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1061章

作者:蓝薬

这本朝第一场开科取士,由天子亲自拣选定次。

其后,诸位贡士鱼贯而出,离开金銮殿,而诸臣也被天子屏退,只留天子一人秉烛阅卷。

安衿垂目扫过一份份策卷,每份都一目十行,随手便将其中十位优者拣出,放在一侧,同时又将末尾的十位拣出,放在另一侧,而这十位中,有七八位是沿用旧日行文习惯,不避国讳。

身上一袭十二章纹的衮服,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好似普照四方,但少了往日太后翟服那份母仪天下,反倒让安衿颇不习惯。

这位大齐女帝阅尽三百份策卷后,缓缓起身,她到御座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石钵,钵中一泓清水,近来安衿常常一边拨动念珠,一边托着石钵在金銮殿中慢慢踱步,犹如那些守斋化缘的比丘尼一般,口中经文不断。

此事在宫中只有身边的女官或是无名老嬷知晓。

不知几圈后,门外出现了一牵白象的僧人身影,僧人不请自来,白象顽皮地想要挤入殿中。

安衿稍稍停步,笑着询问道:

“西方鬼帝考虑得如何了?”

“西方鬼帝被另外四位联手所重创,自知无力求酆都之主位,已答应归入大齐麾下,敬奉我佛门三宝。”

安衿对这理所当然的结果很是满意,而后想起了谁人,她垂眸一看石钵中的清水,泛起一丝冷笑道:

“现在,就等那人何时梦见金人?”

“不错,陛下可静待他遣千里白马相迎。”

汉明帝曾有金人入梦,寻人解梦之后,知道那是天竺的佛陀启示,于是派人去西域,迎来高僧和佛像佛经,用白马驮回首都洛阳。

安衿盯着水面,轻声问道:“只能戌时过去?能否再早一个时辰,酉时也可以,朕想早些见他。”

普贤菩萨摇头说:“天机自有定数,早一分晚一分都可能变动光阴长河,而且那陈易证就明尊果位,已隐隐有天下无敌的势头,除非堪称武夫极致的许齐出手,谁又能保证稳胜于他,我们也不过是另辟蹊径罢了。”

安衿微微颔首,微叹一气道:“朕还以为成佛做祖,便无所不能。”

“陛下在世尚为转轮圣王,并非佛陀,只待时日圆满,方为佛陀。”

安衿凝望手中石钵,轻轻拨动念珠,静静等待,古时汉明帝有金人入梦,以白马将佛法驮回中原,由此佛法在东土中原扎根。

而她自菩萨剑手中得到这一钵水,与那座天地构建起了玄而又玄的联系,待时机到来,她便会亲临那座天地,让佛法在那新天新地中扎根生长,化作参天大树。

天门开裂,天塌一角,此方天地行将就木,大劫将至,她将在那座天地种下第一朵莲花,化身成第一位佛陀。

………………………

………………………

闵鸣被劝服,定下了心意,无论陈易怎么问,她都不想变了,哪怕陈易说起闵宁,闵鸣也没有动摇,这时她反而生起一股毅然决然来,只说闵宁那边她自己会去解释。

陈易无可奈何,有些不能明白闵鸣为何如此,情况虽然说比较严峻,但并没有到那种生死攸关的地步,要是到了那种地步,别说闵鸣自己了,他首先就不会管闵鸣同不同意。

中了什么春药、情毒,欲火焚身而不得不滚床单的事,陈易又不是没想过。

当年跟冬贵妃在地府,不就是稀里糊涂好上的吗,当然,她是安后早就准备好送给自己的女人。

面对陈易的一再劝说,下定决心的闵鸣轻声说了一句:“老爷是为宁儿着想,不是为我想的吧。”

