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亚丽骑士的圣杯之旅 第41章

作者:言峰皋月

  “哈哈——”总司被路德维希的态度逗得笑了出来,“只有路德这么厉害的人,才能这么随心所欲吧。”

  她笑了几声,又猛地咳嗽起来,咳了一阵才停下,整个人也感到一阵乏力,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然后跌入了熟悉的云端。

  “所以说了叫你在屋里歇着,我们晚上才出去。”路德维希说,“不至于没人管你。”

  总司摇摇头:“趁着还能动的时候,我多活动活动。”

  “还挺顽固。”路德维希把茶杯端到她嘴边,喂她喝了几口。

  被茶水润过喉咙,总司又觉得好了一些。

  医生给她开的药虽然按时吃了,但也只是稍微延缓病情,她甚至能感觉到今天比昨天身子更沉重了些。

  在她看来,自己的步法也就能逗逗小孩子了。

  “先前的事情……”总司说,“看到那个人挥刀的时候,我明明知道路德不会有事,还是担心了一下,想要举起刀替你挡住。”

  “嗯。”路德维希知道这事儿,总司的反应已经足以说明,她其实不需要特地再讲一遍。

  “平时只有小孩子们愿意接近我这个刽子手。”总司很清楚自己是什么人,也明白自己只能做这种人,“但是路德也……”

  她以为自己不管在新选组还是在哪里,都是剑术超群,只懂得杀人的异类。

  可跟路德维希站在一起时,自己其实好像也没有多么特别。

  就像现在,总司觉得靠在路德维希身上时,会感觉格外轻松。

  那是跟新选组的大家在一起时,都截然不同的体验。

  “老实说,我对这些事没什么感觉。”路德维希说,“他们想杀你,那你不可能坐在那里等他们把你的头砍下来。那个浪人想杀我,那我也没可能等他的刀砍上来了,才去反击。”

  “是这样啊~”总司再度笑了起来。

  “我说了什么很好笑的话吗?”路德维希抱着她,将她放下来,枕在自己的腿上。

  “不,只是觉得路德更亲切了。”总司说出自己此刻心中所想。

  路德维希赞同地点头:“我也觉得我也很亲切。”

  “……我如果能再早一点遇到路德就好了。”总司遗憾地低语。

  “未必是好事,你是新选组的人吧。”路德维希摇头,“如果你们一起卷入圣杯战争,然后遇到我,才是真的麻烦。”

  “也是呢……说不定我都没有这样的时间跟路德说话。”

  靠在他的怀里,总司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

  ???

  悬赏加更*2

第十三章 钝刀

  宫本武藏出去了很长时间,她再度回到路德维希在千驮谷的据点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去这么久?”路德维希觉得有点奇怪。

  “江户的情况比预想中还要乱。”武藏从灵体状态中现身,背靠在总司房间的门上,“本来以为只是官府在查浪人厮杀的事,结果好像都不是。”

  “出别的事了?”路德维希顺着武藏的话往下问。

  武藏瞧了眼睡下的总司,以及守在她旁边的路德维希:“简单来说的话,就是幕府输了在前线的战事。”

  “按时间来说的话,应该是在鸟羽伏见一带,跟新政府交战吧。”路德维希大概对情况有了把握。

  “说是朝廷的锦之御旗出现在了萨长势力那边,幕府军的士气就崩溃了。”武藏说,“现在将军正带着人往江户撤退呢。”

  日本多山,走陆路从关西撤回江户更费时间,也会造成更多不必要的减员,因此幕府军实际上选择了走海路。

  按消息传播速度来看,估计幕府军就快回到江户了。

  “难怪这么乱。”路德维希看着总司,“德川庆喜不在江户,城市的管理就会疏松很多……这阵子命案一直不少,我看告示里面说,还有好些个外国人。”

  “之前不是说,新选组的人也跟着去了前线吗?”武藏坐了下来,“估计——”

  她的话还没说完,总司忽然咳嗽了几声,她睁开眼睛,用很低的声音接话:

  “近藤局长他们……也应该会跟着一起撤退吧。”

  “过几天你们就能在江户碰面了。”路德维希伸手想扶总司起来,她摇摇头拒绝了,只是从被子下伸出手来,握住他的手,“到时候会送你过去见他们。”

  “谢谢……”总司低声答应。

  事实上,她都不清楚到了那个时候,是自己过去见近藤局长他们,还是他们过来看望自己。

  “要吃点什么吗,总司亲?”武藏看到总司病恹恹的样子,也于心不忍。

  “不了。”总司再度摇头,“天快黑了,你们又要出门吗?”

