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1033章

作者:蓝薬

闵宁也乐得见二人处好关系,同在一个屋檐下,以后也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哪天姐姐嫁人了,可不想因陈易的缘故老死不相往来。

许是姐妹同心相连,心有灵犀,闵鸣隐隐约约体察到阿妹的心思,她其实没有嫁人的打算,但也愿意不浪费闵宁一番心思。

姐妹二人花容月貌,两袭红衣一裤一裙穿过林木,陈易大饱眼福。

到了苍梧峰,刚进山门,见牌坊后有一个孩子窜了出来,又跑又跳跃到闵宁跟前,脖子上还挂着圈贝壳,跟闵宁举止亲密。

闵鸣大吃一惊,忙瞧了眼陈易,“你们有女儿了?”

陈易张了张嘴不知如何作答,闵宁俏脸微烫,道:“这是我徒弟,庆梨。”说罢,她按住庆梨的脑袋道:“庆梨,这是师傅我姐姐,喊人。”

“师姑。”

听见庆梨脆生生地喊了声师姑,闵鸣也喊了声庆梨,吐出一气,她险些以为二人有女儿了,那样突然的事,她可还没准备好。

一道视线落于面上,陈易摸了摸脸看去,闵鸣飞快地收回目光,挪向前去。

为免尴尬,闵鸣顺势沿台阶上去,她也不是很久没来苍梧峰,周依棠等人离开的日子,这里交由她来打理,她每旬都带仆妇来一回扫洒各处庭院,顺路去看看殷听雪寄养别峰的黄娘儿。

苍梧峰还是老样子,但多了许多人气,林木深处还有琴曲,琴声清冽,也不知谁人弹奏。

闵鸣寻到树荫下的凉亭坐下,琴声不远,起初平缓,继而曲折,如山势迤逦,像是高山。闵鸣坐下后,嘶一口气,指尖摸向腿根。

她原不宜走太远的路。

体态丰腴,最怕久行,她平日宽飞裙垮秾丽非常,走远路起来才知受罪,丰盈腿股行走间难免相互擦碰,起初只是热,后来成了疼,每迈一步都磨上一下,叫人蹙眉心烦。

许多次,她等避开人解下一看,早红一片了,里头渗出星星点点的血来。

隔着衣衫轻摸腿根,这触感…怕是又渗血了,

闵鸣轻叹一气,自己生得太过丰盈……过去闺中有所自得,如今却处处为难,她虽是管事,无需做许多粗活重活,可路还是要走,该搭把手时搭把手,平日动得多就有汗出,衣衫常有异味。

花由人簪有人看,花无人簪难自赏,闵鸣天性热络,做不到美而不自知,可日夜对镜相看早已习惯,再自持美貌,也会嫌恶麻烦。

琴声停了,但见屋檐下,殷惟郢一袭白衣抱琴而出,与她遥遥相看一眼,闵鸣微微起身福了一礼,前者点头回应,抱琴从檐下走过。

闵鸣瞧着那羽衣蹁跹的背影,她渐行渐远,她心下惊鸿,平凡的美人总艳羡丰润的,丰润的却总艳羡清雅,仕女画中多见丰乳肥臀的莺莺燕燕,翾风回雪的飞燕游龙却难以描摹,闵鸣想起方才琴曲,飘逸逍遥,她从琴声就隐隐听出那是哪位女子了。

殷惟郢径直走到陈易面前,低声絮絮。

“你活人阴官要是去酆都,一定小心,阴官的真名还有八字都记在酆都地府的万官册上。”

“也即是说,要是我掌握了那部万官册,地府的阴官都得听我号令?”

