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言峰皋月
只是，梦中说那些话的人是谁？他一点也想不起来。
就连末尾的话语都变得模糊不清。
“你醒了呢，路德维希。”贞德用有些惊喜的声音说。
然后，路德维希才发现，自己躺在原野杂草间，脑袋枕在了圣女的大腿上。
“我……昏迷了多久？”路德维希问。
“大概有一两个小时了。”贞德说，“大天使梅塔特隆被你贯穿要害，凭依遭到了强制解除。”
“……所以你看到了这一切？”路德维希支着身体坐起来。
受伤的身体已经基本上完成了再生，但全力战斗过后，身体充满了疲惫。
他还是第一次那样使用魔剑，自己的判断没有错，否则根本无法对抗梅塔特隆的第二宝具。
“就像被我凭依的蕾缇希娅一样，我在接受大天使梅塔特隆的凭依后，灵魂便在内侧注视着这一切。”贞德满脸歉意，“非常抱歉，我遵照上天的启示祈祷，却没想到那是天使凭依的过程。”
“如你所见，这场圣杯大战已经被那个大天使赋予了特殊的含义。”路德维希的左臂搭在膝盖上，“你打算怎么办？”
贞德摇摇头：“我并不认同天草四郎时贞的计划，但既然梅塔特隆阁下下达了裁决，我也无法继续干涉，只能以Ruler的身份，守望最后的结果。”
“你也是铭刻在人类史上的英灵，知道了我的身份，至少可以站在他们那边阻止我。”路德维希笑了笑，“我可是会威胁到人类灵长之座的存在啊。”
“如果存在本身也成了过错，那说明从一开始这种认定方式就有问题。”贞德皱眉，“以我这段时间短暂与你的几次交流来看，你并不应该被那样看待。”
她的脸上写满了担忧的善意。
圣女人如其名。
“真遗憾啊，明明你一个人类都能想清楚的问题，那个大天使怎么就不听人说话呢，擅自把立场啊道路啊之类的东西，按在了我的身上。”路德维希不由得失笑，他摇着头感慨。
“我听说天使是纯粹的力量，只有凭依在谁的身上，才会正式显现。”贞德说，“如果这次梅塔特隆阁下不是二次凭依，而是在最初就以『礼装』的形式穿戴在我身上，大概会更加危险吧……对你来说。”
“我也感觉到了。”路德维希叹了口气，“如果是完全体，我可能在最后那一击的时候就灰飞烟灭了吧。不愧是神之副手，不愧是敢坐上神座的大天使。”
如果与完全体的梅塔特隆敌对，路德维希觉得自己或许只能寄望于米迦勒亲自凭依，才能战胜对方吧。
“不过啊，天使真是比我所以为的还要不讲理，明明索多玛的传说里，还会注意自己的言行来着。”路德维希说着，扭头打趣贞德，“如何，看到了大天使的这番行径，你是否还相信主的恩典？”
贞德不由得愣了一下。
在她被英国人俘虏后进行异端审判期间，也曾被问过类似的问题。
“如果我没有得到，我希望主能赐予我恩典；如果我已经得到恩典，我希望主仍恩赐于我。”贞德用澄澈的眼神回应路德维希的视线，说出了心中的答案。
她的信仰并不会因为一名天使的独断专行就改变。
即便那位天使借用了她的身体。
路德维希哑然失声，错愕地看了贞德好半天，才认输般笑了：
“真是人如其名的虔诚圣女啊，是我冒犯了。”
“不，没关系。信徒总是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诘问信仰是否坚定，你的话语同样也是对我的考验。”贞德摇摇头，有些难为情，“另外，请不用刻意以圣女称呼我，那都是周围人的谬赞，我只是一个为自己国家挺身而出的农家女孩而已。”
路德维希点头答应：“行，我记住了。”
他说完，拍了拍身体上的尘土，从地上站了起来。
“伤势已经没关系了吗？”贞德也站了起来，“要不要再稍微休整一下，我也懂得如何救治伤员……”
事实上，先一步醒来的贞德，确实想对路德维希实施救助。
但少年身上看不到外伤，若是内脏和骨骼的伤，她其实也无能为力。
