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言峰皋月
阿塔兰忒反驳的同时，再度拉弓，双方射出的箭矢互相撞击，打落。
她借着这个空当，落在枝头后再度发力，以肉眼难辨的高速奔行在林间。
『越过阿卡迪亚』。
以擅长奔跑的著称的阿塔兰忒，所具备的固有技能。
能够让她跨越战场上包括敌人在内的任何障碍，进行高速移动。
不管是毫无规律的树枝，还是崎岖不平的林间地面，全都是在她眼里与平地无异。
借由这个技能生效带来的影响，她的双足会宛如本能般，选择最优的奔跑方式，轻松跨过这些障碍。
生前，不曾有任何对手能在奔跑这件事上战胜过她。
如今以从者身份现界，号称“所有时代的所有英雄里最为迅速”的阿喀琉斯，倒是她想较量一下的对象。
这次一起追踪『红』之Berserker的行踪，也是基于双方的共同点。
只不过现在是圣杯大战，她有寄托于圣杯的愿望，因此没有将时间浪费在这种事上。
很快，阿塔兰忒就跑出了森林，来到了图利法斯郊外广阔的原野。
“哼，说到底也不过是——”
阿塔兰忒拿出了自己最快的速度，她自信无人能够追上，因此轻声嘲笑刚刚放话要把她或者阿喀琉斯的性命留下的路德维希。
话音未落，余光里一个鬼魅般的白色身影，正一点点地追上她的脚步。
“什么？”阿塔兰忒吃了一惊。
“不过什么？”
快出阿塔兰忒半个身体的路德维希，冷冷地反问。
与他的反问一起到来的，是挥出手的青色长剑。
剑锋的寒芒迎面而来，对于飞奔中的阿塔兰忒来说，是比屠宰场的切割机器还要锋利的东西，一旦撞上去身体就会一刀两断。
她匆忙横着『天穹之弓』格挡。
有着月女神加护的弓，本身也是宝具的一部分，承受住了这一次撞击。
但作为代价，阿塔兰忒的奔跑也在同一时间停了下来。
知晓如何近身战，但与真正擅长的从者却无法相比，她窘迫地在冲击中向后翻飞，连滚几圈后猛地翻身，单膝跪地稳住了身体。
“……呵……”
阿塔兰忒发出自嘲的低笑，直面指向自己咽喉的青色剑锋。
『黑』方的Archer，那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俊秀少年，将她逼到了绝境。
刚刚被乌云遮住一小会儿的月亮，此刻再度显露真容，清辉洒向大地，笼罩在敌对的两名Archer身上。
第二十五章 更重要的
垂眸看了眼朴素的青色剑身，阿塔兰忒又抬起眼，与少年的蔚蓝眼瞳对视。
“没想到真的有能在奔跑一事上赢过我的男人。”她满是欣赏地笑着说，“而且还是比我还要年少的男孩。”
“跑？我可没跑，我是飞过来的。”路德维希稍微偏头，不咸不淡地回答。
阿塔兰忒被追逐途中，没感知到宝具之类的魔力，因此只当他是在自夸奔跑的速度。
她淡定地丢下了手里的『天穹之弓』，缓慢地抬起双臂，做出投降的姿势。
“无论如何，都是你的胜利，『黑』之Archer。我这条性命确实被汝留下了，那就随汝处置吧。”
阿塔兰忒一边用平和的语气说话，一边缓慢站起身。
少年的剑锋也一直保持着对准她喉咙的动作，并未立刻刺出。
“这就投降了？”路德维希以为自己听错了，“太没骨气了吧？你也是英雄的话，起码该拼死一搏才对吧？”
“射术和奔跑，这是我最擅长的两件事。我射出的箭矢无法伤及汝之身体；我引以为傲的飞奔，也被你击败了。”阿塔兰忒单闭着眼睛，笑容变得有些可爱，“特别是后者，在我生前，没有男人能够赢过我……能赢也得靠女神去布下诡计。”
“……你的真名是什么？”路德维希问。
“卡吕冬的猎人，阿塔兰忒。”
她干脆地报上了真名，也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不如说就这么赢过他的少年，在追上她的那一瞬间，就让对男性抱有极度不信任的她，生出了难言的好感。
如果是活着的时候遇到这样出色的少年，也就不用迎来那种结果了。