“阳奉阴违不保证,起码不敢冒你不韪。”

得知陈易要去酆都,近来殷惟郢遍览群书,寻觅那些只在古书角落的偏僻规矩,好让陈易路上小心留意,以免阴沟里翻船。

武榜一经公布,虽然位置不改,但陈易实际上早就名列武榜前列,以他自己估算,拉开架势摆明车马,可以与魏罡打个不分高下。

许齐、菩萨剑二人不来,陈易捉对厮杀天下无敌。

正因如此,才要在这方面上小心谨慎。

太华山千年相传,库藏丰富,殷惟郢方地中尽是太华山带来的古书,她本就博览群书、学富五车,这事办得也得心应手。

“我父王在襄阳,我之前修书过去,你回来如果有时间,可以去顺道拜访。”

絮絮叨叨交代完后,殷惟郢沉吟片刻,出声问:

“这一回真不带我一道同行?”

陈易轻轻摇头,这是早就决定好的事,并非不愿,而是不能,酆都一行,不同于长安、西域之行,此中谋算颇多,涉及一桩关乎天尊果位的千年布局,一道同去的人尽量少才好,其中周依棠、陆英是一定要去,而冬贵妃则不能放心让她留在寅剑山里。

谁知这冬贵妃的背后有无安后的谋划在。

“…我们早去早回,你和殷听雪彼此照顾。”

“是我照顾她才是。”

他当真是说笑,世上哪有二夫人照顾大夫人的道理,何况殷听雪这二夫人当得颇守规矩,平日里很得人欢心。

殷惟郢念及至此,忽便想起林琬悺和女儿来,林琬悺也是服她的,甘愿做小,她想了想道:“你这趟去川蜀,说不准会见到那王爷,也说不准会见到琬悺和两女儿吧,且为我去带句好。”

“当然会。”

陈易点了点头,心绪中一瞬怅然,也很挂念她们,以至于他几乎没法听出殷惟郢故意说的两女儿。

她没单独念“昭瑛”这名字,以免陈易瞧出她的草蛇灰线,在如是语境时,她可都行事谨慎,未曾透露过半分。

该说的都说了,殷惟郢转身抱琴而回,身姿依旧,陈易转身去到闵宁身边,她在二人说话的机会,带着庆梨去了演武坪,闵鸣目光在两边来来回回,莫名揪心。

同为那人的妻子,闵宁又如何自处呢……闵鸣不免忧心,男人的热情总是一时一时,流连花丛的男子更是容易移情别恋,或许是出于对姐妹的忧心,又或许出于平凡、丰润、清雅的女子各有艳羡,可都轻看粗野的女子,都是闵宁小时不学好,唉,也怪那人多情花心……

闵鸣忧悒难以自制,心绪难以排解,哪日他们二人相看两厌,说不准闵宁要落得当年她隔墙听床的下场。

要是闵宁能分得她一半丰腴,不,哪怕是三成都好了。

她大闵宁一岁半,姐妹俩几乎是前后脚出身,不同的是姐姐出生时母亲身体康健、奶水充足,妹妹出生时恰逢母亲害了风寒,寝食难安,带着病体生育,虽然有惊无险,母女平安,可结果是闵宁出生时身子虚弱,险些过不了周岁一关,这都是她听母亲说的。

或许正因出生情形不同的缘故,姐妹两个才会身子骨大不一样,性格也大相径庭。

闵鸣轻揉发疼的腿根,越想越是放不下心来,女人是浮萍啊,总得与丈夫相依相靠才是。

远处传来少女的惊呼声,她思绪被打断,抬头看去,少女正追着一条黄狗跑。

“黄娘儿、黄娘儿别乱跑……”

殷听雪一边追一边埋怨喊道:

“刚回来你就不听话了。”

殷听雪好不容易逮住黄狗,黄狗兴奋地乱蹭,拿舌头舔她手背,她这时耳内听见诸多忧虑烦闷的余音,抬眼一瞧,讶异道:

“哎,闵姐姐来啦?”