最后只能将少年搬运到大坑外面的杂草丛，以自己的大腿给他当枕头，守候他的苏醒。
“没事了。而且圣杯大战被搅乱了节奏，空中花园已经飞走了。”他看向天空，“我回去休整完毕，就该准备追击了。”
“作为对梅塔特隆阁下所做之事的歉意，我可以利用Ruler的特权，帮你确定空中花园的位置。”贞德说，“我现在明白，圣杯大战之所以会需要Ruler，真正的原因在天草四郎时贞身上，那个在第三次圣杯战争中受肉的Ruler，极东之地的圣人。”
“原因怎样都好，反正我不会让天草四郎带着圣杯跑路。”路德维希叹了口气。
只是他现在相当疲惫，想先回去跟大家汇合，然后休息一下。
“我无法继续投身战斗，所以我会在后方为你的战斗祈福。”贞德说。
“你打算怎样都行，总之先——”
路德维希正打算问贞德要不要一起去米雷尼亚城堡。
城堡受损严重，距离战斗过去了几个小时，路德维希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他还蛮担心尼托克丽丝和菲奥蕾的状况。
然而大地的震动从城堡方向传来。
“地震？”贞德吃了一惊，她看向米雷尼亚城堡，“不对，这股魔力反应，是从者？谁在交战？”
“看样子『红』方已经坐不住了，派出谁打算抢先进攻吧。”
路德维希猜测，自己被梅塔特隆拖住这期间，如果天草派出迦尔纳袭击米雷尼亚城堡，局面会很麻烦。
不过梅林当时帮着公主和尼托克丽丝她们离开了空中花园，希望这种时候，那家伙能稍微出点力气吧。
他对贞德伸出手，打算飞的时候带她一程。
贞德已然了解，没有迟疑地握住了他手。
第六十三章 原初的巨人
与路德维希猜测的情况相反，天草四郎非常谨慎，并没有因为路德维希与梅塔特隆交战，就抓住机会，派出迦尔纳解决其他从者。
先不论并非从者却与路德维希有关联的那两名神秘女性，大圣杯已然从米雷尼亚城堡地下剥离，装载在了空中花园。
尽快带着大圣杯脱离图利法斯，藏身于天空之中，完成使用大圣杯的计划，才是最合理的。
余下的从者战力也都该留在空中花园。
在天草看来，只要大圣杯启动完毕，自己身死也并不足惜。
然而跳反到『红』方的阿维斯布隆，却没有理会天草要求他办完事就立刻撤退的要求，他背叛了御主罗歇，将那个魔术师少年作为魔像的炉心，启动了宝具『王冠·睿智之光』（Golem Kether Malchut）。
然后，向米雷尼亚城堡发起了进攻。
驱使原人亚当的阿维斯布隆，毫无抵抗地被阿塔兰忒瞄准射杀，但他的宝具却不会因此停下。
在宝具完成的瞬间，阿维斯布隆的愿望已经实现，自己已不再具备价值。
若说还有什么剩余价值，就是成为亚当的食粮。
“啊啦啦，如果不赶快把这个巨人干掉的话，它就会长到三十米，到时候对付起来会更加麻烦吧。”
梅林站在还未坍塌的墙上，看着阿塔兰忒和弗兰肯斯坦、开膛手杰克、阿斯托尔福，在尼托克丽丝的带领下与不再需要主人的巨人交战。
然而无论如何攻击，都无法对巨人留下伤口，更无法阻止巨人的行动。
“你打算袖手旁观？”公主站在她身侧，注视着战场，“那个巨人的双脚只要还站在大地上，魔力就会源源不断。”
梅林眯着眼睛笑：“不止如此哦，巨人还会不断地侵蚀地面，将双脚所触及的大地，化作乐园伊甸。”
“唉……”公主面无表情地叹了口气。
“不过嘛，反正情况都变成现在这样了，我们这样的局外人是否还袖手旁观，其实都已经无伤大雅。”
梅林轻盈地跳上城墙，蹦蹦跳跳地落在了巨人的面前，踩在了巨人侵蚀出来的乐园之上。
依靠本能攻击和防御敌人的巨人，注意到了梅林，举起了黑曜石巨剑，缓缓向她砸了过去。
“根据古老的传承所言，原初的巨人仅仅是站在大地上，便会将周围变成伊甸园，可谓是自律型的固有结界。而乐园之中，不会存在流血的人，的确很美好。”梅林不慌不忙地笑着，“可是，我不喜欢这种无趣的乐园。”
巨人的黑曜石剑停在了命中梅林的瞬间。
