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个二货啊
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屏幕上映着路明非的倒影,他的眼角、耳道、鼻腔都在往外渗血,七窍流血。
路明非竖起大拇指,露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血从他的眼角往下淌,流进他笑起来的嘴角,把牙齿染成淡淡的红色。
“君の声音,Very好听。”
第四十六章 至少拥有一杯好喝的可乐不是吗(加更11/15)
绘梨衣被路明非这七窍流血的样子吓到了。
深玫瑰色的眼睛瞪得浑圆,瞳孔微微收缩,映着他满脸是血却还在笑的脸。
她下意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嘴唇刚翕动了一下就猛地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
她想上去帮路明非擦掉脸上的鲜血,手指刚抬起来又缩回去,悬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不知道自己的触碰会不会让他流更多的血,不知道自己的声音会不会让路明非伤得更重。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急得团团转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的小兽。
路明非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血从他指缝间淌下来,滴在毯子上。
“小伤小伤,你不要紧张,我没事。你的声音真的蛮好听的——轻音婉转随风远,徐言慢语醉流霞。怎么样,我还蛮有文采的吧,嘿嘿。”
路明非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手背在鼻梁上蹭过,把那些还在往外渗的血迹擦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红印。
他露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血把他的牙齿染成极淡的红色,配上他这副衰衰的笑脸,看起来既不风雅也不帅气。
绘梨衣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举起写字板,上面写着大大的“ごめんなさい”(抱歉)。
她把这个词写了两遍,第一遍的墨迹还没干透,第二遍又覆上去,字迹重叠在一起,用力得几乎要穿透板面。
“不要道歉。你没做错什么。你只是想和自己的朋友说句话而已,你的朋友也同意了。这有什么值得道歉的?”
绘梨衣又在写字板上写道,“但我伤害了你。”
那几个字写得比平时小了很多,挤在板子的角落。
路明非心说哪怕力量和巨龙一样强大,上杉家主的心底还真像是一个小女孩。或许她的心理年龄本来就是个小女孩,从小在这栋楼里长大,被当作最终决战兵器来对待。
没有同龄人愿意靠近她,没有人在她面前不用敬语,没有人主动伸出手说“我们是朋友”。
没有经历,怎么会有成长。
他觉得自己前十几年的经历跟上杉家主一比都显得丰富多彩了。至少他还有几个勉强能说上话的同学,至少他还能去网吧打星际,至少他还有老唐这个网友陪他聊天。
而她只有游戏机、写字板和几个把守护她当作任务的专员。
路明非觉得以后还是对这个小姑娘好一点吧。
“我都没感觉自己被伤害了,所以你不必自责。我去洗把脸就好了。”
他站起来,用手背蹭了一下鼻梁上那道还在往外渗的血痕。朝绘梨衣点了点头,示意她不用担心,然后转身朝洗手间走去。
路明非推开洗手间的门,拧开水龙头,凉水冲刷着他掌心里那些还没干透的血迹。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被血糊得乱七八糟的脸,眼角的血已经凝固成了两道淡红色的痕迹,耳道里还有些残血没有擦干净。
他想绘梨衣那声音确实好听,和她平时安安静静举着板子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路明非又想起源稚女说过的话,绘梨衣的血统是整个蛇岐八家最强的,保守估计能够在24小时之内毁灭亚洲最大的城市东京城。
这样一个能毁灭东京的强者,在生活里却是一个手足无措的小姑娘。
是该说这个世界果然不太公平,还是敢说这个世界果然很公平。
算了算了,去找真小姐吧,在日本自己要拜访的人也就那几个了。
快结束了……
——
“哈哈哈哈,还好龙王你能稳住自己,没有向学院的S级复仇啊。”
一处可以俯瞰城市的高台上,依旧戴着白骨公卿面具的王将笑呵呵地和源稚笙说着话。
“我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他身边有蛇岐八家的月读命。还有,王将,你是在挑衅我吗?”
源稚笙冷冷地开口,狭长的眼睛从眼角斜过去。
目光寒冷如冻结的湍流,冰层下的暗流比任何时候都更汹涌。
似乎有关路明非的话题,让这位猛鬼众的二号人物心情很是不好。
“这你就误会了,伟大的天照命。我确实是在庆幸你没有袭击他。”
“卡塞尔学院的校长现在可是对他上心的很啊,真要是杀了他,不一定会惹出多大的乱子来。现在还不是我们向秘党开战的时候。”
王将阴沉地笑着。那张白骨面具上两个黑洞洞的眼眶正对着她,声音不疾不徐。
“你笑得似乎很开心啊。神的下落找到了吗?”源稚笙的声音依旧平淡。
王将不笑了,白骨面具上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依旧对着她,但面具后面那种阴沉的笑意消散了。
沉默在高台的风中持续了片刻,远处城市的万家灯火在他们脚下铺展开来,如同被冻住的星河。
“神在该出现的时候,就会出现。至于你的力量——”
王将递给她一只手提箱,箱体是哑光的银色。
“这是莫洛托夫鸡尾酒,比天鹅之血更强的进化药。”
“其实我相信你原本的力量就足够战胜他了,上次就是心软罢了。但伟大的天照命可以获得更强的力量。”
“随便你怎么说吧。”源稚笙拎起手提箱,转身准备离开。
“龙王,如果你感觉在处理一些问题上并不是那么得心应手,或许可以换一个角度来思考问题。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待世界,或许能让你找到不同的自己呢。”
王将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源稚笙没有搭理他,走了。高台的风把她的长发吹散了几缕,耳后那几缕碎发扫过风衣领口的暗纹。
她现在心情复杂,刚才王将提到了路明非。
源稚笙不想在任何人面前提起他,尤其是王将。
上次栈桥上的战斗,他们谁也没赢,谁也没输。
如果真的要再打一次……源稚笙不知道。
源稚笙暂时不太想见到他,或许算是某种逃避吧。
她拎着银色手提箱走在这座灯火通明的城市里,脚下是王将那处高台的边缘,前方是蜿蜒向下通往街区的阶梯。
风衣下摆在夜风中被吹得猎猎作响,衬里那轮盛大的红日翻卷又落下,如同无声的叹息。
她知道自己不会见找路明非,至少现在不会。
他可以过得很好,没有她,他也可以过得很好。
但是……知道了那个人的下落,真的能忍住不去看一眼嘛……
——
“我还以为前辈不来见我了。”
麻生真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校服,手里攥着挎包的带子。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看到站在自家门口的路明非时还是眼前一亮。不过又立刻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旁边自动贩卖机里的饮料。
“哪会啊,哪会啊。”
路明非摆摆手,表示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呢,咱们之间不是有着君子之约的。
路明非没穿那件破风衣,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麻生真说那我也不是君子啊,我是女子。
路明非就摆摆手说,是不是君子你说了不算,君子什么的,咱们这是因信称义的,我说了就算。
“所以前辈你要带我去哪?”
