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亚丽骑士的圣杯之旅 第50章

作者:言峰皋月

  这就足够了。

  随后的日子里,总司与路德维希的日常,不再是单纯待在一起,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对时事避而不谈,只是莳花弄草,养养金鱼,做点小工艺品打发时间。

  她发现教路德维希学习天然理心流剑术,比预想中还要让人开心。

  总司与路德维希也不是师徒,她只是发现,自己拥有的,为数不多的几样东西之一,也有能够予人的时候。

  时间如流水般逝去。

  四月,总司已经连起身都困难,但她还是坚持起来,坐在庭院看路德维希练习剑术。

  “唔……虽然不够标准,但差不多可以开始学冲田小姐的绝技,无明三段突刺了。”

  “会不会太快了?”路德维希跃跃欲试。

  但就在这天,土方岁三再度造访了千驮谷的这处宅邸。

第三十章 总司最后的日子(2)

  事实上,就在总司教路德维希练习流派剑术,完全忘记了时间期间,外面的状况以更加糟糕的速度发展着。

  三月初,甲阳镇抚队在甲州胜沼之战中,因兵力、装备和士气悬殊,与敌军遭遇后就迅速惨败。

  败退的甲阳镇抚队解散,永仓新八、原田左之助脱离队伍。

  近藤勇与土方岁三率残部退回江户,恢复了“新选组”队名,但实力已经大不如前。

  “土方副长,你怎么来了?”

  看到有土方来访,总司喜出望外。

  但土方却不太高兴,他瞪了路德维希一眼。

  “喂,你这是怎么照顾人的?总司都这样了,还让她起来?”他反过来质问路德维希。

  没等路德维希说什么,总司就抢先辩解道:

  “不关路德的事,是我非要起来看他练习剑术。”

  她说完,几乎没有血色的憔悴脸庞,升起一抹乖巧的笑容。

  “……”土方也不是真的来找麻烦,他只是最后来看一眼总司。

  “倒是土方先生怎么来了?”总司问。

  “我要北上了。”土方说,“幕府的人已经跟萨长那边谈妥,以江户和平开城为条件,结束这场战争。将军也去了上野的宽永寺自我软禁。”

  路德维希默默地听着土方的讲述,知道他撒了谎。

  将军只是无法压住主和派,同意了以胜海舟为首的主和派方针,江户即将迎来无血开城。

  但那并不包括新选组。

  “北上?和近藤局长一起吗?”总司问。

  “……不,这次我和近藤局长分头行动。”土方板着脸,站在庭院里的他没看总司,而是望着庭树枝头繁盛的花朵。

  这是土方岁三的第二个谎言。

  事实上,他和近藤对于今后产生了严重分歧。

  近藤勇倾向于接受现实、寻求赦免和解散新选组;土方则主张继续战斗下去。

  新选组已经迎来了事实上的分裂。

  副长土方岁三将跟随幕府将领北上,前往仍然有战事的东北会津藩地区,以旧幕府军的身份战斗。

  至于近藤,则打算前往流山与新政府军接触。

  “大家又分开了呢。”总司不无悲伤地说。

  土方依旧冷着语气:“你就别想那么多了,早点养好身体,来找我,或者去跟近藤局长会合。”

  说完这句话后,土方最后看了眼总司,又对路德维希点点头以示相托,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路德维希的据点。

  “土方先生……和近藤局长吵架了呢。”总司说。

  “果然看出来了吗?”路德维希收剑入鞘。

  “不然的话,不会在这种时候说分开行动。”总司无奈地摇头,“连将军都要投降了,土方先生还想继续战斗下去吧?”

