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个二货啊
低头在电子写字板上刷刷写着,举起板子,上面写着:“拜托,你很弱诶!”
“可恶!再来一局!”
路明非重新握紧手柄。
绘梨衣又在写字板上写了几个字,举起来:“哼哼,弱者就是弱者!再来几局也一样。”
她把写字板举得比刚才更高,下巴微微扬起。
路明非一边重新选角色一边和源稚女继续刚才的话题。
“但是约定好的事,如果能做到的话,最好还是要去做的。对我们这种穷人来说,其实砸钱不说是最好表示感谢的方法也差不多了,为了表示感谢给个千儿八百万,我觉得对方就能感受到我浓浓的感恩之情。但是,只是这样,也不合适对吧?”
“需要我帮忙安排吗?”源稚女从沙发后面探过头。
“不用了,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回日本就是为了处理这些事。”
路明非摇了摇头。
“嗯嗯,你打算去哪宴请那个小妹妹?
”源稚女把下巴搁在沙发靠背上,深蓝色的家居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的金鱼窝。
此刻路明非新选出来的角色——草薙京,正在屏幕上和绘梨衣选的二阶堂红丸激战。
他的手柄在掌心里疯狂振动,手指在按键上噼里啪啦地敲着。
草薙京和二阶堂红丸的血条都在飞速下降,拳皇的音效在六十四寸液晶显示屏两侧的环绕音响里炸开。
“本来约好是要请她去吃面的,但是接连带这么多不同的女孩去拉面师傅那里,我觉得拉面师傅会对我产生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路明非越想越觉得越师傅今天看他的眼神确实充满了某种猥琐而慈祥的复杂情感——先把源稚笙带去吃面,又把绘梨衣带去吃面,过两天还要带麻生真去吃面。
越师傅大概已经在心里给他编排了一整部都市情感连续剧了。
他爱她,她爱他,可惜他爱的是她。
简直是比汤姆和杰瑞,喜羊羊与灰太狼,海绵宝宝和派大星还要错综复杂的关系。
“这么快就忘本了吗,小樱花?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是牛郎了?姐姐我还打算给你介绍两个客户呢。”
源稚女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勾住路明非的下巴。
“诶诶诶——不,又死了。”路明非的下巴被勾得往上抬了几寸,眼睛偏离了屏幕,手指在手柄上胡乱按了几下。
屏幕上草薙京被二阶堂红丸一记雷光拳击中,血条从一丝直接清零,整个人翻了两圈砸在地上。
路明非跪倒在毯子上,双手撑地,手柄滚到绘梨衣脚边。
这个人变成了灰白色的石像。
绘梨衣担心的用手指戳了戳他,怕路明非死掉,或者碎成一地碎块儿什么的。
路明非在心里算了算,今晚在拳皇上被绘梨衣连杀了超过十局了!每一局都输得毫无悬念。
这不可能!呱!
这天底下怎么可能有比我路明非还要强大的游戏高手!
但是面对事实,路明非也不得不承认了,不得不承认,现在还是你比较强。
论游戏我路明非愿称绘梨衣你为最强!
上杉家主确认路明非没有变成碎块儿之后,举起电子写字板,上面写着:“还来吗。”连问号都没打。
“这局不算,这局是有场外因素干扰!”
路明非从地上爬起来,重新盘腿坐好。
“要不我们来试试FPS游戏吧?”
路明非从绘梨衣手里接过手柄,转身看着源稚女,“什么客户?本花魁现在被源家公子赎身了,不接客了。”
“可惜源家公子买你,就是为了让你接客啊。你该不会以为她在做慈善吧?”
源稚女靠在沙发扶手上,翘起二郎腿,红酒杯在她指尖轻轻晃着。
“可怜的路家小姐,原本也是官宦人家的闺女,只是遭逢劫难才飘零流落到烟花柳巷之地。好不容易赎身还以为遇到良人,结果——呜呜呜。”
路明非用袖子掩住半张脸,肩膀还配合着微微抖动,假哭的演技又精湛了几分。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要想活的下去,全靠演技。
“行了行了,赶快把自己洗洗干净,稚女大官人正在等着呢。”源稚女从沙发上站起来,把红酒放在茶几上。
“等我兄弟路二回来,一定要你好看!”
路明非从袖子边缘露出一只眼睛。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我也该去执行任务了。你和真小姐的约定,我就不管了哦。”
“OKOK,放心放心。绘梨衣我们再来一局,这次我一定会赢!”
路明非重新盘腿坐好,拿起手柄,眼睛里满是对胜利的渴望。
身为一个游戏高手,在面对同为高手的强者时,那胜负欲简直爆棚!
路明非可是为了完美通关一个游戏可以接连奋战49晚的究极强者啊!
绘梨衣却没有拿起手柄。
她望着源稚女离去的背影,似乎在思考什么,低头在电子写字板上写了几个字,举起来给路明非看:“你是姐姐花钱买回来的吗?”
路明非看着那张字条,手柄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对?”
绘梨衣又低头写了几个字,举起来:“你蛮好玩的。要多少钱才能买到呢?”