  路德维希点头答应:“时局是时局,但我和武藏亲,只不过是旁观者,我们并不打算做任何对时局有关的事。”

  “那不一定吧?”武藏说,“光是江户的仪式就很有问题了。居然趁着幕府将军不在期间举行,到底是将军授意,还是谁的独走……”

  她的意思很明确,即便路德维希对时局没有兴趣,如果介入这“圣杯战争”仪式,就一定会对时局产生相当程度的影响。

  “唔……”路德维希思索着应声。

  时局本就是由处在不同位置的人一起构成的东西,自己此刻身处江户,就不可避免地成了这个时局的一部分。

  “关于圣杯战争的内情,我实在一无所知,如果能等到近藤局长他们回来,说不定还可以帮忙调查一下。”总司满脸抱歉地看着路德维希。

  路德维希对此并不抱任何期许:“好了好了,你就安心待在这里休息。照顾起居的老妈子就在外面,有事可以叫她。另外她隔上半个时辰也会过来查看一次。”

  “其实不必那么费心。”总司过意不去。

  “那也不能放着你没人管,万一病情再发作,出了什么意外,我和武藏亲又不在……”路德维希说到这里,不再往下说。

  他一开始也只是爱屋及乌,因为阿尔托莉雅的关系,就下意识对只是与她有些相像的总司上心。

  总司并不是谁的替代品,总司就是总司。他暗暗告诉自己。

  “我再休息一会儿。”总司上下活动了一下脑袋,作为回应。

  她已经睡了好几个时辰,其实困意已经淡了很多。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路德维希守在身边,她竟然觉得从没有睡过这么安稳又轻松的觉。

  身在京都的屯所时,无论白天还是晚上休息,她都需要做好随时出动的准备。

  正是那种无论何时都蓄势待发的状态,她才在池田屋一役中表现格外亮眼。

  对路德维希说完话后,总司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歪着头睡了过去,握住他的那只手也松了力气。

  少年将总司的手塞回被褥下,对武藏打了个眼神,两人一起无声地退出房间,关上门离开了。

  等到两人轻手轻脚地关上门离开,脚步声远去后,总司又缓慢地睁开眼睛,望着昏暗的天花板,良久才发出一声无力的叹息。

  她有一点讨厌现在的自己。

  什么都做不到,只能躲在别人的家中,蜷缩在被褥里,目睹着自己生命随病痛一点点流逝。

  少年与她只是萍水相逢,却并没有任何怠慢,还给予了她充分的安全。

  做人要知恩图报。

  总司现在最想做的事,除了回到新选组,回到『诚』之旗下,和大家一起战斗之外,就是能够拿起剑,跟着路德维希踏入夜晚的江户,去面对那场诡异的“圣杯战争”。

  哪怕自己只是个平凡的人类,也有起码能够做的事。

  无论那是怎样没有前途的战斗都无所谓。

  即便在战斗的尽头,只有无意义的死亡横在面前也没有关系。

  冲田总司想要那样活着。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躲在安全的屋檐下,被床褥的温暖包裹着,只能透过窗户去仰望被夜晚渐渐吞噬的暮色。

  温热的泪水从眼角溢出,沿着脸颊流淌而下,滴落在枕头上。

  她抬起胳膊,朝着天花板张开手掌。

  宽大的袖子滑落,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臂,总司微微调整手臂,让手掌与房梁在同一条线上,然后缓缓收拢手掌,做出握刀的动作。

  往常能够无比轻松做到的事情,现在做起来却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明天醒来,太阳再度升起,自己还能如今天一样握住刀吗?

  答案早已清晰可见,总司疲惫地卸去了手臂的力气,垂放在被子上。

  她坐了起来,看到放在架子上的乞食清光,于是伸手取了过来,轻轻抽出些许刀身。

  打磨得如同镜面般的刀身,倒映出总司苍白憔悴的面容。

  她不忍再看这样的自己,轻轻收刀入鞘,再一次发出无声的叹息。

第十四章 残酷

  “会不会有些太残酷了?”

