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关于我捡到极道女王这件事 第38章

作者:我是个二货啊

“随便吧。”源稚女说,“我也不在乎你的生命。”

云霞般的彩衣碎裂四散。

青灰色的恶鬼从那些碎裂的丝绸中破茧而出。

它的皮肤是青灰色的鳞片一片叠着一片,从肩胛覆盖到脊椎,从脊椎延伸到尾骨,在火光中泛着冷硬湿漉漉的光泽。

它的脊椎隆起来,每一节都顶起皮肤,在背部形成一排嶙峋的、像山脉一样的凸起。

它抓起地下那柄白鞘长刀,冲向源稚女。带着刺眼的刀光,带着尖厉的吼叫。

那吼叫穿透火焰,穿透浓烟,穿透紫铜大门和燃烧的屋顶,穿透八百米的夜色和山风,被镰鼬忠实地带回。

路明非听见了,一个怪物在吼叫可把那个吼声里面所有的东西,一层一层地剥开,最里面,在所有声音的最底层,是一个女人在喊一个人的名字。

“选吧,哥哥。”

路茗沢仰天狂笑,她站在岩石上,黑色的发丝在夜风中狂舞,裙摆和蕾丝边被风灌满,像一朵在暴风中盛开的黑色的花。她的眼睛在火光中亮得惊人,金色的瞳孔像两团被点燃正在疯狂燃烧的硫磺。

“哥哥哥哥,要用你手中的狙击枪救下那个变成怪物的女孩吗?还是给她一个痛快?哈哈哈哈哈。”

“哥哥哥哥,你要怎么做才能阻止源稚女诶?你要向她开枪吗?她对你那么好,你要和她刀剑相向吗?”

咔嚓。

在时间近乎停止的世界里,路明非把钢芯破甲弹上膛。

路明非的手指搭在枪机上,拉动,松手。金属撞击金属,咔嗒一声。钢芯破甲弹从弹匣被推上枪膛。

“路茗沢,镰鼬这个言灵还不错。谢谢了。”路明非的眼睛没有离开瞄准镜,十字线越过燃烧的极乐馆,越过敞开的紫铜大门,越过源稚女手中那两把古刀的刀锋。不过他没有回答路茗沢的问题。

“没有这个能力,我大概做不到接下来想做的事。”

十字线落下来,落在刀尖上。

“对她开枪我是做不到啦。但我也不想看到龙马去死。所以还是要阻止一下的。”

路茗沢的狂笑停了。她歪着头,看着趴在狙击阵地上的路明非。

“你和那个女人又不熟。”路茗沢声音忽然变回了一个十三四岁小女孩该有的调子,充满了豆蔻年华少女天真烂漫的疑问。

“你只是和她的领导熟。你为什么要救她?”

“因为我觉得她是个很棒的人。”

路明非觉得龙马是个很棒的女孩。虽然从实际年龄上她应该比自己要大不少,但女孩这个词跟年龄没有关系。

她那么镇静,不是因为还存着逃生的机会,而是她早就想好了自己的结局。从那只完好的左眼里,从那只眼睛看着源稚女时那种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的目光里,路明非看出来了。

谁说自己的结局不能猜到呢?她是那么漂亮那么温柔又那么善解人意的女孩,哪怕变成丑陋的怪物也要做成自己想做的事。

所以路明非不想看到她死。

“那你准备怎么让源稚女放过你呢?”路茗沢的声音飘过来,带着一种“这个答案勉强及格但我还有后手”的从容。

路明非认真想了想。

“抱着她的腿哭可以吗?”

沉默。路茗沢看着他。他看着她。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吹动她的黑色发丝,吹动他额前被汗水粘住的碎发。

“……不愧是你啊,神眷之樱花。”

路明非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笑。“我是个牛郎嘛。”他挠了挠头,手指碰到的是巴雷特的枪托。“当然要发挥牛郎的特长。”

路茗沢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现在觉得源稚女是女孩?”

路明非眨眨眼睛,又点了点自己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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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镰鼬是无敌的!

路茗沢眼睛弯起来,弯成两道很细很细的月牙。两颊出现一对浅浅几乎看不见的梨涡。

“好好好。哥哥鼓起勇气想帮人,我怎么能不给面子呢?”

