过不列颠洗礼，深谙如何用魔术实现比肩现代工艺的厨房技术。

　　未曾见识过的食物味道和香气，让格尔达十分开心。

　　与细嚼慢咽的汐见他们不同，少女开心不已地大快朵颐。

　　“御使大人们不仅温柔又强大，还这么懂得下厨，我真想跟你们再多待一阵子！”格尔达的语气充满欢欣，“但是我知道你们肯定明天就要离开，回神明那边去了，对吧？”

　　“某种意义上不能说有错。”摩根点点头，若有所思。

　　“实不相瞒，其实我们正在接受神的考验，需要徒步走回神的居所，你知道该如何才能抵达那里吗？”汐见忽然这样说。

　　“唔……对不起，我今天是第一次离开村子，如果不是遇到御使们，可能就死在采药的路上了。”格尔达顿时有些沮丧。

　　“所以除了其他御使，村子里没有来过客人吗？”阿尔托莉雅问，“比如其他村子的人之类的？”

　　“没有哦，因为外面很危险，在村子里很安全，食物也很充足，没必要离开……”格尔达说到一半，忽然愣了下，“我想起来了！”

　　“什么？”斯卡哈问。

　　“大概一个多月前，村子里来了个大姐姐，当时村子大门的符咒出了问题，是她帮忙修好的。”格尔达告诉他们，“不过那个大姐姐在村子里待了半天不到，就被御使们带走了。好像是犯了什么错……”

　　“大姐姐？”斯卡哈微微扬眉。

　　格尔达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深层含义。

　　村子的结界和大门的符咒，只有能够使用原初卢恩的魔术师或从者才能修复。

　　假如是从者，则多半是被抑制力召唤到这个异闻带，然后被斯卡蒂和手下的御使发现，然后捉了回去。

　　至于是否已经被处决，汐见觉得多半还没有，只是被关押了起来。

　　“所以那个帮你们修村子大门符咒的大姐姐，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本着通过外貌着装收集情报，推断“从者”真名的摩根，继续询问格尔达。

　　“唔……我想想，当时不是我招待的，所以只在她被御使带走的时候，远远地看了眼。”格尔达努力回想，“好像穿的是褐色的衣服，跟我们的衣服不一样……”

　　“只有这点程度不太够呢。”阿尔托莉雅觉得还是不要为难格尔达比较好。

　　“啊，我想起来了，那个大姐姐头发是橙色的！”格尔达补充，“因为特别显眼，看过就忘不了！”

　　“咳咳咳！”

　　然后，正在喝鱼汤就粗面包的汐见，剧烈地咳嗽起来。

第十五章 开导

　　随着汐见整个人沉入浴盆，热水没过了肩膀，他发出惬意的吐息声。

　　原本做好了在没有后勤的情况下，艰苦作战的准备，但没想到这里的村庄给村民安排的房屋，都功能十分齐全。

　　因为有结界隔绝寒冷，村子里也存在用浴盆泡澡的习俗。

　　只不过木质的浴盆尺寸并不大，以汐见的体型而言，坐在里面并不能伸直腿，他推测这是以15岁以下的村民——也就是格尔达这样的孩子——为主要使用者设计的。

　　在格尔达得到房屋之前，想必这间房屋已经经历了无数任与她差不多年龄，又或者满了25岁之后必须离开村子迎接死亡的前主人。

　　想到这里，汐见也觉得有些不自在，他仰着头靠在木盆边上，思考晚餐时的事情。

　　本来只是抱着随便打听情报的想法跟格尔达聊天，却无意间听到了让人在意的线索，让他也不禁一时间失态，吓到了那个小女孩。

　　吱呀——

　　浴室的门被人推开，门轴发出沉闷的声音，汐见转过眼睛去看，却看到阿尔托莉雅用一条干净的粗毛巾勉强遮住身体，闪身走了进来。

　　“喂……这样不太好吧，这里可是别人家。”汐见忙提醒道。

　　“没事的，格尔达小姐今天遇到了太多事，已经睡下了。”阿尔托莉雅走到汐见面前，脸色泛着好看的浅粉色，“我能一起泡澡吗？”

　　“你不嫌挤的话。”汐见试着让了让，结果也让不出位置来。

　　阿尔托莉雅没有纠结，就跨过浴盆边缘坐了进来，几乎整个人以一种有点憋闷的姿势伏在汐见胸口，热水因为多了一个人，而溢出了浴盆，洒在房间的石板地面上。

　　“话说，为什么是你过来？”汐见问。

　　他不是对她的出现有不满，只是总感觉像是讨论过后的结果。

　　“我赢了猜拳。”阿尔托莉雅言简意赅地说。

　　跟不列颠异闻带那次不同，这次真的是因为条件有限，她们索性这种方式决定一起入浴的机会。

　　“那难怪了。”