或者说，无法继续推进下去。
“世界的尽头，永恒的光辉，在地平的彼方我如此宣告，理想就在你们脚步的前方，来吧，毫不放弃地前进吧。『永远开启的阿瓦隆』（Hope of Avalon）。”
阿瓦隆将一直存在到人类终结之时。
梅林认识到，阿瓦隆正是『人类所追求的“理想的未来”』的具现。因此，她所栖身的阿瓦隆并非与世隔绝的封闭乡，而是定位为永远向人类敞开的终点。
她并非展示封闭的理想乡，而是用手中法杖指向地平线的另一端。
那是在遥远未来持续闪耀、至今仍指引人们前行的『希望』本身。
地面在这一刻盛放出与巨人脚下乐园相似却不相同的，美丽到如同梦幻的花朵。
花海不断蔓延，最终将巨人的伊甸园与图利法斯的大地隔绝，使其无法再继续侵蚀。
“那么……伊甸园的扩张停止了，要解决『原初的人类』，还是得你来出手才行呢，路茨。”
梅林看着身躯颤抖的巨人，由于她的宝具封锁了伊甸园，巨人无法继续随着伊甸园的扩张得到成长，被暂时地禁锢住了。
“明明有那个本事却非要点到即止，你是故意等着我做给我看吗？”
伴随着路德维希无可奈何的声音在天空响起。
一枚青色的种子落下，掉在了巨人脚下的伊甸园。
它没有弹起，没有滚动，而是在触及伊甸园的瞬间刺了进去。
像千年古树的根须撑破神殿的根基，像深海之藤绞碎沉没的钢铁巨轮。大地之下传来沉闷的脉动。
伊甸园开始枯萎，来自星球的联结在这一刻被切断，然后夺走。
以落点为圆心，巨人脚下半径近百米的伊甸园，植物枯萎，地表龟裂，然后一起褪色，化为灰白色的粉末。
路德维希只遥遥地看了眼公主，心说有什么责难都可以之后再算。
眼下，他要用疲惫身体中残存的最后力气，解决今夜最后的问题。
剑，从地面升起，在一瞬间洞穿了巨人的身躯。
就像“穿刺公”的传说再现一样。
只是被刺穿的是『原初的人类』，用的则是巨大的青色长剑。
剑刃在巨人体内暴涨，无处不规则的刺从巨人体内伸出。
最终，『原初的人类』停止了活动，在月色下渐渐地化作尘埃，最终消散于无形。
若是阿维斯布隆看见这一幕，应该会充满不甘，但他最终没能看到，倒也算是一件好事。
“真是狼狈呢。”梅林柔声说。
她指的不是路德维希刚刚的出手，而是他身上的样子。
衣服破烂不堪，大半个上身裸露在外，满是泥土的脏污，可谓灰头土脸。
“路德维希，你——”
尼托克丽丝看到阿维斯布隆的宝具被路德维希解决，喜出望外之余忙落到他身边迎接。
然后他就看到路德维希摇摇晃晃地向后倒下。
梅林正要伸出手去，却被飞快冲出来的阿塔兰忒撞了个趔趄。
女猎人和魔术女王一起伸出手臂，接住了倒下去的路德维希。
“路、路德维希？”尼托克丽丝看着闭上眼的少年，紧张了一瞬。
直到他歪过来的脑袋，均匀的呼吸打在她胸脯的肌肤，她才松了口气。
“看样子今晚的战斗耗尽了他的力气。”阿塔兰忒了然。
“现在先暂且休息吧，吾之同盟者。”尼托克丽丝搂住路德维希，低声说。
“喂！你——”
看到少年被不动声色地抢走，阿塔兰忒忍不住哈气了。
第六十四章 真正的乐园（笑）
路德维希很久没有睡过这么死的一觉了。
他梦见自己躺在云端，芦苇原的气息从远方飘荡而来，裹挟着让人忍不住沉醉进去的花香。
只不过手臂有些动弹不得，像是被束缚在了云层里面，只能弯曲活动，弯过来的双手刚好触碰到白色的云朵。
触感柔软而温暖，捏的时候还能听到妩媚温婉的女声。
女声？
路德维希猛然睁开眼，看到了自己房间的天花板。
他躺在自己的床上，身上搭着一条薄绒被子。
自己的两只手正一左一右地贴在梅林和尼托克丽丝的胸上，他刚刚其实捏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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