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言峰皋月
随着第一个队士被刺穿胸膛，倒地死亡，余下的队士也在绝望中相继被这些杀不死的怪物屠戮。
他们的鲜血浸染了泥土，染红了总司的鞋底。
作为最后的幸存者，总司自己也并不轻松，她感觉握刀的手越来越使不上力气，肺部更是像要爆炸一样，在胸腔内抽痛。
最后一次，总司挥出她所能挥出的最快一刀，与怪物的骨爪相撞，却被冲击力弹了回来。
她无力地退后几步，拄着刀跪倒在地上。
死亡近在眼前，总司唯一的不甘，也只是无法理解江户正在发生的事。
究竟——
在那些骨爪落下，即将命中她脑袋的前一刻，破空而来的斩击，将攻击她的怪物一刀两断。
“……？”她努力抬起头，试图看清楚发生了什么。
看上去刀枪不入的怪物，在几次呼吸之间，被悉数斩杀后，化作尘埃消散。
无法理解状况的总司，看见一个颀长的身影缓缓降落在面前，背对着总司的男人，低声叹了口气。
“这边也只有这种东西，跟丢了啊……”
少年的声音，自言自语着转过身来。
长风持续不断地穿过街巷，云朵流动，被遮蔽的月亮再度露出它的面容。
洒落在小巷里的月光，映照出身着黑色和服与白色羽织的少年。
“……”
总司发不出声音，像是只有自己的时间停止了。
心肺不堪重负的痛楚也忽地被忘却，现在，只有这名少年在她的视线内。
因为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无法立刻理解现状，她不知道说什么。
也因为眼前的少年是如此俊秀，他的白发在月下熠熠生辉，一双湛蓝的眼睛在夜色里熠熠生辉。
那如同天空延伸的双瞳，蓦地浮现出诧异的神色，又迅速消失。
“你，没事吧？”他轻声询问。
总司确实平安，她姑且一息尚存，但同行的队士已经全部罹难。
袭击他们的怪物已经被少年悉数斩杀，危机解除，总司的身体稍微放松下来，但一直努力克制的肺部，也终于失去限制。
她发出剧烈的咳嗽，腥甜的血水从捂着嘴的指缝间溢出，滴落在地上。
意识渐渐变得缥缈起来，总司终于握不住支撑自己的刀，向一侧无力地倒去。
预想中的冰冷泥土触感并没有出现，她仿佛从极高的山巅上坠落下去，落在云里。
嗅着宛如来自异域的淡淡花香，总司在少年的怀中昏死过去。
“路德——，我那边跟丢了，你这边怎么样了？”大大咧咧的女声响起。
“不怎么样，捡到一个幸存者。”路德维希回答，“先回据点去吧，武藏亲。”
“OK~”
宫本武藏轻快地答应。
第一章 陌生的天花板
冲田总司慢慢睁开眼睛，看到了光。光从窗户里透进来，光里是一个青玉色的花瓶，花瓶里插着几支白色的兰花。
陌生的天花板，看上去半旧不新，不像平民家的住宅。
此外，寻常的呼吸却让肺部感到有些吃力，她迅速回想起昨晚的事情，打了个激灵，猛地坐起来，伸手就想去摸自己习惯放在被子下面的胁差，却什么都没摸到。
接着，总司听见了隔壁房间有人在说话，男人和女人的声音，女人的声音清亮而活泼，像是早春在枝头叽叽喳喳鸣叫的鸟儿。
她警惕地坐起身，旋即发现自己的衣服被换掉。新选组的队服和羽织，被换成了白色贴身的绸缎和服，适合居家和就寝。
环顾整个房间，她看见自己的爱刀乞食清光，放在了打磨光滑的刀架上。
门外的交谈声戛然而止，接着便是靠近的脚步声。
总司全神戒备，估算自己与爱刀的距离，以及最快取得武器后拔刀的动作。
而这一切，都随着被拉开的木门后，出现的白发少年身影没了下文。
“我就说嘛，果然醒了。”少年笑了笑。
迅速认出来对方是昨晚救了自己的人，总司的戒备稍微放松了一点。
“这里是哪里？”她问。
“姑且算是我的据点。”少年说，“你昨晚上卷入了一点怪事，是我救了你。”
“我记得。”总司从少年的脸上看不到敌意。