现在作为从者，被赢得她好感与敬意的少年刺穿喉咙，也未尝不可。
“噢，你就是那个得要别人跑过你，才肯嫁给对方的希腊英雄。”路德维希表情有点微妙。
“正是如此。”阿塔兰忒有自己的矜持。
她言尽于此，无论少年选择俘虏她，还是就此格杀，又或者因为她的传说，有了什么想法，她都能坦然接受。
反正既然决定了要打圣杯大战，『黑』方肯定有利用从者俘虏的手段，否则不会大费周章地控制Berserker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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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路德维希叹了口气，剑锋抵上阿塔兰忒的喉咙。
即将被刺穿喉咙的她，从容地阖眼等待终结到来。
但剑锋却忽然移开，阿塔兰忒疑惑地睁开眼，却看到少年提剑绕过她，呆呆地望着森林那一侧。
随后，他掏出奇怪的装置，对着森林比划了几下。
“……公主？”
路德维希用难以置信口吻喃喃自语，以为自己看错了，他再顾不上阿塔兰忒的事情，向森林里飞奔而去。
眨眼间，原野上就只剩下赤手空拳的阿塔兰忒自己。
她呆愕半晌，才像是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那张始终一脸严肃也不减损半分可爱的脸庞，顷刻间涨得通红。
“这算什么？”
对自己的美貌与魅力有清晰认知，被无数男人追求也不曾松口的阿塔兰忒，第一次经受这等屈辱。
一个全方面战胜了她的少年，居然轻而易举地撇开到手的战果，嘴里念叨着什么“公主”就跑掉了。
哪怕他回过头来朝她灵核所在的心脏刺上一剑，做个了结都算好的。
捡起掉在地上的『天穹之弓』，阿塔兰忒像个被欺负的孩子般，气鼓鼓地化作灵体消失在了原野上。
——
并不知道阿塔兰忒内心作何感想的路德维希，只顾着奔回了森林里。
他的视力在不算出众，远超常人，却不及正经的Archer多少，因此不得不借助PDI的摄像头检视。
确认到之后就急匆匆地追了上去，很快便在刚跟他与阿喀琉斯交战的地方，看到了幼小的金发女孩。
及脚踝的金色长发如同帷幕般铺开，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白色的连衣裙一尘不染，黑色丝袜裹住的双腿踩了一双小巧的皮鞋，浑身上下散发着不食人间烟火的出尘气质。
此刻，女孩正用手伸向虚空，像是在抚摸什么般，呆呆地站在原地。
“公主……？”路德维希迟疑地开口。
女孩转过头来，宝石一样的红色眼睛里，是他熟悉的眼神。
“你来了，路德维希。”她淡然自若地开口。
“真的是公主啊。”少年忍俊不禁，迎上去的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啊不对，应该说你怎么这个样子了？”
梅林此前已经预告过，公主也在图利法斯这边。
“从星之内海来到外面，使用原本的形态有些负面作用，一旦再度返回，身体就会雾散。”公主自然地说，“因此特地这样操作了一下。”
“听上去有点复杂啊。”路德维希走到公主面前。
于是他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从原本170cm左右的体形缩减到130cm左右的体型，公主比他小只了太多，少年不得不蹲下身来，跟她保持齐平的视线。
“不止如此。”梅林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她高坐在一侧的树梢上，“公主殿下是名为『原初之一』的极致生命体，若是维持原本的规格来到外界，会有各种各样的影响。”
