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个二货啊
源稚女脸上冰冷冷的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亮得有些过分,如出鞘的宝刀般锋利刺人,雪亮,冰冷,割的人皮肤生疼。。
“老东西。你这个黑道手上很干净吗?本来就是阴影里的东西,还要来大言不惭地说什么正义吗?”
源稚女往前迈了一步。雨水打在她脸上,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她没有眨眼。
“如果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我姐姐,那个笨蛋可能会信你。但你嘴里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橘政宗看着她,没有说话。雨帘在两人之间垂下,把他们的身影隔成两个模糊的轮廓。
源稚女退后一步,重新站回檐下。雨水从她身上滴下来,在地上汇成一小滩。她伸手摸了摸背后那两把刀的刀柄,指腹在刀柄上划过,像是在确认它们还在,也可能是看到了自己用这两柄宝刀切开什么的场景。
“你放心,这次战争我会参加。”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雨后的湖面,没有一丝涟漪。
“我会切掉她的四肢,把她带回来。”
她说完,转身走进雨里。彩衣的下摆在雨中展开,如同一朵开在灰色天幕下的花。雨很大,她的身影很快被雨幕吞没,只剩下那两把刀的刀柄在肩头若隐若现,犹如两只沉默的野兽。
源稚笙站在船坞的栈桥上,风衣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看着眼前的那个庞然大物,沉默地注视着它。
它的轮廓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像一头伏在水面上的远古巨兽,黑色的脊背露出水面,雨水从它的身体上流过,汇成一道道细密的水流,沿着钢铁的纹路往下淌。
源稚笙看着这头钢铁巨兽,看了很久。
“王将想让我们解救神,说这能给我们带来进化和救赎。”
“你相信进化吗,小暮?你觉得进化能稳定我们的血统,让鬼也能和正常人一样活下去吗?”
樱井小暮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黑色的晚礼服外面披了一件深色的大衣,雨水打在大衣上,在肩头晕开一片深色。
她的头发被雨打湿了,贴在脸上,几缕发丝垂在额前,随着风轻轻晃动。
她站在雨里,像一棵长在栈桥上的树。
“我不知道,大人。但我相信你的选择。”
源稚笙的目光还落在那头钢铁巨兽上,雨水在她和它之间拉起一道细细的帘幕。
她的眼神逐渐坚定,有什么东西在那双眼睛里面慢慢凝固,从液体变成固体,从犹豫变成笃定。
第二十五章 试合(加更)
玄武馆。
道场的木地板被擦得锃亮,能照见屋顶的灯光和人影的轮廓。
四周的墙壁上挂着一排排竹刀和木刀,沉默地排列着,如同一列列等待检阅的士兵。观战的人不多,十几个,都是道场的学员,穿着统一的剑道服,跪坐在场地边缘,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没有人说话,更不会有人人交头接耳,甚至没人敢大声呼吸。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息,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压得人胸口发沉。
场地中央,两个剑士面对面站着,相隔大约三米的距离。
都穿着全套防护服:面、胴、甲手、垂,所有护具都被擦得发亮,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一个穿黑色防护服,一个穿白色防护服,黑白分明,像是棋盘上两颗对望的棋子。
两人手里握着的,不是竹刀,是实木刀。
竹刀打在身上是疼,而木刀打在身上,是会断骨头的。
这是一场【试合】。
在现在的日本,剑道考段是一件非常规范的事。
规范到和这个国家一样畸形而无趣。
日本剑道联盟白纸黑字写进章程里的规定像是退休金领取方案,考段者想升段,必须在上一段待满足够的年限才能报名考试。
考试的内容更是一堆花架子,会让一个花了几十年的时间,考了一堆证书,练了一身标准动作才达到所谓剑术巅峰的八段高手在某一天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成了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却从来没有真正和人打过。
这就是现代剑道。实用不实用另说,至少它让剑道变成了一项安全健康的体育运动。
但玄武馆不一样。
它承认国家认可的所谓现代剑道的分段,却有着另一套评定方法。
那就是【试合】
【试合】是真正全力以赴的实战对决。
不设年龄组,不设段位组,不设体重组。
八十岁的老师和二十岁的学生可以站在同一个场地上,六段的范士和初出茅庐的新人可以用同一把木刀。
赢就是赢,输就是输,没有借口,没有补考,没有下次再努力,只有简洁分明到极致的胜负。
玄武馆的【试合】没有固定的日期,没有提前公布的参赛名单,甚至没有明确的赛制。
有时候是师范心血来潮,有时候是弟子主动挑战,有时候只是一个眼神、一句对话、一次不小心的碰撞,就演变成了一场正式的【试合】。
道场里的人已经习惯了这种随时可能开战的氛围,他们甚至有一套不成文的中二规矩,谁先开口谁就输了气势,所以没有人开口。
一切都在沉默中进行,换衣服,系带子,拿刀,走进场地。沉默得像一场葬礼,或许决斗本身就如同葬礼。
今天,又一场【试合】召开了。
黑剑士的木刀在灯光下沉默着,刀身的纹理清晰可见。白色剑士也一样,只是握刀的手不同。
他们站在那里,恰似两尊雕塑。
风从道场半开的窗户里吹进来,吹动防护服的下摆,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灯光从头顶落下来,在两人的面甲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没有计时器,【试合】不需要计时,一人倒地就是结束。
也没有开始的信号。当剑士站在场地中央,握着刀,目光和对方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出火花的那一刻,【试合】就已经开始了。
两个人都在等。等对方先动,等自己找到那个对的时机,等杀气凝聚到足以劈开空气的那一瞬间。