陈易微微一停,并没有否认,轻轻点头。

“那就不必劝了,我说过,宁儿那里我会去说,要是老爷为我着想的话,我说不准还会犹豫。”闵鸣莞尔一笑,显得很淡然。

陈易一时无话,要说对闵鸣没想法,那是不可能的,但那想法有多少呢,其实远远不及自己初见闵鸣时的那般丰富。

“你是哪里下定的决心……”陈易不住道。

闵鸣自己也难说,她从檐下走出,慢慢踱步,陈易跟在身后,此时她散漫间仍腰肢轻摇,漫不经心地流露出丰腴,陈易心底微微一悸。

他是不想那么随意,毕竟又不是下尸的奴隶。

对于叶法善,陈易虽然觉得棘手,但并未当作大敌,这场法事行完,陆英再荡清群魔,南郑三日光阴便会首尾相衔。

只是他也的确有所忌惮,但不止是忌惮叶法善,更是忌惮冥冥中有什么暗流涌动。

走到一处水榭,闵鸣微微停步,她眉头低垂看着池中翻腾的锦鲤,不知为何,忽然想到了那个时常到池边喂食锦鲤的太后,她微微泛起鸡皮疙瘩,旧日的恐惧浮现心头。

是哪里下定的决心,闵鸣也说不上来,她总是无端慌乱,好似不全身心地投靠陈易,就会暴露在寒风凌冽之中。

与妹妹相依为命的日子过于孤苦,畏惧总是攥住她的心。

陈易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见她沉默不语,正欲开口,闵鸣忽然往后一倒,无力地靠在陈易怀里,陈易熟稔地揽她入怀,让她倚靠,他与太多女子有情缘,这时的动作自然得连自己也有些意外。

闵鸣在他怀里颤了好一会,轻声道:“你不嫌弃我吧…别嫌弃啊……”

“不嫌弃…怎么忽然这么说呢……”

闵鸣没有回答,她也说不上来,那话忽然就出口了,她连过脑子的机会都没有,嗫嚅了一会,“我不知道……哪里说得清呢,我不怕当你的女人的。”

她说的是“不怕当他的女人”,这话让陈易没来由地意外,还从没有女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初听起来好像理所当然,细想下去让人无端复杂。

见他一时没回话,闵鸣好像破罐破摔了般,轻轻攥住他的手,吐字道:“我…我…有件事,我没跟老爷你说过……陆英,陆英前些日子问我如何断情绝欲,我明知不该,但还是、还是教给了她自亵的法子,我很阴险吧,她这样一个出淤泥而不染的仙姑,明明不知世事,我很歹毒吧……”

她仿佛要激起陈易侵占她的决心一般,哪怕羞赧,话音没有越说越小,反而越说越大。

陈易心底微微一震,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二人在水榭间默默相倚,谁也没再说话,直至周依棠过来的时候,才缓缓分了开来。

…………………………

南郑城外,又一线潮水从地平线上卷来。

整片旷野都在震动,一杆蓝底金字的“楚”字大旗当先飘展,其后紧随是“秦”字大旗,飘扬鼓荡,猎猎作响。

无边人马连夜急行,长途奔袭而来,直至南郑城外三十里,甲胄交相闪烁,长槊如林,这支扫荡川蜀之地无往不利的大军,威势熊熊。

飘扬的旌旗下,身披玄甲的楚王缓缓驱马上前,一道身影自山头飘落到马前,叶法善躬身一拜。

“贫道叶法善真身,拜见楚王殿下。”

秦青洛垂目看他,而后遥望南郑,并未立即作声。

饶是她,也看得见南郑城中魔气森森,只是又似有一圈光华笼罩,此番情景,实在叫人奇怪。

叶法善朗声相请,如同字字泣血,

“城中逆贼倒行逆施,窃夺天时,已是困兽之局。还请殿下下令攻城,破开南郑,贫道自会为王师扫清阻碍。”

楚王眺望良久,终于缓缓抬起右手。

顷刻间,三军寂静。

下一刻,那只手向前落下。

“准备攻城。”

战鼓骤然擂响,天地为之一震,刚刚停住的万千人马再次向前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