闵鸣是寅剑山的一个管事,不是苍梧峰的管事,寅剑山只有人数多的山峰才有仆役班子,平日闵鸣都在主峰,往往一月才来拜访一次周依棠。

闵鸣朝少女微微而笑,道:“是啊,二夫人。”

殷听雪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被放开的黄狗绕在她身边跳来跳去。

时至今日,她还是不太习惯被旁人称作夫人,少女是永远的少女。

被唤作夫人,就像有意无意地提醒陈易是她的丈夫,而不是相当于母亲一般的存在……这点心思,殷听雪自己都不敢想得太明白。

“闵姐姐来得好少,有时我想找闵姐姐说悄悄话都不行,对了,你那孔明灯,漂亮极了。”

“孔明灯……”闵鸣想了一会,才想起教陈易孔明灯的事,道:“啊…那事啊,小事小事,你高兴吧。”

“我高兴,周真人也高兴。”那夜她跟周真人第一次叠到一块,殷听雪羞涩得近乎羞愧,本来不该这样的,她是周依棠弟子,要尊师重道,可陈易偏要。

少女微红的俏脸说明许多,闵鸣看在眼内,人情练达的她想了想道:“你们高兴便好,我做侍女也高兴嘛。”

“闵姐姐你人真好,我有时都羡慕闵宁有这么好的姐姐。”

“呀,麻烦你多多照看下闵宁啊。”

“哪儿的话,说什么照顾不照顾的呢,闵二姐照顾我更多些。”

殷听雪这话是真心话,当年京城的时候,闵宁就几次想搭救她,更为她在陈易那的遭遇打抱不平,只是闵宁自己都自身难保,后来陈易慢慢变好了,方才就此作罢,这份情殷听雪一直承着,少女对帮过自己的人都心怀感恩。

这里头也包括陈易,倒不是感恩他让她顷刻花散落,而是别的许许多多……太多了,殷听雪说不上来,初次起这念头的时候,她自己都大吃一惊,心底隐约难受,可想想身侧熟睡的陈易,又不自觉地轻轻贴近。

“她之前给我来过信,说陈易有女儿了?”

闵鸣一句话把殷听雪思绪拉了回来,小狐狸落寞一瞬,又拉了回来道:“是啊,很可爱了,五六岁了吧。”

其实秦玥没这么大,殷听雪说错了,但她不甚了解也不愿了解。

闵鸣吃了一惊,没想到陈易女儿这么大了,只言片语里听说是那王爷的,她未曾谋面,可闵宁却在信里详细描述过一番,还特别说胸脯竟然跟她一样大,这粗俗的话把闵鸣给气笑了,之前忘了数落她这个了。

“有女儿好呀,要教她体贴好父母,早点学些女红最好,”闵鸣休息够了,腿根也不太痛,从树下起身,道:“你这是要去哪呢?”

“噢,也没地方去,随便乱玩,啊,那边有炊烟……”

闵鸣顺着殷听雪的目光一瞧,便见炊烟,一时恍惚,她都险些忘了陈易是个会下厨的主,分别太久,许多事都模糊了,不过无妨,重新认识下就好。

“闵姐姐留下吃饭吧。”殷听雪陈述地说着,接着道:“我们过去,他说今晚弄个大餐,大家一块。”

“他女人这么多…聚起来真没事吗?”闵鸣想要婉拒,她对女子争风吃醋的性子无比自知,青砖碧瓦的岁月里她见过太多男男女女的众生相,哪怕隔帘窥看,也被那百态千相所惊。

青楼之中,闺中密友间言笑燕燕后又彼此下毒暗害,也不是什么惊奇的事。

殷听雪听得悚然一惊,忙道:“没事没事,大家都调……相处好了。”

她险些忙中出错,说错陈易教她的坏话。

可暗中细究,似乎也确实如此,陈易素来是强硬的,他的底色未曾变过,只是表达方式有所改变,从很早之前开始,他的女子中就总有人心怀不轨,甚至意图谋害,却都被他强势镇压。久而久之,也无人敢当真跟他分庭抗礼,或许周真人除外。

