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个二货啊
透过液氮的白色雾障看见罐壁上那些錾刻了千年的龙文在一明一灭地发光，像是浓雾中的灯塔正在尝试向远方发送求救信号。
副校长趴在一处凹槽的转弯节点上，用一把刻刀调整着炼金矩阵的局部回路。
“可能是在求救？”
校长做出了自己的猜测。
“没事，有我炼金矩阵的阻挡，应该传不了多远。”
副校长头也不抬。
“传不了多远是有多远？”
“一万两千七百四十二公里吧。”副校长把刻刀换到左手。
“……地球直径？”昂热沉默了片刻。
“平均直径”
“这不是一点都没拦住吗！”昂热校长无奈扶额。
副校长气鼓鼓地把手头的工具往地上一扔，愤怒的瞪着昂热。
“要不你来？屏蔽龙王的精神信号可是史无前例的事，我现在能保证这东西不跑出来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了。”
“你是专业的，你来你来。”
昂热校长举手投降，副校长又撅着屁股吭哧吭哧地干起活来。
“说起来，这么要紧的时候，你手头的最高战力去哪了？”
“我不是在这儿。”
“……我说的是那个在外界被谣传咱俩私生子的路明非。在这紧要关头，你居然给他放假，让他陪女孩一块出去旅行？”
副校长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斜斜地扫向校长。
“谣言已经传得这么离谱了吗？我怎么可能和你这个老家伙有私生子。”
昂热校长摸着自己短短的胡须，眉头紧皱。
他站在石英罐旁边，右手握着一柄折刀，左手把玩着一块磨刀的皮革。
刀身在深青色水流的冷光下泛着极淡的银白色寒光，刀头是血一般的深红色。
“我也不可能和你这个老家伙有私生子，但你还没有回答我后面的半句问题，这不像你的风格。”
“你虽然自诩为教育家，但所有人都清楚，学生只是你手中的刀剑。为什么要把自己手中最锋利的刀剑收到鞘里？”
“我确实是一位教育家。”昂热在皮革上磨着手中的刀。
“你不是教育家，你是披着长袍的刽子·手，你在讲台上布置战场，撒谎撒的多了，连自己都信了吗！”
副校长嗓音低沉，声音却洪亮，整个地下世界只有他们二人的声音。
“在必要的时候，我也会燃烧自己，照亮学生们的路。”昂热把折刀翻了个面，和刀身上倒映出的自己对视。
“那肯定是一条通往地狱的路。”
昂热用拇指轻轻推着折刀的刀背，刃口在冷光下微微弯曲，把他自己的倒影压成一道银线。
“有时候我也会觉得歉意，大人的战场不应该把孩子们牵扯进来。”
他的姿态放松下来，声音变轻。
“只是针对那一个孩子？”
“是所有孩子。”
“至于为什么给路明非放假……我承认我对这个孩子有些偏爱。我想让他继承老一辈的精神和力量，却也在想要不要把仇恨带给他。”
校长手指在折刀刀柄上极轻极慢地磨蹭着，擦过刀柄上那些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如镜的纹路。
“或许他已经继承了老一辈的精神。在最重要的时候，他总会加入战场。”
昂热长舒一口气，从胸腔深处缓缓吐出来，在冰窖寒冷的空气中凝成长串的白雾。
“结束这个话题吧，弗拉梅尔。我确实认为自己是一个教育家，我爱他们，爱我的学生，爱到愿意为他们铺平通往地狱的路，只为了让他们在地狱的尽头能看到一丝属于人的曙光。”
昂热把折刀重新握在手里，银灰色眼睛里倒映着石英罐上那些还在缓缓明灭的龙文。
“不过，除此之外，我还有其他的身份。”
副校长也沉默了，深青色水流映在他那张圆脸上，把他鼻梁上那道旧疤照得发亮。
“加图索家的那些人会有帮助吗？”
“他们不捣乱就不错了，谁知道他们来有什么目的。”
校长显然有些头疼这个意大利的有钱家族，关键时刻尽来添乱。
“你最锋利的刀什么时候能回来？”副校长追问。
“在最关键的时候，他一定能回来。”
副校长哼哼唧唧，“真好啊，大战之前还能和美少女一块出去旅行。像我这种被拴起来的种马，就不会再有在旷野上策马奔腾和小母马狂奔的时光了。”
“干你的活去吧。”
“希望不要有其他的龙王入侵了。”
副校长撅起屁股继续调整那些复杂的回路，留声机里又换了一首曲子。
“我们的旅途会有尽头吗？”
“……这么文艺的话，可不像是你的风格啊唐棠。”
“如果有尽头的话，你能不能背着我走？我实在走不动。”
唐棠瘫在晒得滚烫的岩石上，吭哧吭哧地喘着气。
她把软呢帽从头上摘下来当扇子扇着风，单马尾散了半边，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的白色皮屑，吐着粉色的小舌头喘息着。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要登顶塔姆·索克山了。”
“失败是成功之母，坚持一定会成功的。”路明非鼓励到。
“我是孤儿不需要母亲，坚持也不一定会成功，我就想在这儿躺一会。”
“老实说我剩下的假期时间也不够支持更多的路了，暂时就要到尽头了，所以跟我一起走吧。”