她往前迈了一步。小皮鞋点在岩石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不过哥哥你记好了。”

“这是最后一次免费的服务了。之后可就要收费了。”

她消失不见。像一滴水落入水面,像一片雪花落在掌心,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时间恢复流动。

龙马跃起跳斩。青灰色的恶鬼从地面弹起,骨质的利爪握着那柄白鞘长刀,跃向极乐馆穹顶还在燃烧的最高处。火焰在她身后拖出炽热的尾迹,像一颗逆行的流星。

那是萨摩示现流的奥义,可只是举刀过顶的一记纵劈。那是舍生忘死的一刀,把所有的力量、所有的重量、所有还残留在那具正在异化的躯体里的意志,全部凝聚在刀锋上,然后劈下去。

敌人如果回击就同归于尽,敌人如果格挡就把他的刀和人一起砍断。

路明非扣下扳机。

巴雷特的枪身在他肩窝里猛地一撞。子弹需要飞行不到一秒钟。

子弹击中白鞘长刀的刀身。

龙马的平衡被打破了。青灰色的恶鬼在空中歪斜,刀锋偏转,那记本该劈向源稚女的萨摩示现流奥义从她身侧滑过,劈在空处。刀光落在燃烧的地面上,在大理石和木质结构之间撕开焦黑的沟壑。

路明非拉动枪栓。弹壳跳出,第二发钢芯破甲弹上膛。

十字线移向源稚女,移向她手中那把正在抬起的童子切安纲。第一枪打龙马的刀,第二枪打源稚女的刀。

天罚之声突然响起。

比巴雷特低沉得多,宛若瀑布砸在岩石上、像雷暴贴着地面滚过的“轰”声!

每一发炮弹从枪管里射出时,空气都被震得发抖。

有人在发射机炮,而炮弹射向源稚女。

草!

草!草!草!草!

路明非的脑子里炸开一片空白。

明明已经做出了选择,明明已经扣下了扳机,明明已经用一发子弹打破了龙马的平衡、正准备打第二发去阻止源稚女的刀,为什么会这样!

路茗沢!

他在心里喊出这个名字。

这TM该不会就是你给的帮助吧!

没有人回答他。

路茗沢已经消失了。

她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这是最后一次免费服务,然后就像一滴水落入水面一样消失不见。

现在只有趴在狙击阵地上,手里握着一把拉一下枪栓才能打一发的狙击步枪,面对着每分钟六千发的弹幕。

镰鼬带回了那些炮弹的声音,上百发炮弹同时划破空气的尖啸混在一起,一整个乐团在演奏一首只有噪音的曲子。

风妖忠实地把这些声音送进他的耳朵里,不经过滤,不加处理,像把一整锅沸腾的铁水直接倒进他的颅骨。

十字线在夜空中疯狂跳动。不是他的手在抖——他的手稳得像被钉在岩石上。是目标太多了。

每一发炮弹都是一道炽热转瞬即逝的轨迹,瞄准镜跟不上,眼睛跟不上,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能跟上一秒一百发的弹幕。

但路明非还是扣下了扳机。

巴雷特的枪身撞在他肩窝里。钢芯破甲弹撕开空气。八百米外,一发二十毫米口径的机炮炮弹正在以每秒一千米的速度飞行,弹头是钢芯穿甲燃烧弹,在夜空中拖着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尾迹。

两颗以超音速飞行的金属在八百米外的夜空中相遇,钨钢弹芯撞上钢芯穿甲弹,动能对动能,金属对金属。

碰撞点炸开一团刺眼的白光,在夜空中一闪而灭,像一颗还没来得及升起就陨落的星星。

这几乎是神一般的技法了。没有人类能击中八百米外以每秒一千米飞行的炮弹。计算弹道需要时间,调整密位需要时间,扣动扳机需要时间,子弹飞过八百米需要时间。等你算出那颗炮弹会出现在哪里,它已经不在那里了。没有人能做到。但路明非做到了。

可惜没什么卵用。

因为火神炮的射速是每分钟六千发。

在那团白光熄灭的同一瞬间,更多的炮弹穿过了那片夜空。它们织成一张炽热金属构成的网,朝源稚女罩过去。路明非打掉的那一颗,像从一场暴雨中用手接住了一滴雨。

路明非把狙击镜移向机炮可能发射的方向。十字线越过燃烧的极乐馆,越过那些被火光照亮的山坡和杉树林,越过那些可能藏着任何东西的、起伏的山脊线,落在远处。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黑暗。

狙击镜的视野里,山是黑色的,树是黑色的,夜空是黑色的。

那门每分钟吐出六千发炮弹的机炮就藏在那片黑暗里的某个地方,可能是任何一个方向,可能是任何一个距离。他看不见它的炮口焰,听不见它的射击声——它的声音被自己的弹幕吞没了。