“所谓的真祖公主么……”路德维希想起来她初见面时说过的话，“于是呢，公主怎么到这边来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公主比在千年城的时候弱化了不少，这也是选择这个形态带来的影响吧。
“只是在外面散步，然后感受到了这里的伤痕。”她放下抚摸虚空的手，“纵然伤痕已经愈合，世界……星球也会记得这种痛楚。”
“啊哈哈哈……”路德维希抱着蹲下的膝盖。
伤痕因何而来，他比谁都更清楚。
“无需在意，你就是这样的存在。你所挥舞的剑，是与星球自身相冲突的东西。但星球并非不可触碰之物，况且，你也很谨慎地使用了那份力量。”
“这到底算是非难呢，还是对我的宽恕啊？”路德维希有些拿不准公主的想法。
“既不是非难，也不是宽恕。生命自有其诞生的意义和存在的方式，你也不会例外。”
公主伸出白皙的小手，轻轻地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第二十六章 公主
像是抚摸又像是单纯的触碰，分不清其中到底有什么情绪。
但无论如何，路德维希觉得还挺开心的。
“那个，我能问个问题吗？”路德维希说。
公主放下手：“说吧。”
“我可以抱一下公主吗？”路德维希眼睛闪着光芒，“和之前那种端庄华丽的样子比起来，现在的公主华丽又可爱，像个精致的娃娃。”
“啊啊……路茨原来是萝控。”梅林偷笑着揶揄他的发言。
路德维希扭头朝她呲牙：“别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抽你屁股。”
“……无妨，但如果动作太粗暴，我会惩罚你。”公主想了想，就同意了他的想法。
“什么跟什么啊……”
他轻轻伸出手，将公主整个人抱了起来，回头看向依旧坐在树梢上的梅林。
“简直就像在抱小孩子。”梅林双腿漫不经心地摆动，语气却有些微妙。
和平时的横抱不同，他尽可能选了一个公主舒服的姿势，将她抱了起来放在臂弯里。
“你就少说两句吧，行吗？”路德维希叹了口气，“所以……为什么公主会到外面来？”
“听说老爷子拜托了你一些事，我有些兴趣，就打算出来看看。”公主自然地解释，“一直听你讲自己在外面的行动，比起亲眼所见，真是粗暴了不少，难怪会引来灵长的守护者。”
“至少就那一次好吧。”路德维希尝试辩解，“我也算做了不少对灵长存续有益处的事，那个装置也该理解我的立场了。”
梅林点点头：“所以路茨现在是哪一边？星球这边，还是灵长这边？”
明明是梅林在发问，他却发现这个问题其实是公主的问题。
“非要说哪边的话，我当然更喜欢星球这边吧。”路德维希没有迟疑，干脆地回答了出来。
公主也在这个瞬间，脸上升起一抹微淡的笑容。
在少年看来，那是比任何泉水都更加清冽，比任何清风都更加惬意的笑容。
就好像镜中花、水中月，就在那里，却不可捕捉，只能静待出现的那一刻。
“果然公主很可爱。”路德维希由衷地说。
“所以才说你是个萝控。”梅林毫不客气地指摘。
路德维希不以为然：“不管是什么样的公主我都能这么说，你这话站不住脚跟。”
“初次见面时，你确实也说过类似的话语。”公主的笑容并未迅速褪去，她现在心情很好。
但她自己也无法确切知晓心情好的缘由。
“所以公主此次出巡，算是看看我会不会继续向灵长那边倾斜？”路德维希关心道。
“……我没有那个打算。”公主却忽然言不由衷，“只是对你的所作所为有所好奇，不用特地考虑其他事情。”
“呵呵~总之公主殿下在我准备的花园里坐得无聊，才闯入了你们的战场。”梅林说，“继续在这里久留无益，差不多可以准备回去了哟。”
“说得也是。”路德维希想起来自己还是从者，还有正事没做完，“本来还说抽空去见见公主，没想到在这里先撞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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