麻生真跟在他身后进了地铁车厢,站在他旁边。
“要把你卖掉。”路明非开玩笑说。
“啊?在地铁上商量人口买卖的事,是不是不太好?”
真小姐很配合地压低了声音,左右看了看周围稀稀拉拉的乘客,好像真的在确认有没有便衣警察在附近。
看起来傻姑娘根本不在意要被卖掉的是不是自己,只是在意讨论这种违法的行为路明非会不会被抓住。
“不好意思。”
路明非叹了口气,靠在车厢栏杆上。
“因为我还没驾照。其实本来是打算开一台超帅气的车停在你家楼下,然后超帅气地把你接上车呢。但是我没有驾照,所以就只好作罢了。”
“前辈已经很帅了。”
麻生真不敢去看路明非的眼睛,只是盯着地铁车窗上他们两个人的倒影。
车厢里的荧光灯把她的校服照得有些发白,她的耳根在倒影里微微泛红。
“啊哈哈哈哈,我也这么觉得。”
“而且不是自己的车。如果目的只是为了回来在重要的朋友面前人前显圣的话,那还是没必要了我觉得。”
“没事的。其实前辈还记得我们的约定,愿意回来看我,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麻生真抬头看着他。
“哎哎哎,不要这么悲观啊。真小姐是很棒的姑娘哦。”
路明非笑呵呵地对麻生真竖起大拇指。
“我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啦。”麻生真把脸往衣领里缩了缩。
“没人规定普通人不能很棒。大家都是普通人啦。哦到了到了,真小姐我们下车吧。”
路明非把手从拉环上放下来,朝车门方向侧了侧头。
麻生真跟在他身后走出地铁站,清爽的风。从出口灌进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和挎包带子上的流苏。
如果早知道今天前辈会回来,那就换上自己最漂亮的那身蓝色裙子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家高档奢华的西餐厅。整面外墙都是落地玻璃,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铺着白色桌布、点着烛光的餐桌。门口站着穿黑色西装、打着领结的侍者,手里托着菜单。
旋转门内侧有座竖琴形冰雕正在暖黄色灯光下缓缓融化。
麻生真停下脚步。
“前辈,这家店看上去好贵。”
“没事的,前辈请客。你上次送我的护身符所以我请你吃大餐。走吧走吧。”
“我记得不是说过请我吃拉面就好了嘛。”
麻生真站在大门外,水晶吊灯的光透过玻璃墙折射在她洗得发白的校服上,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其中蕴含的心意是一样的。拉面并不比这里低端,只不过我觉得最近不太合适去拉面师傅那儿吃拉面,所以才迫于无奈来这里的。”
路明非用指关节蹭了蹭自己的鼻梁,想起越师傅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那个猥琐而慈祥的笑容。
如果再带一个女孩去他那里吃面,他有可能会用汤勺敲他的头,敲完之后再竖一个大拇指。
“真小姐不用紧张啦,其实我也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你表现得紧张的话,我也会表现得很紧张的。”
“我是担心,我会不会让前辈丢人。还有前辈,你哪来的钱?”
“女孩的笑容才是最珍贵的宝物啊。我带着最珍贵的宝物而来,有什么丢人的?”
天哪,真不敢相信有一天他也能说出这么赞的话,他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路明非假装自己很优雅地准备推开餐厅的门,伸手去握那扇沉重的橡木门的黄铜把手,不过侍者已经抢先一步把门拉开了。
他的手在空气中推了个空,只好顺势把手收回来插进裤兜里,假装这个动作本来就只打算走到这里为止。
“是包场的路先生吗?”侍者微微鞠躬,显得十分周到和专业。
“啊,对,是我。”路明非把插在裤兜里的手抽出来,整了整白衬衫的领口。
“钱的话,放心,也都是我自己的钱。我最近拿了点奖学金。”
大厅里响起悠扬而浪漫的音乐,是萨蒂的《裸者之舞第一号》,钢琴的声音从餐厅角落那座小型演奏台上缓缓流淌而出。
不是音响,或者墙体内植入的扩音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