  被路德维希搂着,飞上了江户的天空,寻找着也许会出没的从者,武藏问道。

  她指的是总司被留在据点里,自己和路德维希外出巡逻这件事。

  同为剑士,武藏只需要看上一眼,就能从总司的眼睛里看到不甘心。

  明明也是凛然的女剑士,却不得不卧床养病。

  只是稍微发生了一点战斗,身体就需要更长的时间来休息,作为剑士而言,连剑都可能握不住,已经可以说脆弱到了极致。

  “那又该怎么办啊?”路德维希问,“对她的病情不管不顾,拖着她继续外出,万一遭遇了从者,爆发一点战斗,说不定就会要了她的命。”

  先不论总司这样的身份,死在了不符合历史的时间点,会有什么影响。

  如果能这么做的话,路德维希觉得自己先前也没有必要把她带回据点,让她寓居在据点里休养。

  面对路德维希的反对意见,武藏拍了拍他搂着她的手背,示意先降落。

  于是他随便找了个较高的屋顶降落,然后松开了武藏。

  白天虽然下了一段时间的小雪,入夜后却已经彻底放晴,没有云层的遮挡,淡淡的月色洒落在江户。

  站在月色下,武藏明艳的衣着也像是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细雪,让平时总是活泼可爱的她,忽然平添了几分幽深的气质。

  天元之花放在武藏身上,真是个无比贴切的称呼。路德维希这样在心里说。

  “我好像没这么跟路德亲讲过自己的事吧?”武藏说。

  “不讲我也知道,你在历史上还挺有名来着。”路德维希说。

  武藏开心地眯着眼睛,颊边泛起微淡的红晕:“那是男武藏的事啦,其实我更加早死一点,嘿嘿~”

  “是这样吗?”路德维希很意外。

  “总之解释起来挺麻烦的。”武藏半捏成拳的手放在胸前,“虽然我也不是那种一心寻死的人,不过能在风华正茂的年纪死掉,现在想来也不完全是坏事。”

  路德维希听懂了武藏的弦外之音:“你是害怕自己有朝一日衰朽不堪,连剑都握不住了吗?”

  “是有一点吧。”武藏握住挂在腰右侧的剑柄,“特别是看到总司亲那个样子……她每一次挥剑,都是在勉强自己吧。”

  “嗯。”路德维希给出肯定的回答。

  白天在桥上遇到来杀她的浪人,一般更加机敏的做法,是逃走,或者寻求更强大的路德维希帮忙,而不是执意拖着抱病的身体,硬着头皮迎战十几个浪人。

  但凡病情中途发作,路德维希又不在场,总司就会变成躺在那条桥上的尸体之一。

  “所以我才说很残酷啊。”武藏抬起头,望向天空的月亮,“明明将人生都奉献给了剑术,却偏偏落到了连剑都握不住的田地……我没有经历过这种事,但光是看到总司亲的样子,就觉得很难过。”

  所以她才会忍不住问路德维希,这样是不是太残酷了。

  “真温柔啊。”路德维希说。

  “……也不能叫温柔吧,我跟总司亲是一类人,是那种睡觉的时候如果枕头下面没有胁差就会睡不安稳的类型。”武藏被夸得不好意思,于是摆出帅气的表情,说着并不那么帅的事。

  “不,我的意思是,我以为你只是个很乐天的笨蛋呢。”路德维希愉快地调侃武藏。

  武藏再度陷入沉默,一种有些尴尬的沉默,她气鼓鼓地瞪着路德维希,然后忽然拔剑,摆出一副要在这里跟他火并的架势。

  “你说谁是笨蛋?给我把话说清楚啦!”

  “所以才说你是笨蛋,你只是单纯想找个借口跟我交手吧。”路德维希扶额摇头,脸上仍然在笑。

  “是你自己说的——!”武藏忽然大叫着向路德维希冲过来。

  没有杀气,但她举剑的姿势相当稳固,不存在任何破绽的一剑。

  但正因为没有杀气,只是在闹着玩,结果就是本就没奔着要害挥下去的剑,以更加夸张的误差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