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言峰皋月
阿尔托莉雅摇头:“不,你无视了这个过程中引发的战争,会有多少士兵,多少平民,因为这些无谓的争端死去。国家可以灭亡,但应该是宛如在梦中死去般安稳,绝不该是一个遍布着血与火的地狱。”
“对你来说,子民的生命,子民的幸福,比身为王的自己更加重要吗?”伊斯坎达尔神色严肃。
“如果君王有罪过,就不要牵连国家的臣民;如果国家的臣民有罪过,罪责则都在为王者一人身上。”阿尔托莉雅的视线与伊斯坎达尔针锋相对,“说到底,国家正是君王的责任所在。不能因为君王的个人得失,就可以无视这份责任。”
伊斯坎达尔一边喝酒,一边盯着阿尔托莉雅:“所以你这个王,是『责任』的奴隶吗?”
“并非奴隶,君王是是为了贯彻责任,走在正确道路上的存在。”阿尔托莉雅断然否认,“可若是这份正确只属于君王自己,而无法遍及国家的所有臣民,就注定只是君王一个人的正确。”
然后,她又讲起路德维希对她讲过的话:“能承担或接受全国人过分施加的指责和屈辱,才能成为一国之君,能承担全国灾祸之责,才能成为天下的君王。我承受了这一切,却还是导致了国家的灭亡,你又如何呢,征服王?”
“原来如此,怀着承担国家一切罪责与灾祸的觉悟,成为了王吗?”伊斯坎达尔放下空酒杯,“能理解,但无法认同这样憋屈的王道。”
“那只是因为你太过肆意妄为了。”路德维希知道谈话结束,转过身去准备拉开距离,迎接圣杯战争最后的战斗,“就像世界存在边界一样,王的肆意妄为也该有个边界才对。”
伊斯坎达尔再次笑了,笑容带着锐利的征服欲望:“既然如此,多余的话就不必说了,一切都倾注在接下来的战斗上吧。”
阿尔托莉雅默默将酒杯放在地上,转身跟上路德维希的脚步。
“我还以为你会更迷茫一点。”他说。
“原本还有些迷茫,但托路德的福,全都一扫而空了。如果我在生前,有你这样的人支持的话,说不定也能少做错一些事。”阿尔托莉雅说,“路德的有些话,总是那么掷地有声。”
“我可不会安心当一个辅佐国王的大臣。”路德维希斜开视线,“而且我只是把书上的道理学给你听,因为你是王,才会有所感悟……我可没那么多感悟”
“路德不是能被王或臣子的身份局限的存在。”阿尔托莉雅点头,“剩下的,就是迎接圣杯战争最后的答案了。”
走到草地边缘,两人转身,站定脚步,看着站在牛车上的伊斯坎达尔。
那个男人拔出了剑,指向他们,仿佛身后有千军万马。
下一瞬间,不属于冬日的干燥热风袭来,白色的光芒顷刻间笼罩了这一带,将两人都卷了进去。
被狂风吹得睁不开眼的阿尔托莉雅,视野又被白色光芒笼罩,等她重新看清周围时,才发现自己身处一望无际的沙海之中。
“这个是……”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又是固有结界……”路德维希嘀咕。
阿尔托莉雅一愣:“又?”
“别在意,我自说自话。”路德维希指向伊斯坎达尔,“看,征服王离得有点远了,看来他真的有千军万马。”
“那是……”阿尔托莉雅呆住了。
那是在伊斯坎达尔生前,与他一同征战四方过的麾下将士。
“比起质,更注重数量吗?”路德维希已经开始思考接下来的战术,“你的圣剑,应该能同时对抗这么多人吧?”