  路德维希本想问“那你呢”,但这个问题此刻对总司而言,已经只剩下残酷了。

  她连做出选择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留在这里,暗中祈祷近藤和土方能早点和好。

  “总司……”路德维希伸出手,抚摸她的脸颊。

  捧着他的手感受了一会儿,总司才说:“不能偷懒啊,我还没把该教的东西教给路德……得抓紧时间才行。”

  “就剩绝技了,不着急也可以吧?”路德维希希望她休息。

  总司偏过脸,嗅着他掌心残留的剑柄的气味,说:“没那么简单啊。冲田小姐的无名三段突刺,可不是随随便便刺出去三剑哦。”

  “怎么说?”路德维希问。

  “简单来说,就是要同时用剑进行三次突刺。”总司抬起脸,“同时,三次。”

  “确实很简单吧?”路德维希想了想,“你知道我的动作很快。所以,先回房间去休息?”

  “我很好。”总司的脸从他手掌中离开,“现在就开始吧?万一没抓住诀窍,我也来得及提醒。”

  “我可不想等下近藤局长也来一次,看到你在这里硬撑,害得我又要被他责备一次。”路德维希试着找了个合理的借口。

  总司的眼神却黯淡下去:“近藤先生……大概没时间来看我了吧。”

  从土方的只言片语中,她就能猜到眼下江户的局势有多紧张,近藤勇身份又如此特殊,又失去了土方这个左膀右臂,需要独力支撑许多事。

  事实上,土方刚刚过来,就是在离开江户北上前,路过千驮谷,顺便过来看望总司。

  处于局势漩涡中心附近的近藤可没有这种时间。

  “好吧好吧,总司固执起来也不是那么好劝的。”路德维希皱着眉头笑,“不过你既然要逞强,也要付出代价才行。”

  “代价?”总司茫然不解。

  直到他的脸在视野里逐渐扩大,最后吻上她干燥的嘴唇,总司才知道是什么意思。

  “脸上终于有点血色了。”路德维希贼笑着退后,“这就是代价。”

  “……这哪算什么代价……”总司心跳得飞快,她感到一阵目眩神迷,几乎就要昏过去。

  好在并不是真的病情发作,自己还能保持清醒。

  路德维希已经退到了院子中央,用粗糙的姿势摆出平睛眼架势,按照总司的手势,向前突刺。

  他不缺爆发的速度和力量,刺出的剑飞快。

  “不对不对,虽然很快,但不是同时……”总司的手贴在嘴唇上,回想着刚刚那个陌生的吻,然后红着脸摇头,“我就说很难吧?不要小看冲田小姐的绝技~”

  “看来我没什么剑术的天赋?”路德维希摆出思索的架势。

  “……与其说是没天赋,更像是不需要。”总司被他的样子逗得忍俊不禁,她笑了一阵后,感到越发疲惫,但仍旧强打精神,“我们……慢慢来吧……”

  她明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时间慢慢来,却也只能这样说,并希望自己能撑到教完绝技的时候到来。

  千驮谷与江户的时间,则继续不受阻碍地向前流动。

  庆应四年,四月十一,江户无血开城。

  近藤一派于这之后,打算前往流山与新政府军接触,后为了掩护同伴撤退被捕。

  四月二十五,不接受近藤勇投降的新政府,将被俘的近藤押往京都板桥后处斩。

  身在千驮谷的冲田总司,到最后也没能得知这个消息。

第三十一章 ‘身不动,隔过黑暗,花与水。’

  五月三十,总司醒得平时还要早。

  “路德,我昨晚梦见了一只黑猫哦。”她看上去比平时还要有精神,气色也好了不少,起床后的她,对路德维希兴致勃勃地讲自己做的梦,“我一剑就杀掉了那只黑猫,冲田小姐的剑果然还是跟过去一样快呢。”

  说完,总司像个孩子一样开心地笑了起来,路德维希也跟着笑了。

  但她笑了一阵,就兀自止住,带着些沮丧对他说:“我……果然还是在做梦啊。”

  “那你乖乖吃完药,养好病,就能跟以前一样厉害了。”路德维希说,“你的绝技我还没学会呢,都快满两个月了吧,真是对不住。”

  江户的“圣杯战争”结束后,梅林就不怎么过来了,她很贴心地把时间都留给少年与总司独处。

  “冲田小姐可是天剑,路德总算明白这个名号不是浪得虚名了吧?”

