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言峰皋月
少年这时转身：“不过这只是暂时性的东西。你所憎恨的大臣们倒是死了，不过他们的势力还在。”
“等到稍晚些时候，等候在宫殿之外的亲信们，发现他们的主人迟迟不归，就会发现这些情况吧。”
尼托克丽丝不慌不忙，对自己的亲信发放分好的财物。
“还有一些时间，你们带着这些钱财离开孟斐斯，去上下埃及的任何地方，甚至是离开上下埃及也可以。”她用充满仁慈的口吻，对这些忠于自己的亲信，做着最后的嘱托。
一切都是在决意实施这个计划的时候，就已经做好准备的东西。
亲信们无比悲伤，但都迅速听从了尼托克丽丝的命令，收好法老赠予的，那足以让他们后半生衣食无忧的财物，相继向他们的法老告别后，沿着暗道秘密地离开了法老的王宫。
随着亲信们的离去，王宫逐渐变得冷清下来，只有奴隶侍从还在角落安静地待命。
“这半年间，麻烦你了。”尼托克丽丝站在王宫的大门口，望着孟斐斯的星空，对身边的少年说，“特别是今晚的计划，没有你的助力，很多方面都会不够完美。”
“别在意，我只是一个过路的旅人。”路德维希靠在宫殿的石柱旁，“没有遭遇圣杯战争之类的仪式，而是被法老当作贵客招待，稍微有点表示也是人之常情。”
尼托克丽丝无声地笑笑：“那么吾之贵客，吾之盟友，上下埃及之行，是否让你满意？”
“如何呢？”路德维希想了想，“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踏足如此遥远的神代，这里的空气，除了干燥一些，比起星之内海来说，其实没什么区别呢。”
“这已经算最高的赞美了。”尼托克丽丝说，“上下埃及，已经到了能让你用星之内海与之做比较的程度。”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满含着深深的不舍。
身为法老，尼托克丽丝深爱着上下埃及，爱着她统治的国家。
若是能忘记前任法老——她的亡夫，她的兄弟——被权臣谋杀这件事，作为首个能行使全埃及权力的法老，她或许能成为将上下埃及带向更进一步的繁荣。
但她没能忘记仇恨，她必须复仇。
今晚，便是复仇之夜。
沆瀣一气的权臣们，已经全都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灌入地宫的大水送去了冥界。
“时间不多，该走了。”路德维希说，“就算是魔术女王，面对成千上万的反叛者，也会沦落到尸骨无存吧？”
“……关于这件事，请恕我向你道歉。”尼托克丽丝捧着一个黄金瓶子，转过身来，对路德维希说。
少年吃了一惊：“不是说要伪装自己的死亡，然后由我带你离开埃及，渡过北面的大海，去更北面的大陆看看吗？”
“那只是为了让你安心的说辞。”尼托克丽丝摇头，“我欺骗了你，吾之同盟者。”
“你打算死在这里？”
“我是上下埃及的法老，出生在这里，成长在这里，所以也应该死在这里。”尼托克丽丝目光坚定，“来自遥远彼岸的贵客，你想必已经知晓我的结局，我不得不那样说，你才会协助我。”
“为君之人，一个二个都这么固执吗？”他几乎哑口无言。
少年能拯救的，只有做好了被救准备的人。
尼托克丽丝已然下定决心赴死，那他自然不能侮辱这份决意。
“没能履行与你的约定，我万分抱歉。”尼托克丽丝向他低下头。
“不至于……我跟你只不过是口头约定了一下。”路德维希摊手，“你不欠我的，我也不欠你的。你这半年的招待，已经很周到了，我也没替你做多少事。”
无非是暗中帮忙处理一下危害埃及子民的神代幻想种，又或者猛兽毒虫的灾害。
过于富余的力量，让这些令上下埃及子民头疼的事，落到他手中也变得如同举手之劳。
“法老是以统治地上臣民，君临上下埃及的人，也是抵达了神域之人。既是法老，也是神。”尼托克丽丝抬起头来，安静地望着他，“但同盟者的眼睛，却比我更像俯瞰万物兴衰的神明。”
“早说过的，我不是人类，只是与人类相近的，次世代灵长一类的存在。难免会下意识冷眼旁观。”路德维希对此颇有自觉，“你没有将我视为异类，我也很高兴。”
王宫之外传来了骚动，似乎是地宫内发生的事不胫而走，被外面的人知道了。
偌大的王宫之内，有那么一两个不忠诚的奴隶侍从也不奇怪。
“消息走漏得比预想中还快。”尼托克丽丝握紧毒药瓶，“这半年里，谢谢你一路相随。”
“不用三番四次跟我道——”
路德维希话没说完，就被尼托克丽丝搂住脖子，用嘴唇封住了他的嘴唇。