　　汐见看着稍微习惯了狭窄环境后，略微坐起身子，双手扶在他肩上的阿尔托莉雅，然后缓缓地问：

　　“特地不管不顾地过来，是有什么话想问我，或者说，想跟我聊聊吧？”

　　“因为晚餐的时候，你出现了那种反应。”阿尔托莉雅略显忧心地看着他，“不过你应该明白，你想到的事情，我们也差不多想到了。”

　　“毕竟见过一面的话，不可能想不到。”汐见抬起手，抚摸阿尔托莉雅的嘴唇，“老实说，在正式面对地球白纸化的危机后，我其实也有意在回避某个问题。”

　　汐见不清楚和人理烧却是否完全一样的性质，就只能暂时往那个角度去思考。

　　那就是虽然危机之下，整个世界的人都又一次消失，但只要解决了危机，大家就会再见面。

　　“按照常理来说，苍崎橙子女士应该和世界上大多数人一样，因为并不在南极，也没有去到彷徨海之类的地方，最终被卷入了人理漂白。”阿尔托莉雅说，“但对天溪而言，世界和某个人之间的重要性，根本不能等同而论。”

　　正因为如此，汐见才会不管不顾地站在了摩根那一边。

　　也正因为如此，其实他内心里一直都在担心橙子的安危。

　　对白纸化地球表面那残留的人类文明痕迹做过考察后，汐见内心的担忧也进一步加重。

　　那片遗迹说明了一件事，便是有人类被留在了白纸化的地球上，坚持生存了几个月后，最终还是消失了这点。

　　即便只是几十亿分之一的概率，汐见无法因此就无视掉这种小概率问题。

　　“橙发，女性，懂得使用原初卢恩。”汐见抱起阿尔托莉雅，让她坐得高一点，然后将脸埋在她的怀中，“如果是我们不认识的从者也就算了，可如果是橙子……”

　　先不论为什么橙子会凭空出现在异闻带，这些都可以等见面之后再讨论。

　　光是得到一点点确切的消息，汐见心里就已经萌生了奇怪的不安感。

　　“你说过，她在人类世界也是屈指可数的顶尖魔术师，战斗水平虽然不及你，却也不是寻常从者能杀死的存在。”阿尔托莉雅抱着怀里的汐见，抚摸他的头发，用这种方式抚平他的的忧虑，“而且格尔达说过，那名貌似橙子女士的女性，只是被带走了。”

　　“你说得也有一定的道理。”汐见深吸一口气，“首先，那些御使必然是异闻带之王，女神斯卡蒂的下属；其次，以斯卡蒂此前的做派推断，她应该不会随意处死能够使用魔术，特别还是卢恩魔术的人。”

　　而且，如果真的是橙子，奥菲莉娅作为没见过橙子，也听过冠位人偶师名号的魔术师，一定会建言让斯卡蒂不急着处死橙子。

　　光是表面上橙子与汐见的师徒关系，就必然让奥菲莉娅要顾虑对橙子的处置方式。

　　“再加上你在异闻带现身，那位或许是橙子女士的魔术师，应该会被更加谨慎地关押起来。”阿尔托莉雅进一步补充，“总之，请保持平稳的心态，一切待到我们进入斯卡蒂的城堡后，就有办法知道真相了。”

　　“怎么知道？到了斯卡蒂面前，当面问她说‘你的大牢中是不是关着一个叫苍崎橙子的人’？”汐见玩笑般反问。

　　“未尝不可。”阿尔托莉雅认真地点头。

　　汐见顿时哑口无言，他有些侵略性地把阿尔托莉雅抱住，贴着她的额头。

　　“骑士王陛下什么时候变得只讲勇武不讲谋略了。”

　　他捧着她的脸，笑呵呵地打趣一句，又亲了上去，几乎是贴着嘴唇在说话。

　　“谢谢你，特地过来开解我。明明这都是我自己的问题，却让你们都跟着担心。”

　　“我只是想跟天溪一起洗澡……况且你的问题就是我的问题。”阿尔托莉雅一边回应他的吻一边说，“如果真的要表示感谢，就请你用行动表示唔……”

