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个二货啊
“啊,这……”
路明非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前两天他已经托卡塞尔学院的人帮自己去报过平安,说能不能帮忙跟日本分部那边说一声他还活着。程霜繁当时答应得很干脆。
但报平安归报平安,他自己不太敢直接联系源稚女。不知道电话接通之后该说什么。
怕听到她的声音更怕她骂他为什么这么久才打电话,又怕她不骂他,只是平静地说一句知道了。所以他一直拖着,拖到今天,拖到校长替她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源稚女女士说,她期待你主动回去的那天。当然,如果你一直没回去,她会来把你请回去。”
校长语气里多了一点过来人的揶揄。
“当然,她原话情绪更饱满一些。”
路明非只好讪讪地笑了笑。
他大概能想到源稚女原话是什么样。
大概就是靠在直升机舱门上,手里转着那把蜘蛛切的刀柄,用慵懒又魅惑的眼神看着路明非,让他自己滚回来,不回来就把他绑回来绑到极乐馆废墟上吊起来打。
要是不主动回去,源稚女大概真的会开着直升机来云港市,降落在市中心的广场上,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他拎走。
校长递给路明非一只手机,是诺基亚公司的旗舰机,诺基亚 N95。
路明非知道这款手机,据说是一款革命性的一款产品,500万像素卡尔·蔡司镜头、双向滑盖、GPS、N-Gage游戏平台、3.5英寸QVGA屏幕,价值5000元人民币。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唉,只是个玩具而已。叔高祖爷爷给你,你就拿着。”
校长把手机塞进路明非手里。
这是长辈给的,长辈这个词从他舌尖上打了个转,落进心里某个他没有仔细打扫过的角落。
校长一副慈祥长辈的样子,似乎和那些溺爱孩子的老人别无二致。
但这副样子却让旁边那些熟悉校长的人大惊失色。程霜繁看到校长正拉着路明非的手教他怎么解锁屏幕,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校长给人的印象一般是优雅、暴烈、孤独与尊贵,在秘党的档案里他被描述为旧时代的幽灵,在执行部的传闻里他是屠龙的暴君,在新生入学典礼上他是让整个礼堂鸦雀无声的传奇。
没有人见过他如此和煦可亲的一面,或许自己大概是在做梦。
“这里面存下了源稚女和阿贺的联系方式,你可以随时和他们联系。”校长松开手指,让路明非自己划开屏幕。
“阿贺是指?犬山老爷子?”
路明非愣了一下。
“阿贺是我的弟子,他对明非你的评价也很高。”
妈耶,犬山老爷子看起来都七八十了,可在校长的嘴里似乎还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校长到底多大年纪啊。路明非在心里粗略地估算了一下,校长看起来七八十,犬山贺是他弟子,犬山贺的年纪大概能当他爷爷。所以校长的年纪好像真能当他太爷爷。
校长暂时没有询问路明非的具体来历,对他来说这不是很重要路明非是谁,从哪里来,这些他都可以慢慢了解。
不过他大概能猜到一点。
路山彦是革命党人,和孙逸仙有联系。当年孙先生曾在日本建立同盟会,而同盟会的本部就在东京。
昂热记得路山彦曾经提过,他在东京有一位很信任的同志,那人不是混血种,却愿意为混血种的秘密提供庇护。
哀悼之夏事件后,路家被灭族,他亲手收敛了山彦的遗骨,将所有档案封存,以为路家的血脉就此断绝。
但在看到路明非基因鉴定结果的那一刻,昂热忽然明白了,当年同盟会大概保护了一支路家后人。他们一直小心翼翼地生活在异国他乡,藏起姓氏,隐去血统,像种子埋在冻土里等待春天。
直到百年后的今天,一位路家后裔再次觉醒龙血,从日本漂回了中国。这一百年里,路家的血脉没有被斩断,沉默地延续了下来,延续到这个坐在网吧里打星际的少年身上。
昂热没有问路明非的过往,他看得出少年还不习惯称呼他为家人,那个拥抱来得太突然,突然出现一位长辈也需要时间去消化。
他给路明非时间,他们的时间,还有很多。
既然明非没有提自己的过去,他也不会多问,显然这孩子过去的经历应该不会很顺利。
这是一个独自在异国长大,又独自漂洋过海回到故土的孩子,连姓氏都差点被埋进历史的尘埃里。
不过没关系,明非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他会是混血种世界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
昂热拉着路明非,说你和你高祖父可真像,笑呵呵地给他讲起一些陈年往事。
校长不愧是出了名的教育家,他的描述很生动精彩,几句话的功夫,那个名为路山彦的男人就被勾勒在路明非眼前。
似乎路明非也看到了那个眼神中充满了孤高和寂寞,立志想要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一心想要拯救自己国家、最后却壮烈死在异国他乡的男人。
听起来真的是英雄中的英雄啊。这样的男人会是他的高祖父?