闵鸣把殷听雪的话听在耳内,心思玲珑的她无需天耳也隐约听出言外之意,不禁讶然,她倒没想到,那人如此多情,却又治家有方。

她们一边说,一边朝那炊烟走去,烟火气越来越浓了,各处林间小道都有女子聚拢过来,俱是佳人,闵鸣于是被各异的姿色弄得眼花缭乱,一时无法看清全貌,恍若天人嘉宴。

殷听雪牵住闵鸣的手,道:“走吧,走快点,我们抢位置去。”

第九百七十三章 忧患(二合一)

闵鸣原以为一顿饭下来会战战兢兢,可实际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席间在陈易的调动下,女子们有说有笑,虽不算相亲相爱,但至少不对付的人秋毫无犯,而且犹为难能可贵的事,那诸多女子不经意地扫过陈易的目光,都或多或少有所…爱意。

那是世上最难描摹的东西,但天然敏感的闵鸣以独有的敏锐捕捉,暗暗心惊,她全然不知陈易有此等魔力。

多情的男子何其惹人生厌也叫人留恋,可相处久了终归是惹人生厌,莫非他那家伙事带毒不成?

闵鸣心不在焉地用饭,眸光浅浅流转,既不过分闪烁,也不显得专注,席间她多是匆匆一掠而过,众女中,情深者难分高下,情浅者则是那素来寡言少语的独臂女子,恍若灵蝶一瞬扑闪而过,次之则是那京城有过数面之缘的贵妃,高丽女子吃斋念佛,浅薄的情意飘忽于仰慕强者与顾影自怜的淡淡幽怨间,也庆幸于丈夫的武功高强,也身如浮舟晃荡不安。

难得。众女子中她独独对冬贵妃有一瞬的感同身受。

一饭毕,陈易为闵家姐妹安排住处,他将自住的小楼的书斋收拾了一遍,搬来床榻,让二女歇下。

书斋不大,改作卧室后,别有一番静谧,窗外是浓夜,冷杉的枝影被月光筛在纸窗上,山风吹来,簌簌一晃,偶有虫鸣两三声,自远山传来。

屋子里只点了一盏小油灯,照着姐妹俩大相径庭的影子。

外头还有人说话,有人走动,隔着木门却都远了,门一掩,好似整座苍梧峰都沉下去一般。

屋里只剩姐妹二人。

闵鸣忽觉恍惚。

仿佛又回到许多年前那间旧屋,那时候近乎家破人亡,也家徒四壁,外头风吹得窗纸哗啦啦作响,她们姐妹挤在一块取暖,天亮便又各自讨生活。

如今却大不一样了。

但这夜深人静的时刻,身旁的还是那个妹妹。

闵宁似乎全没这些女子常有的感怀心思,她把佩剑往床边一放,靴子一蹬,翻身便要往榻上一倒。

闵鸣眼疾手快,一把揪住她后领。

“回来。”

闵宁被拽得一愣。

“又怎么了?”

“怎么了?”闵鸣没好气地瞪她,“一路风尘,一身汗气,就这么睡?”

“明天再说。”

“明天什么明天。”

闵鸣把她重新拉到案前坐下,顺手拿起铜镜放她面前,又从衣兜里翻出一把木梳。

“先把头发解了。”

“睡觉还照镜子呢?”

“不是叫你照。”闵鸣伸手拍了一下她肩头,“解发。”

闵宁“哦”了一声,抬手便去拔发簪,动作利落,两三下便将发髻拆得七零八落,一头乌发倏地散落下来,披满肩背。

闵鸣瞧得直摇头,“哪有人这么解的。”

她走到妹妹身后,自她手里接过木梳,五指轻轻拢住那一把长发,先自发尾慢慢梳开,再一点点往上理顺。

木梳轻轻划过发丝,沙沙细响。

闵宁难得正襟危坐,格外端正,闵鸣瞧着镜中妹妹那副模样,不由失笑。

“小时候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