她写完这句话就开始翻自己的支票本,身为上杉家的家主,她还真有支票本,有的是钱。
她翻开支票本,用笔在上面写了一个数字,然后把支票本举起来给他看,上面写着一亿日元,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168亿。”
路明非随口胡扯道。
绘梨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支票本,又在猫咪贴纸上数了数零,然后写道:
“啊,绘梨衣好像没有这么多钱。可以分期支付吗?先给你一亿可以吗?”
“别别别别别别。”
路明非连连摆手,声音拔高了半度。“我开玩笑的,我开玩笑的。168亿都够创造好几支少女乐队了。朋友不是花钱买来的。我可以当你的朋友,你也不用花钱买。”
绘梨衣歪着头看了他片刻,然后低头写道:“真的吗,别人都害怕我,绘梨衣没有朋友。”
路明非以为自己会在这个女孩的眼睛里看到悲伤和难过,可实际上并没有。
她举起纸条,红宝石般的眸子里没有自怜自艾,只有淡淡的困惑。
“真的,我愿意当你的朋友,我们现在是朋友了。”
绘梨衣怯生生地伸出手。
她的手指保持着刚才握游戏手柄的弧度,指节微微蜷着,指尖上沾着极细微的汗珠。
握手?
路明非握了上去。
绘梨衣的手很小,握住他手指的动作轻柔,有些小心翼翼的想握住什么东西。
“那什么,身为朋友,能让我赢一局吗?”
路明非握着她的手,用最诚恳的语气说出了最不诚恳的话。
绘梨衣抽回手,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熊熊战意。
她低头在电子写字板上刷刷写着,然后举起板子,上面写着:“做梦!我是绝对不会输的!”
她把板子举得高高的,下巴微扬,红白相间的巫女服袖口从手腕上滑下,露出整截白皙的小臂。
无论是游戏里还是游戏外,最强大的战士重新握紧手柄,身体微微前倾,全神贯注。
没想到这一局路明非竟然真的赢了。屏幕上他的草薙京以一记大蛇薙将她的二阶堂红丸击飞,血条清零。
他在最后一刻按出了完美的连招,分号不差的衔接上绘梨衣的防御空档。
绘梨衣低头看了看屏幕上自己倒下的角色,又抬头看了看路明非。
她愣了一会,平时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忽的绽开了一个笑容,整张脸都在发光的笑。
眼睛里亮着某种用写字板写不出来的东西,嘴角往上翘起,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鼻梁上皱起几道浅浅的笑纹。
她把游戏手柄搁在膝盖上,双手举过头顶啪啪地轻轻拍着。
“绘梨衣,你没有放水吧?”
路明非扭头看着她。
绘梨衣低头在写字板上刷刷写着,举起板子,上面写着:
“什么话!你是堂堂正正击败我的!为此骄傲吧!为此感到骄傲和自豪吧!明非酱!”
绘梨衣在这句话后面加了一个大大的感叹号。她看起来比赢了他二十多局时还要开心,开心得让路明非忍不住翘起了尾巴。
他把手柄扛在肩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用鼻孔对着绘梨衣,摆出一副绝世高手的架子。
“好啦,之后有机会再陪你打游戏。我要出去了。”路明非把翘起的尾巴收回来,从毯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绘梨衣忽然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角,另一只手举起电子写字板,上面写着:“等一下。上次,我不小心伤到你了。对不起。”
女孩写字板举在胸口的高度,眼睛从板子边缘露出来,看着他的脸。
路明非蹲下身,和她视线平齐,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
“没关系。你不是故意的。而且你现在是我的朋友了,朋友之间不用为不小心道歉。”
绘梨衣眨了眨眼睛,睫毛轻颤。
“没什么没什么。你看我不是没事吗?”
路明非把揉过她头顶的手收回来,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
他在海面上被审判的余波击中时受了点区区的致命伤。
普通人可能用千百条命才能撑得住。
但路某人是何许人?他的生命力就如同小强一般的,是一个打不烂,锤不扁,响当当的铜豌豆。
区区致命伤而已,睡几天就好了。
绘梨衣低头在写字板上写着,然后把板子举起来,上面写着:
“那是不是说明,你听我说话不会死掉?”
“呃,我不知道?”
路明非有些懵。为什么突然会说这个?
他倒是知道绘梨衣不是不会说话,源稚女曾经告诉过他,这个孩子的龙血浓度太高,说出来的话全部都是龙文,这种古老至高的语言只能用来下达命令。
而她的权柄是至高无上的审判,下达的命令总是死亡。
所以绘梨衣才从来不说话,
“感觉很危险。那你还是不要听我的声音了。”
绘梨衣垂头丧气,头顶那根平时微微翘起的呆毛此刻完全倒了下来,贴在额头上,像一朵被雨淋了的小花。
“等一下。”路明非深吸一口气,转身对着屏幕里自己那张映在黑色镜面上的倒影,念叨着,“不要死。”
“好了好了。”
他把脑袋凑近绘梨衣,和她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掌,视线和她平齐。
“好了,你说话吧。记得小声一点。”
绘梨衣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张开嘴,用极小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们——是——朋友。”
那声音如山泉击石,如空谷莺啼,如碎玉落盘,如风铃轻吟,确实是很好听很好听的声音呢。
路明非感觉有什么温热的液体在自己脸上流淌。他用手抹了一把,低头看自己的指尖,红的。
什么嘛,我就说就算一个女孩的声音再好听,自己也不可能被感动到流泪吧,原来只是血而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