在另外一个世界也是这样吗?
校长的讲述也到了最后。他没有用悲壮的语调来收尾,只是看着路明非,目光平静而笃定。
“有一天你会成长为路山彦那样的人,你会有狮子的雄心和勇气杀死你的敌人,你的精神是不死的。”
路明非只是静静听着。到目前为止,感觉自己和校长口中那个顶天立地的英雄扯不上什么关系。
在一旁旁听的还有楚梓涵和诺诺。楚梓涵面无表情地站在窗边,背脊笔直。
诺诺倒是一直一脸古怪地打量着路明非,眼睛咕噜咕噜乱转,不知道在想什么。
至于程霜繁,他在隔壁房间写报告,今晚的任务失败报告够他写到天亮。
“故事以后有的是时间讲。”
校长平静地注视着眼前的三个孩子,发出邀请,“孩子们,你们愿意加入卡塞尔学院吗?”
楚梓涵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校徽挂在胸。协议她早就签过了,在施耐德教授把那份拉丁文文件推过橡木长桌的下午,她就已经是卡塞尔学院的人了。
诺诺做出一个无所谓的动作,嚼着口香糖吹了个泡泡,“反正我是个无处可去的人,加入卡塞尔学院反而能让我离那些老东西更远一点。”
“那么,明非你呢?”
校长看向路明非。“英雄也是需要成长和同伴的,狮王也需要自己的狮群。”
校长看着他,说源稚女大概也不会反对他在卡塞尔学院进修,毕竟日本分部执行局局长再霸道,也不能拦着他上学。
路明非想了想自己无处可去的现状。
“我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昂热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么,欢迎你的加入。好好休息吧,孩子。明天我会送给你第二件礼物。”
路明非没有问,第二件礼物是什么?校长今晚给出的东西已经太多了,再多的话,他怕自己的运气会被透支。
回酒店的路上,路明非手指摩挲着手机的弧线边缘,盘算着要不要给源稚女打个电话……现在日本也是深夜了,她大概已经睡了,也许在批执行局的文件,也许靠在沙发上翻那些他看不懂的战术地图。
要不还是明天再打吧,先跟老唐打局游戏再说。那家伙大概还没睡,纽约的时差刚好对上。
正这么盘算着,他忽然看到一个人影很拽地斜靠在路旁的电线杆上,一只脚抵着杆子,红色长发被夜风吹得轻轻飘动。
是诺诺,她显然在等自己,也不知道等了多久了。
“你好,有什么事吗?”
路明非停下脚步,他不确定诺诺在这里等了多久,她的站姿看起来随意,也可以说在欣赏夜景。
“难道没什么事过来想跟你说两句话不可以吗?男人,你刚才那么无视我,可引起了我的兴趣哦。”
诺诺把脚从电线杆上放下来,嘴角挂着几分玩味,满嘴跑火车。
其实她的目的很简单,想搞明白那个在路明非路明非眼里和自己相似,甚至让他出现幻视的人是谁。
在混血种的世界里没有巧合,她从小就知道这一点。如果那个人真的和自己长得很像,也许也流着陈家的血,兴许和那些老不死的计划有关系。
“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路明非把手机揣进风衣口袋,做出要走的架势。
“啧啧啧,就这么拒绝一位漂亮姐姐的邀请吗?”诺诺挡在他面前。
“实际上我认识很多比你更漂亮的漂亮姐姐。”
路明非说的是实话,诺诺的颜值在他认识的人里算不上最顶尖。
“这可是一位能帮助你解决情感问题的漂亮姐姐哦。”
诺诺往前探了一步,踮起脚尖,“你现在正在为情感问题烦恼吧?”