  一边乖巧地吃着路德给她喂的药,一边得意地炫耀着自己的天才。

  “已经足够清楚了。”路德维希说,“我觉得自己已经够快了,可怎么都做不到同时做三次突刺……”

  他其实相当沮丧,因为他比谁都明白,时间已经不剩半点了。

  今天……

  “足够啦,就算做不到同时,光是那种速度刺出去三剑,再厉害的人也要丧命。”总司安慰路德维希,“我真是个没本事的老师啊,竟然连这么点事都没办法教好。”

  “是我不够天才,或者说是我已经足够强大,无法适应这些精妙的诀窍吧。”路德维希摇摇头。

  总司立刻板起脸:“说到自吹自擂,还是路德更厉害一点。我从没听说哪个剑士不需要剑技……二天一流的武藏小姐就算膂力过人,也不会这么说吧?”

  “嗯。”路德维希赞同地应声。

  “话说……武藏小姐已经离开了?”她问。

  “事到如今才想起来问吗?”路德维希说,“武藏亲已经踏上了她的旅途。从者不过是英灵停留在现世的影子,她比谁都清楚这点。”

  “……”总司默然。

  她的视线飘向院落,看到了开满了的木槿花。

  “路德,外面开了好多花,我能出去看看吗?”她问。

  “没问题。”

  路德维希帮总司理好衣服。

  旧历五月三十,新历的七月十九,已经改名东京的这座城市迎来了盛夏。

  庭院里种着的树开满了木槿花。

  他抱着总司走出房间,到了檐廊下落座,又让她枕在他的大腿上。

  “真漂亮啊。”总司说,“听斋藤先生说,木槿花朝开夕落,错过了就看不到了。”

  “总司真走运。”路德维希笑。

  她收回视线,望着低头的少年蔚蓝眼眸:“刚遇到路德的时候,我问过一个问题。我问,自己今后能不能像武藏小姐那样,成为铭刻在历史上的英灵。”

  “会啊。”路德维希那时就回答过了,他不介意再回答一次。

  “那路德是不是也有机会,见到变成从者的我?”她问。

  路德维希点头:“会,而且只要有机会,就会很容易。”

  “有多容易?”总司好奇不已。

  她并不为自己如此年轻就死去感到惋惜,她只遗憾自己无法再继续与他相处,无法再触碰到他的手,感受那份她此前从未体会过的温度。

  “圣遗物。”路德维希说出一个名词,“其实也就是与英灵生前经历有密切关系的东西,像是武器之类的。”

  “武器……吗?”总司眼前一亮,“那你能收下我的剑吗?让那把剑成为我们再会的道标?”

  她已经基本上明白,路德维希是与她截然不同的存在,他还有很漫长的旅途,总司希望自己还能在他的道路上再度出现。

  “……好。”路德维希答应了她的请求。

  少年说完这话,看到有水珠滴在了总司的脸上,他抬起手来,接住那从自己眼眶里溢出,又滴落在掌心的东西。

  “你哭了?”总司伤感地问。

  “我哭了?”少年错愕地看着手掌,“这就是……眼泪吗?”

  他从未流过眼泪。

  当第一次看到从自己眼中溢出的泪水,路德维希迟疑了片刻,才意识到是什么。

  少年终于明白,他此刻的内心,正如一张纸般,被名为悲伤的情绪浸染透。

  与阿尔托莉雅那时不同,他很清楚自己这一次,正看着总司的生命无可挽回地走向尽头。

  没有应许的理想乡供她的灵魂得到安眠,那是属于人类的,名为“死亡”的东西。

  自己无法为她做什么,也无法拯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