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个二货啊
“不过今天哥哥的表现让我很满意，所以我打算给哥哥一点小提示。你来东京要见的人不是差不多了吗？是不是只缺几个？那个人，或许她就在窗外哦。”
路茗沢松开环抱路明非的手，嘴角挂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微笑。
路明非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幅度过大，怀里的小魔鬼差点被他掀飞出去，黑色小礼服的裙摆在空中翻卷了半圈，她赶紧抓住桌沿才稳住身体。
“啧啧啧啧。”
小魔鬼稳住身体之后面露讥讽，把歪掉的头发重新理好，用折扇轻轻拍着自己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
路明非从巨大的玻璃幕墙望出去，视线扫过外面街道的每一个角落。路灯下，便利店门口，自动贩卖机旁边，那座石雕喷泉的阴影里，都没有那个熟悉到路明非一眼就能辨别出来的身影。
“前辈，你的脸色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难看？”
麻生真的声音把他拉回餐桌前。
小魔鬼已经取消了能够控制世界的力量。
这个世界上最珍贵，也是最不珍贵的时间开始飞快的流逝。
烛光还在白色桌布上轻轻摇曳，乐团还在角落里演奏德彪西，他面前那杯可乐的气泡还没有完全消散。
麻生真正抬头看着他，清澈如水的眼睛里盛着真切的担忧。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躁动的情绪，不要心急，路明非，不要心急。
心急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做好眼前的事，做好你该做的事。
路明非一只手探进裤兜握住那把银色左轮。
炼金手枪里的活灵被激活了，无数肉眼看不见的风妖从他耳畔飞出，穿过落地窗的缝隙，穿过街道上的霓虹灯光，穿过人流和车流，朝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镰鼬的领域在夜色中无声地铺展，风妖们将充斥在空气中的每一丝声音都带回给他的主人。
什么都没有找到，隐约似乎听到了一些熟悉的声音，可依旧如梦幻泡影。
“确实是遇到一些突发的情况，可能要暂时离开一会……”
路明非努力让自己的脸色不是那么的难看。
“不用说一会的，前辈。今天就到这里结束吧。如果你现在走了，又出了什么意外没有回来，我会更难过的。所以今天就到这里吧。”
麻生真笑着说。
她真的是个很聪明的女孩。
“反正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我们之间现在也留下了不可斩断的关系，不是吗？”
女孩笑着举了举手中的卡片。
“虽然是债务关系。”她的语调轻快，你看，我早就知道你会走，所以我提前准备好了不让你为难的理由。
路明非看着女孩发自内心的微笑，想说谢谢你，想说对不起，想说下次回来的时候我们还接着一起喝可乐，但这些话每一句都不合适在这个场合说出来。
他只是点了点头，朝门口走去。
玻璃门在他身后合拢，侍者微微鞠躬，烛光还在白色桌布上轻轻摇曳，麻生真把最后一口可乐喝完，把杯子轻轻放在桌上，窗外路明非的背影穿过斑马线，穿过人流和车流，很快消失在霓虹灯海的深处。
她把那张储蓄卡放回校服内侧口袋，用手掌轻轻按住，站起来朝侍者微微鞠了一躬，推开旋转门走了出去。
东京的晚风吹起她额前的刘海，麻生真站在东京最繁华的十字路口，仰起头看着这座光海里的城市。
路明非在脱离了麻生真的目光后，就飞快地奔跑起来。
涩谷的晚高峰正如潮水般涌过十字路口，巨型LED屏幕在头顶闪烁，把整条街道染成不断变幻的红蓝绿紫。
他似乎能在人海中看到模糊的背影，黑色风衣的下摆在人潮缝隙中一闪而过，长发被地铁口灌上来的风吹起又落回去。
他加快脚步追上去，可那个背影拐过街角就消失了，像是从未存在过。
他似乎能听到隐约的声音，他停下脚步四处张望，却只看到一个穿着黑裙的女孩站在十字路口对面。
东京是一个拥有超过三千万人口的超级大城市。