他的眼神相当坦诚，看久了会让人心跳不自觉加快。
在新选组以容貌出众著称的近藤局长或者藤堂平助，和少年比起来都要逊色不少。总司不由得暗自在心中评价。
“记得就好。”路德维希点点头，“看你穿的羽织，像是新选组的人？”
总司沉默了几秒，才点头承认：“新选组一番队队长，冲田总司就是我。”
“……冲田总司啊……”少年露出意外的表情，然后又笑了出来，“不过武藏亲也是这种情况，感觉已经不意外了。”
她不知道少年在奇怪什么，先问了自己的问题：“你是谁？”
“路德维希·凡·布伦史塔德，一个过路人，暂时逗留在江户而已。”路德维希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哈？”总司有点头晕，“路、路德维……维……凡……？”
又长又拗口的名字，只听一遍根本记不住。
听上去，像是西洋来的人。
“叫我路德就可以了。”路德维希十分理解地笑了，“相对的，我叫你总司，可以吗？”
“嗯。”
总司答应完，掀开被子想要起床，一只温暖的手伸了过来，托住她的胳膊。
“身体没问题？昨晚你吐血了来着。”路德维希说，“你的羽织和衣服都染上了血，所以才给你换掉了。”
“……”总司的脸红了。
作为新选组唯一的女性，她虽然因为过于强悍的剑术，以及踏上战场就不留情面的做派，没被其他队长和队士因此小看，但总司对此还是有自觉。
“别担心啦，衣服是我帮你换的。”
接着，另一名穿着紫色贴身服饰的樱色长发女性，从门后冒了出来。
对方的解释让总司松了口气，但她却又从另一种层面警觉了起来。
和少年不同，这名扎着发髻的女子，是用剑的好手。
多半在剑术的造诣上不低于她，不管是近藤局长、土方副长，还是三番队的斋藤一，都未必能赢过这名女子。
“总之先起来吧。”路德维希扶着总司起身，他指了指刀架，“你的刀在那里，随时可以拿。”
“谢谢。”总司在路德维希的搀扶下，离开了卧室，去到了外面的茶室。
刚刚他就和那名女子在一起喝茶聊天。
三人重新坐下来后，路德维希取来了一条毛茸茸的羽织披在总司肩上，然后拿起茶壶给她倒茶。
“冲田总司……然后是宫本武藏。”路德维希说，“没想到都是女性，我真的长见识了。”
“诶嘿~其实是因为我不是这边历史的武藏，事实上这边的武藏确实是男人啦。”武藏吐了吐舌头，“之前跟你说过的啦。”
“没什么，稍微感慨一下。”路德维希把茶杯放在总司面前。
毕竟有了梅林和阿尔托莉雅的先例，他其实已经基本上免疫了。
“……你说谁？”总司迟了半拍，才像是见到鬼一样，震惊地追问路德维希。
她问这话的时候，还不断地在路德维希和武藏之间来回打量，俨然以为只是偶然同名同姓之类的。
不过宫本不是什么大姓，和武藏这个名字放在一起，更是格外出挑。
“新免武藏守藤原玄信。”路德维希故意报全名。
武藏耷拉着脑袋叹气：“不用叫这么正式啦，就叫我武藏好了。当然，更亲切一点，叫我武藏亲也可以哦。”
“所以是那个吗？两百多年前，名动天下的剑豪，二天一流的宫本武藏！”总司感觉信息量太大，有点消化不过来，“武藏竟然是女人？！”
明明身体还很虚弱，她却不由得激动了起来，灰色的眸子闪烁起一抹银亮，像个孩子一般兴奋。
不如说身为剑士，没人会对宫本武藏这个名字没兴趣，尤其是对方活生生地出现在面前。
然后，另一个问题接踵而至。
“不、不对，如果是宫本武藏，应该在两百多年前就死了，就算活到现在……”总司稍微冷静下来，她转头看向路德维希，“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嘛……”路德维希没想到自己也会变成向不知情的人，解释这种问题的立场，“简单来讲，就是这个江户，正在举行一场名叫圣杯战争的仪式。”