　　未说完的话语被彻底吞没，只剩下寂然又热烈的空气。

第十六章 体贴

　　房间里。

　　看着被汐见抱回来的阿尔托莉雅，摩根和斯卡哈稍微挪了挪位置，让他把暂时没什么力气的阿尔托莉雅放到了床褥上。

　　“真是的，隔着石墙都能听见那边的声音。”斯卡哈从后面抱住汐见的肩膀，“幸好格尔达的房间已经被魔术做了隔音处理。”

　　汐见拉过被子，盖在阿尔托莉雅身上，同时理直气壮地解释：“我就是知道师父肯定会这么做，才没浪费时间啊。”

　　“比起这种问题，吾夫想好了吗，要怎么处理苍崎橙子可能在这个异闻带出现过一事。”

　　说话间，汐见被摩根放倒在床上，被她和斯卡哈抱在当中，顿时暖烘烘的。

　　“果然都察觉到了啊。”汐见吐槽了一句，“已经想好了，要我再重新跟你们说明一遍吗？”

　　“那倒不必。”斯卡哈说，“只是我需要提醒爱徒，万一这个情报是假的，务必当心。”

　　师父的话一下子提醒了汐见。

　　假如是谁故意伪装，留下了宛如苍崎橙子的线索，一路将他们引到了斯卡蒂的城堡，甚至确实是橙子在汐见面前现身，却实际上是什么从者，甚至是异星使徒假扮的……

　　“从这个角度切入，可以说是很阴毒的计谋。摩根垂下眼帘，“那孩子也只是旁观者，她告诉我们的，必然是她此前眼中所见，落在我眼中，也必然不是谎言。”

　　汐见跟橙子的关系除了家人，外人一无所知，就连玛丽和罗玛尼，也不清楚具体的情况。

　　只是这一次面对的是不见真身的异星之神，以及那些来历复杂的异星使徒，如果其中有能够取得这些情报的从者，未必不能设下这样一个局。

　　汐见的眼神随着思考，变得越来严肃，摩根先看不下去了，捧住他的脸一阵揉捏。

　　“好了好了，我和斯卡哈无非是提个醒，担心阿尔托莉雅只顾着跟你亲热，没把事情说透。”摩根蹙着眉头苦笑，“要是我们这些话，变成让你畏首畏尾的原因，反倒没有意思了。”

　　“不，我只是在想，假如这真的是骗局，设下骗局的人，又想达成什么目的？”汐见问。

　　“还能有什么目的？当然是将我们一网打尽。”斯卡哈说，“只要及时铲除了我们，迦勒底就变得更容易对付了。”

　　当然，即便如此，也不代表Storm Border就任人宰割，否则汐见也不敢就只与她们三人一同外出调查。

　　“而且假定这是骗局的话，有个最大的问题就是无法控制其中的变量。”摩根继续补充，“这个变量就是吾夫。”

　　如果异星之神已经到了全知全能，可以随时知晓汐见的动向的程度，与其指挥异星使徒们布局，还不如一开始在新·迦勒底立足未稳之时，全力进攻更加合适。

　　过于针对性的阴谋，往往也更难控制中间的全部过程。

　　毕竟，格尔达和村子里的人，连那个貌似橙子之人的名字都没听到，就眼看着对方被斯卡蒂的御使带走了。

　　“怎么都开始安慰和开导我了，我还以为你们会生气呢。”汐见抽出手臂，抱着她们两个，“还是说，我在你们眼里，其实是相当脆弱又容易动摇的人吗？”

　　“如果是面对世界的危机，就算我们都不在你身边，需要你独自面对。”斯卡哈狡黠地笑了，“那你也不会有半点慌乱——”

　　“但如果面对旧情人，又或者冲着自己而来的好意，就反倒更容易让你无措。”摩根进一步指摘。

　　“呃……”汐见感觉好像有点没办法反驳。

　　“况且话说回来，吾夫那时为何停手了？只是因为在意奥丁留下的预言以及相关事项，又或者——”摩根的手指摩挲着汐见的下巴，语气挑逗又危险，“只是因为斯卡哈·斯卡蒂这一女神的存在，让你心软了？”

　　汐见顿时觉得百口难辩。

　　“也、也不能那么说，我只是……我只是——”

　　“别说得这么难听，冬之女王。”斯卡哈忽然话锋一转，有意维护，“无非是看到跟我长得一样的敌人，又没有明确的敌意，才会放弃对齐格鲁德下杀手嘛。”

　　“说得好像你的面子很大一样。”摩根则开始挑衅斯卡哈。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斯卡哈说，“只要我开口，只要不过分，爱徒不管什么事都会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