现在正值晚高峰，涩谷十字路口的人潮每走完一次绿灯都会涌入成百上千个形形色色的路人。
穿着深蓝制服的高中女生们手挽着手从补习班涌出来，小皮鞋整齐的踩在斑马线上，啪嗒啪嗒。
西装革履的上班族拎着公文包往居酒屋方向赶，脸上挂着熬过又一个工作日的疲惫。
几个染着金色头发、穿着花哨T恤的年轻人靠在便利店门口，手里捏着刚买的罐装啤酒，用关西腔大声讨论着刚结束的职棒比赛。
情侣们手牵手走在路灯下，女生的高跟鞋和男生的皮鞋在人行道上交替敲出不同的节奏。
一个老妇人推着装满超市购物袋的小车慢慢穿过人群，塑料袋的提手被她攥得发白。一对年轻父母牵着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孩子穿着橘色小凉鞋，在人行道上摇摇晃晃地踩出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到处都是人，遍地都是形形色色的女孩。
黑长直的、亚麻色卷发的、扎马尾的、梳双马尾的、穿风衣的、穿校服的、穿高跟鞋的、穿凉鞋的，不穿鞋的。
每一个从背后看过去都像是她，每一个转过身来都不是她。
在这样的人潮中找到一个特定的女孩，千难万难。
路明非踮起脚尖越过人群寻找那张熟悉的脸。
在记忆里那是一张颇具阴柔之美的脸，携带者些许英气、狐狸一般的眼尾微微上挑。
但此刻他面前是无数张陌生的脸，每一张都不是她要找的那张。
就算你找到了，想追上她也千难万难。
她在躲着自己，路明非能感觉到。
她不想见他，至少现在不想。
奔跑起来一不小心就会撞到人。
路明非的肩膀擦过陌生路人的胳膊，口中不断念叨着对不起。
他真的撞上了一个刚从药妆店出来的女生，女孩手里的纸袋被撞翻，几只橙子滚到人行道上。
路明非蹲下来飞快地帮她把橙子捡回纸袋里，抬头说对不起时看到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女生笑着说没关系，抱着纸袋消失在人群深处。
他站起来重新环顾四周，依旧什么都没有。
人海茫茫，如果一个人躲着你，你又该怎么去找到她呢。
他站在涩谷十字路口中央的安全岛上，四面都是流动的人潮，头顶是不断变幻的霓虹灯光，脚下是这座城市最繁忙的柏油路面。
路明非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来东京时也是这种感觉，被丢进一个巨大的人海，不知道要去哪里，不知道谁会收留他。
他闭上眼睛，镰鼬的领域从他周身无声地展开，无数肉眼看不见的风妖朝四面八方飞去，穿过涩谷十字路口，穿过忠犬八公雕像前的广场，穿过道玄坂的商业街。
风妖们带回了无数声音，居酒屋里的碰杯声、地铁站内的广播声、情侣在路灯下低声说情话、便利店门铃叮咚作响。
他把所有声音一层一层地剥开，在三千多万人的嘈杂中寻找一个极轻极稳的呼吸节奏，一个不再躲闪的脚步。
路明非再次奔跑了起来。
他依旧没有分清方向，他觉得自己应该往这个方向追，没有什么证据，只是本能地觉得她在那里。
缘分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呢？
人与人之间真的是有引力存在的吗？
路明非在涩谷的晚高峰里逆着人潮奔跑，皮鞋踩过柏油路面上的斑马线，踩过洒在便利店门口的可乐渍，踩过地铁口飘上来的热风。
他穿过忠犬八公雕像前的广场，等了主人一辈子的秋田犬在路灯下静站着。
路明非跑过道玄坂的斜坡，两旁的店铺灯牌在头顶连成一条流动的光河，他看到前方一个黑色风衣的背影正在人群缝隙中一闪而过。
他踩上路边一辆停在自动贩卖机旁的自行车后座，借力跃起，双手扣住二楼平台边缘的栏杆，腰腹发力把自己整个人翻上去。
二楼平台是家还没开始营业的居酒屋，塑料椅子倒扣在桌上，帘子在晚风中轻轻晃动。
路明非从椅子之间穿过去，翻过平台另一侧的铁栏杆，落进一条窄巷。
巷子里堆着几个空的啤酒箱，他踩上啤酒箱重新跃起，左手抓住生锈的消防梯踏板，右手顺势往上扣住更高一层。
翻上了三楼外墙的装饰挑檐。挑檐只有不到两掌宽，路明非踩在砖石边缘，从巨型广告牌和墙壁之间的窄缝挤过去，广告牌上正在播放某个偶像女团的新歌MV，悦耳的歌声被他奔跑时带起的风吞没。
从挑檐尽头跳出去，抓住对面药妆店悬在外墙上的招牌支架，身体在空中短暂地悬停。