她小狐狸般地笑笑,这个女孩确实有点像狐狸,深红色的发尾在夜风里轻轻晃动,有点类似狐狸蓬松的尾巴。
“我没有,我不是,别瞎说。不过我有一个朋友确实有情感问题。不如我们边打游戏边聊?”
“明非,你今天水平下降很多啊。”
老唐的消息从对话框里弹出来,后面跟着一串问号。
唐棠盘腿坐在纽约那间狗窝公寓的电脑椅上,她百思不得其解这家伙之前跟她打的时候操作精准得能同时控制所以部队,现在呢,分矿忘了补农民,主基地被她的虫族小狗咬穿了大门,整个阵地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哗啦啦地垮。
如果之前路明非的实力能算得上珠穆朗玛峰,现在只能算得上她家门前的小土包。
“是不是这几天伤身的小运动做多了,嘿嘿嘿。”
这家伙打过来一串猥琐的字符,还配了个流口水的表情。
屏幕后面的诺诺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她在星际上的造诣仅限于知道开机键在哪。
“实在打不过,可以开挂打吗?”
“开挂死全家。”路明非淡淡地回答,同时把键盘从诺诺手里拿回来。
“这么说我不得不开了。”
诺诺眼睛微眯,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了一串回复。
路明非脑袋上冒出一个小问号。
“玩笑话。我们还是谈谈你的情感问题吧。”
诺诺又开了一局,这次她直接把椅子拖过来坐在路明非旁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摆出一副“从现在开始我是你的心理医生”的架势。
“我有一个朋友。”路明非盯着屏幕。
“嗯,现在你就当你是那位朋友。”诺诺没有揭穿他,嚼着口香糖,嘴角微微弯起。
“我那个朋友有一个朋友,虽说相处的时间不长吧,但关系还不错。前几天我朋友的朋友强吻了我朋友,现在我朋友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大概就是那么一回事。”
“你那个朋友是不是还有另外一个相处得不错的异性朋友?”诺诺用手指卷着自己的红色发梢,口气笃定。
“这你都能看出来?”路明非从屏幕前抬起头。
“要不然我想他也不会这么纠结。你那个朋友是不是想知道自己喜不喜欢强吻他的那个人?”
“对。”路明非点点头。他是真的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一吻有海水的咸味和柑橘与花香的底调,知道自己在古龙头上差点没站稳,知道那之后每一次想起来耳朵根都在发烫。
可这是喜欢吗?还是只是接吻正常的生理反应。
“接下来我会用最直接、最真相、最不绕弯、最扎心、最硬核、最干脆、最不墨迹、最戳痛点、最单刀直入、最不留情面、最一针见血、最只给结果、最只聊真相、最只谈核心、最只戳关键的方式来告诉你——你可以当个渣男。”
路明非等了一长串定语,诺诺深吸一口气。
“所以你两个都要就好了。”
“诶?”路明非眨了眨眼,他等了那么长一串前摇,结果大招是个平A。
还有你说的是什么话?这是正常人该说的吗?果然混血种都是神经病。
“我的意思是,既然你分不出来自己更喜欢哪一个,不如两个都试试,这样就能自然而然找到自己更喜欢的那个了不是吗?”
诺诺把口香糖从左边腮帮子顶到右边,红发在昏暗的灯光下如跳动的火焰。
反正不关自己的事,小魔女陈墨瞳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怂恿道。
她已经自动脑补出了一部几十集的三角恋连续剧,并且给自己预留了最佳观众席。
第十八章 二等兵夏弥前来报告!
路明非的表情很是精彩。
“当渣男对很多人来说不是梦寐以求的事吗?还是我太失礼了,你其实是纯爱战士?”
诺诺把口香糖从左边腮帮子顶到右边,脚勾着晃来晃去。
“真是出色的建议。但大姐你太看得起我了吧,我哪还有本事去当渣男啊。”
路明非嘴角扯出不知道该叫笑还是叫叹气的弧度。
诺诺斜着眼看他,没说话。
“渣男那得是多高级的技术活儿啊,又要哄这个开心,又要骗那个不生气,还得记着每个人的生日和喜好。我连自己的作业和考试都搞不定,哪有那个脑容量去祸害好几个人,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路明非说完自己都笑了,他活了十七年,连对一个女孩说我喜欢你都没敢说过,现在让他对两个女孩分别说清楚自己的心意,这难度大概比屠龙还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