路明非伸手把倒在地上喘息的唐棠拉起来。
她的手指被汗水浸得有些滑，唐棠借着他的拉力勉强站起来，整个人往前一栽，额头撞上路明非的肩膀，把他系在腰间的风衣撞得差点掉下来。
路明非只好架着她的肩膀，把她大半的重量分摊在自己身上。
唐棠的手臂搭在他后颈，手指无力地垂在他锁骨前方。
路明非能感觉到她呼吸时胸腔的起伏，和她后背透过湿透的T恤传过来的热度。
两个人以缓慢歪歪扭扭的节奏朝山顶方向一步一步往上挪。
山顶的景色很壮丽。
整片科罗拉多高原在他们脚下铺展开来，红色砂岩被夕阳染成层层叠叠的赤金色。
远处落基山脉的雪线在暮色中泛着蓝紫色冷光，和美国西部公路上那些正在缓缓移动的卡车尾灯连成一条不断闪烁的光河。
风从山顶灌下来，吹动路明非系在腰间的风衣和唐棠手里那顶软呢帽的帽檐。
“山顶的景色很壮丽吧？”路明非站在山崖边缘，风从远处落基山脉的雪线方向灌过来。
“很美。所以你待会能背着我下去吗？”唐棠瘫在他脚边。
“飞下去也行，你们这种超人能长出翅膀来飞吗？不是说是人和龙的混血吗，能不能长出来翅膀？”
“……在我的认知里，确实能靠一种秘术来达到相应的状态。但是我只知道两个人能达到这种状态。”路明非低头看着她这副赖在地上不起来的架势。
“可以啊！有两个人能达到这种状态，就说明你也可以,那两个人是谁？”唐棠把软呢帽从脸上移开，眼睛里燃起希望。
路明非幽幽说道，“我高祖父，还有另外一位齐名的屠龙英雄。他们在长出龙翼一个小时之后就仙逝了。所以我暂时不打算尝试。”
唐棠愣了片刻，把软呢帽重新扣回脸上。
“啊这，所以你能背我下去吗？我实在不行了。”
路明非看了一眼她丰腴的身材，挣扎了一下，还是拒绝了。
兄弟！你多少注意一点边界感啊，其实在某种意义上你也是很牛逼的美人啊！
你现在浑身被汗湿的情况下让我把你一路背回去，我怕我扛不住啊。
“不行。赏金猎人就拿出点赏金猎人的风骨啊！”
唐棠气恼地坐在一旁，嘴里小声嘀咕着什么“天天偷鸡摸狗、抓奸盗墓能有什么风骨”。
路明非坐在一旁用手机拍着照片。夏弥同学嚷嚷着最近心情不好，说有很想去偷的东西，但可能有一定的风险，有点儿不太敢去，很纠结，所以让他发几张风景照给她。
路明非从相册里挑了几张刚拍的风景照发给夏弥，又打了一行字。
“年轻人要有勇气，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就去争取得到，但偷是不好的。”
消息发出去了，夏弥的回复几乎是秒到：“有道理，那就直接抢吧。”后面还带了个举着狼牙棒的小兔子表情。
“抢更恶劣了点吧喂，就不能通过正规手段拿吗？”
“正规手段人家可能不卖给我，而且价钱我也出不起，其实他们也是抢的，我为什么不能也抢？”
夏弥的回复后面紧跟着一个可怜兮兮的小人蹲墙角的表情。
路明非打了一串省略号，“……”
“师兄，你要不想办法给我搞过来吧，我只要一半，剩下的给你。不行的话我只能去抢了。”
小人的表情切换成了举着狼牙棒冲锋的兔子。
“我考虑考虑。”
路明非按灭手机。
最好还是在下次见到她之前先想好怎么劝她放弃。
“我们的旅途真的要结束了吗？”
唐棠终于想起来了路明非之前拉她起来时说的话。
她掏出军用水壶冲着嘴猛灌了好几口，但嘴巴喝到的水还没有衣服喝到的多。
水从嘴角两侧漏下来，沿着下颌淌过锁骨，白色T恤几乎变得半透明，隐约透出下面小麦色皮肤的轮廓和白色的肩带痕迹。
路明非只好移开目光。
“旅途终有终点，离别是为了下一次重逢。”
“你居然能说出这么文艺的话。”唐棠用手背蹭了蹭下巴上还在往下淌的水珠，把水壶盖子拧紧。
“抄的，抄的，都是抄的。”路明非咧嘴一笑。
“每一次分别都是为了重逢，或许我们下一次的重逢不会很远。”
第七十八章 凯萨莉亚忍不住轻哼起来（第一更）
（副标题：我喜欢……卧槽龙王！）
芬格尔和自己的小弟蹲在火车站边的草丛里。
草丛是卡塞尔学院正门外面那片被校工部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灌木丛，藏两个人勉强够用，但芬格尔那副将近一米九的魁梧身材蹲在里面，看起来像一只试图藏在盆栽后面的棕熊。
他把相机镜头从灌木缝隙里探出去，长焦镜头对准了车站出口，手指搭在快门上。
根据可靠线报，凯撒莉亚正准备向路明非告白。
而作为卡塞尔学院最优秀的狗仔，芬格尔这次准备干点儿大活。
他打算将这个过程从头拍到尾，拿点凯萨莉亚的佣金。毕竟少女的告白如此珍贵的时刻，怎么能没有留影纪念呢？
而全校最优秀的摄影师、最优秀的狗仔、能把握住最好镜头和构图的人就是他芬格尔。
他是学院摄影界最高的山，最长的河，在芬格尔面前无人敢称自己是狗仔。
狗仔尽头谁为峰，一见芬狗道成空。
镜头对准的，是月台上一名举着接站牌的学生，接站牌上写着大大的“路明非”三个字。
他是学生会的人。
凯萨莉亚的布置从路明非到车站就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