路明非借助支架荡到了一条窄巷的入口。
窄巷尽头就是道玄坂的斜坡，那个黑色风衣的背影正在人群边缘放慢脚步，似乎也在犹豫要不要停下来。他松手落进巷子里，膝盖微弯卸去冲击力。
“源稚笙！”
身穿黑色风衣的女子回过头惊喜的喊道：“是小樱花！”
不是源稚笙，是一张较为熟悉的面孔，高天原店里比较熟的客户，经常在周末晚上独自来店里点一杯苏格兰威士忌，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
路明非记得她姓藤原，但他连她的全名都没记全。
“小樱花，真的好久不见诶！你最近是去了其他牛郎店吗？去了哪啊？问你们店长你去哪了他也不说。难不成是座头鲸那家伙给你的提成太少了？”
久别重逢的惊喜和对心爱牛郎的关心，让藤原小姐忽略了刚才路明非，喊出的另外一个名字。
“不，不是。店长是个好人。我只是换工作了，要回去上大学了。”
路明非勉强挤出一抹微笑。
“那可真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要去喝一杯吗？”
“不必了，我刚吃过饭。”
藤原小姐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看来今晚是不能和小樱花共进晚餐喽。”
她上前递上一张名片，路明非接过来。
名片上印着“藤原彩花”，下面是一行地址和一串电话。“那不要忘了我哦，有什么困难可以打电话。”她说完就转身消失在涩谷的人潮里。路明非把名片收进风衣口袋，转身准备往回走。
“唉，等等。”
这个路明非没记清楚名字的女孩突然从后面追上来，拦住了他。
“看你的状态不太对啊。这都走到高天原附近了，你要不回去坐一会？或许和你的同事们聊一聊，对心态有帮助哦。”
路明非抬起头，这才发现自己从涩谷区一路追着那个模糊的背影跑到了新宿区，已经快走到牛郎店高天原的门口了。
第四十九章 再见，日本，还有我的懦弱
路明非抬起头，这才发现自己从涩谷区一路追着那个模糊的背影跑到了新宿区，已经快走到牛郎店高天原的门口了。
熟悉的四层楼建筑就在街道尽头，巨大的霓虹灯广告屏依旧同往常一样璀璨夺目，门口停着几辆黑色轿车，司机们靠在车门上抽烟等着里面的客人尽兴而归。
和以前一模一样，只是这次他站在街对面，不再是那个站在角落里负责鼓掌的服务生。
他在高天原附近跑了那么多次，今天还是第一次被一个没记清楚名字的客人主动提醒，才意识到自己到了高天原。
“谢谢，我会去坐一会。”
路明非对藤原小姐微微点头，藤原小姐在高天原附近的便利店里买了两杯热咖啡，把其中一杯塞到他手里，“不用谢，下次请我喝就行”。
路明非握着那杯热咖啡，站在高天原门口，看着那扇他推了无数次的玻璃门，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小樱花！”坐在二楼的座头鲸一眼就看到了他。
棕熊般壮硕的男人从高脚椅上弹起来，伸手拽住旁边那根用来悬挂吊灯装饰的绳索，他竟拽着绳索像人猿泰山一样从二楼荡了下来。
这一幕让跟进来的藤原小姐都吓了一跳，手里的咖啡差点泼出来。心说这个老牛郎居然还有这一手。
“店长。”
路明非冲他笑笑。店长还是那个老样子，满脸横肉，下巴宽得像块砧板，眉毛又粗又浓，但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上绽放着比高天原所有霓虹灯加起来都更耀眼的笑容。
“小樱花！”
狗熊一般雄伟的店长向他展开双臂，把路明非整个人搂进了怀里。被熊抱住的感觉不是很好，但路明非的嘴角还是往上翘了起来。
“臭小子，你还知道回来。你的花道走完了吗？”
座头鲸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依旧是低沉的如寺庙大钟一样的嗓音。
“还没有，我只是路过，回来看看。”
“那就好！花道没有走完就不要停。”
座头鲸松开他，双手按住他的肩膀，用被横肉挤成两条缝的小眼睛仔细打量着他。
从头到尾，确认路明非全须全尾没有缺什么零件。
店长才点了点头，好像只是在确认这个臭小子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