风妖镰鼬已经被千百声炮弹的齐鸣震碎了,路明非的耳朵甚至在流血。

温热的液体从耳道里涌出来,沿着耳垂往下淌,流进领口,被夜风吹凉。镰鼬把千百种声音同时灌进他的颅骨,火焰的咆哮,梁柱崩塌的巨响,机炮的连绵轰鸣,源稚女双刀格挡炮弹时金属碰撞的尖啸,龙马喉咙深处那已经不属于人类的嘶吼。

所有声音被风妖忠实地放大、剥离、解析,然后不分先后地塞进他的听觉神经。太多了,太响了,耳膜在震颤中发出濒死的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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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回之前的话。镰鼬这个言灵一点都不好用!一个主要利用声音的言灵,居然会因为噪音过大导致使用者的耳朵受伤!这是什么狗屁设计?设计师是谁?站出来我保证不打你。

草草草草。不不不,别激动,别激动。死脑子快想。

路明非把脸埋进臂弯里,用衣袖擦掉耳朵里流出来的血。深呼吸。一次,两次。

犬山贺在玄武馆的榻榻米上用竹刀教会他的第一件事不是怎么挥刀,是在被打趴下之后怎么让自己的脑子重新转起来。疼的时候不要想疼,怕的时候不要想怕,想问题。把所有的疼所有的怕所有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都挤出去,只留下一个问题。然后想它。

为什么看不到枪口焰?

每分钟六千发的机炮,发射时会产生持续不断的炮口焰。那是一门正在以最大射速倾泻弹药的火神机炮,它的炮口焰应该像一颗小太阳,应该照亮整片山坡,应该让所有藏在黑暗里的东西无所遁形。但他看不见。狙击镜的视野里只有一片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黑暗。这不符合常理。

犬山老师说过,这个世界上所有不符合常理的事情都和龙血有关。

那会是什么?炼金武器?言灵?

没错,是言灵,一定是言灵!

言灵·冥照。序列号六十九。

他在犬山贺书架上的《言灵序列表详解》里读到过这个词条。通过操控光线来达到隐蔽自身的效果。让光在言灵领域内按照使用者的意志弯曲、折叠、绕行。所以在领域外只能看到子弹射出的光流,那是子弹脱离领域后重新被光线照亮的轨迹。而靠近的地方,则是一片黑暗的空域。光被偷走了。

必须靠近。镰鼬的领域没有那么远,但冥照的领域也有限。只要他靠近到足够距离,镰鼬就能穿透那片被操控的光线,找到藏在领域中心的人。风妖不会说谎。光会骗人,声音不会。

路明非把手从耳朵上拿开。掌心沾着血,黏糊糊的,在岩石上蹭了蹭。

抱歉,我亲爱的镰鼬。抱歉,刚才诋毁了你。他把狙击镜从巴雷特上拆下来塞进背包,枪身扛上肩膀。

他站起来,向着前方的黑暗跑出去。

脚下的岩石在松动,苔藓湿滑,每一步都可能踩空。

路明非没有低头看。三十秒。他在心里数着。只要三十秒,镰鼬的领域就能覆盖到机炮的范围。到那个时候,冥照就遮不住那个人了。到那个时候,他就能看见那个躲在黑暗里、用每分钟六千发的弹幕把源稚女逼入绝境的人。到那个时候他就能——

极乐馆的方向又传来一声巨响。不是机炮,是建筑倒塌。不知道是第几根主梁烧断了。

源稚女。你一定要撑住。

风在他耳边呼啸。镰鼬还在工作,还在把千百种声音灌进他流血的耳朵。机炮的轰鸣,火焰的咆哮,还有他自己心跳。

“薯片薯片,小白兔要来了。”

蓝牙耳机那头的薯片嚼碎了一片新的薯片,咔嚓咔嚓。

“那你要用机炮轰他吗?”

机炮还在响,弹壳瀑布一样从供弹机上泻下来,在岩石上堆成一座正在冒烟的小山。

“……合适吗?”

鹭鸶认真权衡利弊。

“小白兔可是老板的人。老板提到他整个人就一副病娇痴女样。万一不小心伤到了他,我岂不是要被发配到马里亚纳海沟挖矿了?直到挖出的煤可以堆成珠穆朗玛峰的高度才允许我回到人世间?”

耳机那头沉默了片刻。

“马里亚纳海沟哪有煤?”

“对啊,所以我永远也回不到人世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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