“圣杯……战争？”总司满头雾水。
但是战争一词还是让她警觉起来，担心江户后方起火，给不在此地的近藤局长他们带去危险。
“说是战争，其实也没那么夸张——”
随后，路德维希用简明扼要的言语，向总司解释了圣杯战争的情况。
第二章 江户的仪式
路德维希的讲解还算简单又细致，加上他自己确实经历过一次圣杯战争，所以总司最后也差不多听懂了。
“不过说是圣杯战争，是不是真的有这回事，我对此持保留态度。”路德维希说，“毕竟武藏并不是被谁召唤而来的从者，而是漂流至此的流浪从者。”
“所以，其实这个圣杯战争，不是圣杯战争？”总司开始头晕了，她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像是无力吐槽。
路德维希点点头：“叫它圣杯战争，只是方便的称呼。既没有召唤仪式，也没有负责管理这一切的监督者，多半只是盗用了英灵召唤的系统，重现了其中某一部分功能的仪式。”
比如路德维希自己，完全是偶然来到了江户。他本来打算逗留几天，看看幕末江户的风物就离开。
结果三天前的晚上外出，遇见了因为饿肚子，跟一群妖魔打得很吃力的武藏，就顺手帮了忙，把她带了回来。
还做了她的御主。
“从三天前到这里，到今天为止，我们一直没有找到其他从者的踪迹。”武藏抱着脑袋，躺在了榻榻米上面，“不止如此，一到晚上江户就会冒出来怪异，像昨晚上那种情况到处都是……快成百鬼夜行了。”
“大概是江户的灵脉出了问题吧。”路德维希说，“严格来讲，作为举行圣杯战争的灵地，江户其实算不上最优选项。”
据梅林说，日本最优秀的两处灵地，一处是冬木市，另一处叫三咲市。
身为大众意义上的日本首都东京，其前身江户，和西面的京都一样，反而不太排得上号。
比起1994年的冬木来说，据第四次圣杯战争约有150年前的日本，尚未开化，作为封闭的岛国，就算神代早已结束，神秘也稀释得比大陆要慢。
妖魔、幽灵和怪异之类的东西，也更容易活跃起来。
相较之下，处于现代的冬木反而没那个条件。
不过路德维希认为，这多半也跟缺乏圣堂教会和魔术协会介入有关。
连是否真的存在圣杯，都要先打个问号。
“江户竟然发生了这种事……”总司握紧了茶杯，“到底是幕府……还是新政府那边……”
“说起来，现在是这种时期啊。”路德维希一副了然于心的口吻，“总司你是新选组的一番队队长，算是幕府那边的？”
“嗯。不过我也只是跟着近藤局长和土方副长做事，对大人物们关心的事情，其实不怎么懂。”总司说着，又咳嗽了几声。
她连忙捂住嘴，万幸这次只是咳嗽，并没有咳血，这让她的内心轻松了一些。
路德维希无言地注视着这一幕，他有身为过客的自觉。
这一次如果自己只遇到了武藏，带着冒险的心情，把这场“圣杯战争”搞清楚，之后再离开的话，其实也没什么。
但他偶然救下来的少女，竟然是那位冲田总司，是活在这个时代，也给后世留下许多传说和文学形象的幕末天才剑士。
和活着的历史人物见面不奇怪，问题在于……现在是庆应四年一月，而总司在这一年五月三十离世。
余命不过四五个月的少女，现在正坐在自己面前，他只能看着她一点点地走向死亡，什么都不能做。
『保险起见我还是跟路茨说一声，如果你见到了在历史上很有名的人，千万别去干涉他们的生死，那会带来很麻烦的后果。』
给他安排了千驮谷这栋宅子当据点的梅林，在这样交代完之后，就离开了。
她用之前路德维希欠她的人情，换来了“调查路德”这种意义不明的许可后，就开始独自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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