两人之间的距离大约是三步。
对普通人来说,三步需要跨一下,跑一下,或者跳一下。
而对剑士来说,三步就是一刀的距离,跨出这一步的同时,对方的刀已经到了自己的喉咙。
这个距离在剑道中叫做“一刀一足”,是生与死的分界线,往前一步是地狱,退后一步也是地狱,站在原地还是地狱。唯一的区别是,剑士会选择怎么死。
黑色剑士的身影微微下沉,重心落在两脚之间,木刀的刀尖指向对方的喉咙。
他的姿势很标准,腰背挺直,肩膀放松,手腕的夹角规范到到可以用量角器量。
这是北辰一刀流的起手式。
北辰一刀流是江户时代末期由千叶周作创立的剑术流派,它不像那些古老靠师徒口耳相传的流派那样充满神秘主义色彩,只有冰冷而理性的物理学与几何学,讲究理,讲究法,讲究怎么用最小的力气造成最大的伤害。
白色剑士则完全不同。
他的站姿并不标准,甚至可以说有点随意,膝盖微微弯着,腰背不是挺直的,反而微微弓着,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出去的野兽。
木刀握得不是很高,刀尖垂下来,指向黑色身影的腹部。
这个姿势看起来松松垮垮的,似乎是一个随手摆出来的样子。但他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处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像弹簧被压到极限时的紧张。
这是天然理心流的起手式。
同样是江户时代末期创立的流派,天然理心流不像北辰一刀流那样讲究理,它讲究的是刀刀见血的实战,不跟对手比技巧,比花活,就是一招劈下去,挡得住算命大,挡不住算倒霉。其精髓不在于怎么出刀,而在于怎么在出刀的那一瞬间,把持剑者的全部力量、全部气势、全部杀气都凝聚在刀锋上,像一颗子弹一样打出去。
【试合】开始了。
没有信号,口令,或者任何形式的开始提示。只是在某一瞬间,两个人同时动了。
黑色的身影先动。滑步,左脚擦着地面往前滑出半步,右脚跟上,身体的重心平稳地前移,像一艘在静水中航行的船。
木刀从他的身侧划出,刀尖画出一道弧线,从下往上,撩向白色身影的喉咙。
这是北辰一刀流的“切落”,千叶周作引以为傲的绝技,理论上可以在任何角度、任何距离、任何姿势下发起攻击,让对手无处可躲。
白色剑士没有躲。他甚至没有后退,他的身体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就是那一个微小的侧身,让黑色的刀尖从他的面甲旁边滑了过去,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与此同时,他的木刀从下往上弹起,宛若灵蛇出洞,刀尖直指黑色身影的胸口。
这是天然理心流的“无想剑”,不靠眼睛看,不靠脑子算,靠身体的本能。
在对手出刀的瞬间,身体自己就会动,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判断,甚至连剑士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往那个方向躲、为什么要从那个角度反击。
当身体比大脑更快,快到那富褶皱的灰色中枢神经还没来得及反应,刀便已经挥出。
黑色剑士腰猛地一拧,肩膀往后一收,整个人的重心从左脚移到右脚,再从右脚移回左脚,如同被风吹动的芦苇,在刀锋到来之前弯了下去。
白色的刀尖从他的胸前划过,切在胴具的边缘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两个人在刹那间擦肩而过。
黑色剑士落在白色剑士的左侧,白色剑士落在黑色剑士的右侧。
他们的身体同时转过来,重新面对彼此,刀尖重新指向对方。
距离还是三步,但空气已经变了。刚才的试探就像两个高手在棋盘上落下的第一颗子,不痛不痒,但棋盘已经活了,杀气已经开始在两人之间流动,好似一条看不见的蛇,在木地板上蜿蜒爬行。
观战的人屏住了呼吸。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咬住了嘴唇,有人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体。
他们看见了那两次交手,那是令人称奇的技艺。
很难想象其中一人仅仅练习了20来天。
黑色剑士右脚猛蹬地面,身体像一颗炮弹一样弹射出去,木刀从头顶劈下来,带着呼啸的风声。
北辰一刀流——真之斩!
千叶周作认为这是最完美的劈斩,刀从头顶的最高点落下,沿着一条笔直的线,劈向对手的头顶。
这条线是最短的路径,这个角度是最大的发力角度,这个时机是进攻的最佳时机。一切都是最优解!
白色剑士迎着黑色的刀锋,迎着那呼啸的刀风,像一头扑向猎物的野兽。
他刀锋切出一道弧线,砍向黑色的肋部。
天然理心流——旋風剣!
黑色剑士的刀继续往下劈,没有任何减速,没有任何偏移,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黑剑士不在乎白剑士会不会砍到他的肋部,因为他知道他的刀会先劈到白色的头顶。
他更快!
刀光在空气中交错。两把木刀像两条交尾的蛇,纠缠在一起,然后分开。
啪——!
箜——!
黑色的木刀劈在白色的面甲上,白色的木刀砍在黑色的胴具上。
两个人同时停住了,定格在那个交错的瞬间。
他们看着对方,透过面甲的缝隙,目光在空气中碰撞。
然后白色剑士往后退了一步,收刀,低头。
黑色的身影也退了一步,收刀,站直。
裁判站起来,举起手,指向黑色。他的声音在安静的道场里显得格外清晰:
“试合终了。胜者——黑方。”
道场里的空气终于松动了一下。
有人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有人小声地说了一句什么,有人开始鼓掌。
黑色的身影站在那里,木刀垂在身侧。
汗水从面甲的缝隙里流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滴,落在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黑色剑士伸出手,解开了面甲的系带。
面甲被他取下来,抱在腰间。
灯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那张年轻满是汗水的、带着疲惫和释然的脸。
路明非站在那里。
第二十六章 唏,可以和解吗?
灯光落在路明非脸上,道场里的空气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