“但是需要时间,而且敌人太过分散,如果一击不能消灭绝大多数的话……”阿尔托莉雅说。
剑鞘回到了手中,她倒是不担心混战中受伤,拖累了战斗。
“那这样吧,我来打头阵。”路德维希握住魔剑,“我会尽可能吸引他们所有人的注意力,迫使他们全力围攻我,而无暇顾及你。”
“你想用自己做诱饵?”阿尔托莉雅理解了他的用意。
“时机成熟,我会用令咒告知你。”路德维希自信地说,“不用顾虑我,给他们一发大的,让那个征服王见识一下骑士王的光芒。”
“骑士王与她的『骑士』吗……”阿尔托莉雅双手拄着剑,一抹澄澈的升上脸颊,“实在是让人振奋。”
“那么——”
路德维希提着剑,向伊斯坎达尔的庞大军阵缓缓迈出脚步。
第五十八章 ‘王之军势’
伊斯坎达尔一生征战无数,直取埃及,征服波斯,打了大大小小的各种战斗,见识过数不清的敌人。
如今已以从者身份现界,以杀手锏宝具『王之军势』召唤出曾经一起东征西战的麾下将士们,他却第一次感受到不确定性。
烈日下的沙漠,卷起一阵阵炽热干燥的风,一如他生前踏足过的战场。
路德维希在固有结界展开后,被拉开丢在了很远的地方,在牛车上的伊斯坎达尔看来,小得如同一粒白芝麻。
现在,那个白发少年正缓步向他的军阵迈出脚步,每一步都平静无比,没有任何急躁的表现。
伊斯坎达尔却感觉好像在面对一座无形的大山。
昨天夜里,未远川的大混战里,他亲眼见证了少年与英雄王的对决。
『天地开辟乖离之星』,吉尔伽美什的那件宝具释放出的力量,伊斯坎达尔光是看到,就清楚自己的固有结界无法顶得住。
但少年不仅能与之对抗,甚至还斩杀了那位乌鲁克的英雄王。
超乎想象的敌人,胜算近乎渺茫,但仍然需要面对。
正是这般万夫莫敌的强敌,才值得他伊斯坎达尔去挑战,去征服。
“Rider……”韦伯吞了一口唾沫,他的心脏正在狂跳。
在出战前,韦伯奉上了全部三道令咒。已经不再是御主的他,还是被伊斯坎达尔带了过来,直面这个战场。
明明路德维希只带着Saber,韦伯却在看到路德维希时,涌现出了近乎原始本能的恐惧。
那是弱小生命面对强大生命时,刻在DNA里面求生本能,在发出警告。
“的确让人畏惧。”伊斯坎达尔杀气腾腾地大笑,他提起韦伯,将他放在了心爱的战马布西发拉斯上,“小子,你就待在马上,好好见证我的征服吧。”
“……”韦伯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他不会骑马,马不动他也跑不起来。
随后,伊斯坎达尔左手抓住牛车缰绳,右手抽出腰间的佩剑,指向依旧在向大军走来的少年。
征服王能感受到麾下的将士们,也绷紧了神经。
不只是面对战斗的亢奋,还带着纯粹的紧张与恐惧,他们也跟韦伯一样,感受到了路德维希那如山如海的恐怖气势。
即便少年身上连杀气都没有。
正因如此,才无比可怕。
“此人乃是连古老的英雄王也败下阵来的强敌,正是我们绝佳的对手!男子汉们!向这名少年展示我们的霸道吧!”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成列的军阵呼应伊斯坎达尔的咆哮,发出震天响的呼喝,向路德维希冲了出去。
伊斯坎达尔一抖缰绳,牛车轰鸣着奔驰过沙漠。
路德维希的脚步开始加快,最终变成了一道白色的影子,脚下扬起的沙尘与庞大军阵的沙尘相比,仍然渺小。
但没有哪怕一个士兵敢小看少年。
最前面的长矛兵投出了手中的长矛,上百支枪如同雨点般落向少年突进的路线,覆盖了一整片区域。
长矛落在沙漠,激起又一阵沙尘,遮蔽了少年的身影。
大军没有放缓突进的步伐,而是一边冲锋一边观察少年的踪迹,忽然烟雾之中不断有长矛直直地飞出来。
一把接着一把,措手不及的士兵举盾抵挡,却被长矛连盾带人一起贯穿,向后飞出去。
刺穿身体的枪头又继续贯穿了身后的同伴,连续撞飞了七八个人才停下。
烟尘渐渐散去,飞来了十几支长矛后,少年不见了踪影,这让伊斯坎达尔感到诧异,他立刻抬头望向天空。
路德维希会飞,虽然不清楚是什么原理,总之都不能忽视。
“上方!”
少年跳到了数十米的高空,然后如一颗陨石般冲向大军之中,巨大的冲击几乎打停了大军的冲锋,让中间的阵列停了下来,顺势包围了落地点。
路德维希在沙尘中站起身,他脚下踩着死亡的士兵手里还提着一个百夫长模样的士兵。
仅仅是这么落地,就又是数十名士兵死亡。
即便是近乎从者的存在,同袍的阵亡仍然刺激了这些久经战阵的士兵,让他们体内的斗志进一步燃烧,提着武器冲向少年。
但,也仅仅剩下斗志。
少年空着手,简单地出拳,简单地踢脚。
锋利的长剑撑不过一击折断,被拳头打中头部的士兵,脑袋顿时开裂,倒在地上流出了脑浆和血液。
坚硬的青铜盾脆弱得像是莎草纸,被一击贯通后,路德维希捉住了士兵的脖子,向人堆里扔出去。
明明将少年里三层外三层围在了圆阵里,举盾持矛的士兵,矛尖一直朝内,对准了他,却没办法缩短距离。
有士兵刺中了少年,却发现锋利到吹发可断的锋刃,无法刺穿那具身体,就像刺中了坚硬的石门般徒劳。
反复几次,长矛的锋刃都开始变钝了。
他们的武器并非宝具,只是随着固有结界显现后携带而来的装备,这些旧时代的冷兵器,并不能对已经可以无视旧时代武器『骑士』,带去有效的伤害。
结果便是明明已经将孤军奋战的少年重重包围其中,却没办法进一步将他锁死在里面。
即便被十几个士兵用武器封锁住,下一秒那些武器就会和他们的使用者一样被折断,击飞,让本来缩小的包围圈再度扩大。
伊斯坎达尔面色凝重的注视着这一幕,就在刚刚,挺身而出冲入包围圈挑战少年的托勒密,也是后来成为他继承者之一,开创了托勒密王朝的托勒密一世,不过几个回合,就被打倒在地,再也无法站起来。
如果就这么耗下去,到底是少年先失去力气,还是他的大军耗尽,又或者固有结界因为承受不住世界的修正,加上魔力耗尽,无法继续维持,最终变回一对一的战斗?