“我到底是个不忠贞的王后，不合格的法老，竟然在丈夫死后，移情别恋异国的少年。”尼托克丽丝羞赧地低语着，将一个刻有神圣文字的黄金饰物，塞到了路德维希怀里，“原谅我，到现在才告诉你这件事。”
等路德维希握住饰物的时候，尼托克丽丝已经退到了他的臂围之外。
“你也可以认为自己是被我引诱了。”路德维希说。
“如果帮我为上下埃及做事，也算引诱的话，那罪孽深重的就不止你了。”尼托克丽丝轻笑着转身，“我自知无法抵达『永远之国』，若还有再会，希望下次能让我来为你做些什么。”
“比起这个——”路德维希点了下头，他转过身朝向骚乱起来的远处宫门，“外面那些，就算是你的身后事了吧？我随便怎么样都可以？”
“……不要伤及无辜就好。”
尼托克丽丝消失在了王宫的阴影里。
路德维希提着乞食清光，一步步走下石阶，一场昭示着古埃及第六王朝终结的，对权臣贵族的杀戮，即将到来。
后世关于这段历史的记载已经十分模糊。
随着法老尼托克丽丝的故去，孟斐斯的权力中枢在动乱中被清洗一空。
法老的王权由此步入了衰弱时期，地方贵族势力增强，上下埃及分裂为多个割据政权，此后一百三十多年里，便是被称为“第一中间期”的动乱时代。
历经数个王朝，直到第十一王朝，上下埃及再度统一，迎来了名为中王国的繁荣。
?序幕 其二
在这片空间内，有一个完成的世界。
漆黑与光点。
在被染为夜空色的广阔完全球体房间的中央，浮起一把木椅子。
如果仅看那椅子的外观，确实足以称之为奢华，但当作素材的木头色泽却别具风味，不会产生令人感到厌倦的高级感。
简而言之，那张椅子光是存在于此，就让周围的气氛变得庄严。
若是平庸之人坐在上面，甚至会不小心被椅子的存在感吞噬，进而淡出周遭人的视线。
但一名气质肃穆的男人，却用力靠坐在椅背上，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如果将这片空间理解为宇宙，男人就是宇宙的主宰。
“特地将我拉到这种地方来说话，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吗？”路德维希站在男人的对面，他身后还有一张相同的椅子，但他没坐，“公主还等我回去呢。”
少年故意站着，用居高临下的视线看着眼前的老人。
基修亚·泽尔里奇·修拜因奥古。
冬木圣杯战争的终盘，唐突现身见证圣杯终末的魔法使。
路德维希还没去时钟塔找他，他就先找了上来。
“多一点耐心，布伦史塔德。”基修亚不慌不忙地翻着书。
“拜拜了您嘞。”路德维希转身就要走，手中握住了魔剑。
这个空间应该是第二魔法使创造的特殊场所，他找不到出口，打算试试魔剑的效力，看看切开之后会通往哪个时代的世界。
“那么换个说法吧，路德维希·凡·布伦史塔德。”基修亚那张威严的脸上浮现笑容，“我有事想委托给你。”
“什么？”路德维希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提着魔剑转身。
“这是稍微旁支的话题，本来其实不想麻烦你，不过好像出了点意外。”基修亚的语气看上去不痛不痒，像是拜托他去帮忙买包烟一样随意，“需要你去处理一下。”
“一定得是我？”路德维希问。
“你见过平行世界的自己吗？”基修亚问。
“那什么平行世界同位体理论？”路德维希知道，“梅林就是现成的例子吧。”
基修亚却又摇摇头：“啊，这话不对。你不存在于其他世界，是仅此一个的存在。毕竟要是太多了，未来就会彻底收束并固定下来，你也不想看到那样吧。”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路德维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椅子顿时发出了随时要坍塌的悲鸣。
“有个不走运的年轻人，流落到了别的世界。只是这样其实无所谓，漂流者的案例屡见不鲜，从编纂事象流落到剪定事象也是偶发的常理。”基修亚说，“但如果在那一边遇到了另一个自己，然后卷入了一场圣杯大战——”
“圣杯大战？”路德维希注意到老人的措辞。
“因为某些原因代替了原本的自己，与这个世界产生过于深刻的纠葛，本来平安无事的分枝，也会因此长出肿瘤。”基修亚继续用他自己才懂的方式比喻，“但我又不能随便介入，所以需要一点外力。”
“所以就盯上了我？”路德维希扬起下巴，“在你眼里我是什么便利屋吗？有人委托就会办事？”