“不对,这家伙把自己当成了诱饵,诱使我的大军必须集中兵力对付他吗!”
然后,伊斯坎达尔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为何骑士王始终稳居后方,未曾动身。
第五十九章 死战的尽头
注视着路德维希与大军鏖战的阿尔托莉雅,拄着剑柄的手稍微收紧。
一方面,她非常羡慕伊斯坎达尔,那是她生前未能与自己麾下的圆桌骑士达成的牵绊,是她未能获得的宝具形式。
另一方面,则是愕然于少年的奋勇。
他故意没有拿出魔剑,而是徒手杀向千军万马,这种对从者来说都无异于自杀的行为,却把战场导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征服王引以为傲的大军,无法拿下孤身一人的路德维希,被迫与仅仅一人的少年,陷入了胶着的战斗。
这让阿尔托莉雅不免感到遗憾,若是生前能遇到他,能得到他的辅佐,大大小小的战斗或许都能以更小的伤亡与代价结束。
那样,她也不用为了大局,让平民为此付出牺牲,无法安定地生活下去。
亚瑟王征战十年,战无不胜。
但反过来说,也是十年间不列颠从未真正迎来长久的和平。
这正是她遗憾的事情之一。
阿尔托莉雅摇摇头,将心头的杂念抛去,注视着战场,等待着路德维希的命令。
目前整支大军都被少年吸引了注意力,只有少数士兵在外围警戒她,原本过于分散的士兵,不得不收拢,倾尽全力围剿仅此一名的敌人。
虽然并非以视力著称的神射手,阿尔托莉雅的视力也足以看清楚战场那头的情况,她能感觉到大军的士气变得不稳定起来。
过于强大的对手,宛如绞肉机一般磨削着每一个士兵的生命。
当伊斯坎达尔醒悟过来战况,投来视线时,阿尔托莉雅也看到了对方的反应。
军阵最外侧的士兵迅速集结成冲锋队,准备向骑士王发起冲锋。
“以令咒下令,Saber,向着敌人最密集的方向解放宝具。”
战阵与阿尔托莉雅之间的距离,恰好是宝具能够触及的范围,带有令咒魔力的话语传来,隐藏圣剑的『风王结界』就此解开,显露了它光辉的真容。
骑士王凝聚全身的力气,高举手中的圣剑。
光芒不断聚集,刺眼的光辉在烈日下也依旧耀眼夺目,激烈而清净的光芒撕裂了这片大地上的喊杀声。
这道英姿从前曾经照亮比黑夜还要混沌的黑暗乱世。
坚忍不拔的十年岁月,历经十二场战役而不败。骑士王的功勋举世无双,高贵的荣誉永垂不朽。
那柄光辉圣剑正是跨越过去、现在与未来,所有在战场上殒命的战士们在最后一刻心中怀抱的悲哀崇高的梦想——那名为“荣耀”的祈愿结晶。
将那股意志化为荣耀揭示,告诫自己贯彻信义。此时此刻,常胜之王高声唱出手中奇迹的真名。
“集结的星之吐息,闪耀的生命奔流――!接下吧,『誓约胜利之剑』(Excalibur)!”
“散开!”
察觉到庞大魔力汇聚的伊斯坎达尔立刻下令,让将士们不要再专注于围剿少年,而是分散开来,不要聚集在一处。
即便他的声音洪亮,穿透了喊杀声,却依旧没办法如机械般操纵杀红眼的士兵们,热血上涌的士兵们也因此分散得慢了一拍。
当黄金的奔流劈开沙漠,向着大军奔涌而来的时候,大部分的将士都被这光芒彻底吞没。
抵达极限距离的光之奔流炸裂,光芒直达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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