“你在埃及第六王朝末年的时候，不是已经做过了。”老人揶揄着，指出了事实，“即便历史不会记载，星球和人类史却都不可避免地铭刻下了你的痕迹。”
然后基修亚就看到了，然后拿出来当作笑话他的素材。
“至少尼托克丽丝是个很漂亮的女法老，而且她也知道要别人做事，就该有足够的诚意支付代价。”路德维希拧着眉毛，“你先换个女孩子来再说。”
“我没有要借此证明你是什么便利屋。”基修亚耸了耸肩，“若你能帮忙，相应的谢礼我也会备上。”
说着，一把由多面宝石构成的短剑，悬浮在两人中间。
“这是——”
“我制作的魔术礼装，所以你可以叫它宝石剑泽尔里奇。”基修亚说，“若你此次愿意出面，我就将它送给你。”
“为什么？这东西应该是第二魔法的结晶吧？”路德维希问。
“毕竟你是个用剑的好手，如果拿不出媲美那把魔剑的东西，你也看不上眼。”基修亚兴致盎然地说，“而且你也不想过于频繁地挥舞魔剑，被星球和灵长找麻烦吧？”
说完，老人又补充一句：“当然了，如果你决定毁灭世界，那就又是另外一说了。”
“其实我最近在研究，让魔剑附着在乞食清光上面使用的方法。”路德维希说，“上下埃及那半年没白待，基本上稳定下来了。”
“简单来说就是要拒绝吗？”基修亚说。
“不，我只是在炫耀我的成果而已，免得你以为只有自己有成果。”路德维希摊手，“于是呢，现在就把宝石剑给我，不怕我收了东西不办事？”
“等你真的完成这件事，宝石剑才会彻底归属于你，现在只是暂时寄放在你那里。”基修亚说。
路德维希本来也没有特别要紧的事：“行吧，我去看看。”
“不过有件事我得提前说，你去那边，不能以个人的身份。”老人提醒道，“你得以从者的身份去。”
“从者？”路德维希的眼神冷下去，“说了这么多，结果就是想叫我去死？”
凝重的气氛让这片空间也颤抖起来，基修亚却发出泰然自若的爽朗笑声：“从者并非死人才能当，你应该从骑士王那里见识过了。稍微用点作弊的手段，让活在当下的人伪装成从者响应召唤，也是一种手段。”
“……那我的御主是谁？”路德维希隐约有了答案，“不会就是被卷入什么圣杯大战的那人吧？”
“思维敏捷，你的猜测完全正确。”
魔法使面前的书页开始翻动，然后停留在了某个位置。
路德维希走过去，靠在他的椅子边上，瞧那本书上的内容。
书上面描绘着一名少女。
棕发绿瞳，看上去和路德维希的年龄相近，浑身散发着柔软的气氛。
“就是她？”
“菲奥蕾·弗尔维吉，这是她本来的名字。现在她不得不替另一个自己，以菲奥蕾·弗尔维吉·尤格多米雷尼亚这一身份行动。”
基修亚最后这样告诉路德维希。
第一章 特殊的英灵召唤
现在，菲奥蕾·弗尔维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紧张。
她本来已经放弃了魔术师的义务，将继承弗尔维吉家族魔术刻印的资格推给了弟弟考列斯·弗尔维吉，独自外出旅行。
却莫名其妙地地跌入了这边的世界。
如果只是这样也还好说，毕竟这里似乎是与她原本生活的世界、生活的时代相差无几的那种程度。
但她身处的地方是罗马尼亚，魔术师家系尤格多米雷尼亚的领地。
在这里，菲奥蕾遇到了『这边世界』的考列斯。
弗尔维吉家族在许多年前为了某个原因，加入了尤格多米雷尼亚家族，因此，弟弟的名字，也就变成了考列斯·弗尔维吉·尤格多米雷尼亚。
不过这都不是最关键的。
最麻烦的还是，『这边世界』有考列斯，自然也有另一个菲奥蕾，与『那边』的她不同，菲奥蕾·弗尔维吉·尤格多米雷尼亚继承了家族魔术刻印，却因为双腿无法适应魔术回路瘫痪。
就在半个月前，『尤格多米雷尼亚的菲奥蕾』在日常修习魔术的过程中，不慎让魔术回路过载，陷入了长时间的昏迷之中。
然而由于某件事在即，在考列斯居中调停下，接受尤格多米雷尼亚庇护兼软禁的菲奥蕾·弗尔维吉，与尤格多米雷尼亚的家主达尼克达成了协议。
由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她，代替无法行动的那个她，参加名为圣杯大战的要事。
原本在冬木举行的原始圣杯战争，在第三次圣杯战争过后，大圣杯被达尼克秘密窃取，运送到了万里之外的罗马尼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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