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言峰皋月
“现在好多了吧?”路德维希放慢脚步,走在阿尔托莉雅身边。
“嗯。”阿尔托莉雅的手贴在心口,她的心跳不像先前那么快了。
即便路德维希就在身边,她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气息。
“我们之间的事,梅林说的那些事,你都不要在意。”路德维希说。
阿尔托莉雅有点诧异:“是让我当作没发生过的意思?”
“哪可能啊,就算我想这么说,你也没办法这么做吧,既然已经发生了,我只能尽最大努力不让你为此感到羞耻,感到自己被侮辱了。”路德维希耸肩,“只是你肩上还有更重要的责任,我能做的只有帮你到最后。”
至于那之后阿尔托莉雅成为守护者,会不会来讨伐他这个潜在的灵长威胁,都是另外的问题了。
路德维希不是装置,也不打算用装置的方式思考问题。
人类之所以成为人类,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会向着更好的明天努力,而不是单纯为了趋利避害就极尽所能地割舍和排除。
他相信,亚多·艾登一定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即便被忌惮,被封印,最后也还是为了那样的世界,在解除封印后不是复仇,而是挥舞『斩击皇帝』,做完自己能做的事。
当然,路德维希也考虑过不是这样的情况,可论迹不论心,做比说、比想都更加重要。
付诸实践的行为导向怎样的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路德……”阿尔托莉雅有点不知道怎么说。
“俗套点来讲,虽然是被梅林肆意妄为导致的结果,可我们终究有了一点关系。”路德维希摇头,“我还想再多跟你聊聊,多了解你一点的。”
“……”阿尔托莉雅沉默下去。
她其实也有那么一点,想多了解一些路德维希,想了解这个人心里想的事,想了解他与那个她无法抵达也无法触及的,遥远又绝望的未来。
而且,她也想拯救这个被灵长和星球同时排斥的人,即便不知道该如何才能拯救他。
“手,能让我牵着吗?就当是我的私心。”路德维希笑着对她递出手,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当阿尔托莉雅犹豫着递出手,被他握住后,他的笑容更灿烂了一些,连带着她情不自禁地浮现笑容。
“这条路是……去冬木教会的?”
然后,注意到行进路线后,阿尔托莉雅略微意外。
路德维希点头:“按道理,讨伐Caster阵营,是会有一道令咒作为奖励。虽然当时Caster被讨伐,某种意义上算是我和吉尔伽美什一起导致的结果。”
Caster和他召唤的海魔,就像路边的野狗般,在路德维希与吉尔伽美什交战中,被一人一脚踢死了。
“可是Rider讨伐了Caster的御主,或许他们也会得到一道令咒。”阿尔托莉雅说,“这样一来,Rider阵营就会有四道令咒……如果他们这期间,没有花掉任何一道令咒的话。”
“有可能。”路德维希赞同。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Rider在港口仓库说的话,确实得到了兑现,由于路德维希太过活跃,导致他和Saber,成了事实上最后站在Rider面前的敌人。
不止如此,Rider除了那台牛车宝具外,是否还有其他宝具,仍然是个谜。
“但是我的御主连那个Archer都能打败,Rider同样不在话下。”阿尔托莉雅诚恳地表达自己的信心。
“那就如之前一样,轻松解决掉所有敌人吧。”路德维希咧开嘴,露出新月般的笑容。
两人随后就Rider的情况,结合他的真名做分析,以此为话题,很快就到了冬木教会。
白天的教会,庭院大门并未紧闭,路德维希和阿尔托莉雅直接走了进去。
推开礼拜堂的木门,路德维希第一次进入这个内部略微昏暗的教会,然后就看到了一个红色西装的男人,独自坐在最前排的长椅上。
“远坂时臣?”路德维希认了出来。
“……你是,Saber的御主,路德维希·凡·布伦史塔德。”时臣愣了一下,虽然教会是中立地带,但他还是戒备起来。
“你这算是在避难?”路德维希问。
“失去了从者,自然就只能来这里。”时臣说,“况且我也有事情要与这里的监督者谈。”
阿尔托莉雅不太信:“你没有去争夺新的从者?”
“这可真是个天大的玩笑,Rider那样的从者,就算我能想办法抓住他的御主,他也不会更换契约。”时臣对现状倒是看得很清楚,他的笑容苦涩,“圣杯战争尾声在即,我只能作为幸存的败者,作为远坂家的家主,见证圣杯的降临。”
路德维希了然,他正要问管理令咒的神父去哪里,另一个低沉的女声,将他们的注意力,引向教会内室的方向。
“Saber?”
“是舞弥吗?你怎么会在这里?”阿尔托莉雅问。
久宇舞弥神色枯槁:“随着不断有从者阵亡,夫人作为圣杯的容器,已经无法行动。我一直在这边照顾避难的夫人。”
“教会是冬木的四大灵地之一,当初爱因兹贝伦夫人选择直接来这边避难,也是出于责任的考虑吧。”时臣则补充了他的看法。
“爱丽丝菲尔还好吗?”阿尔托莉雅问。
“几乎已经丧失了五感,大部分时间处于昏迷状态。”舞弥用没有起伏的声音回答。
阿尔托莉雅看了眼路德维希,他对她点点头,她才说:“我想去最后看望一下爱丽丝菲尔。”
“我明白了,请跟我来。”
说完,舞弥就带着阿尔托莉雅往礼拜堂的内室走去,留下时臣跟路德维希单独待在这个礼拜堂。
“所以路德维希君,你是来这里做什么的?”时臣问。
“当然是看看,讨伐Caster的奖励,能不能算数。”路德维希说,“所以负责这事儿的神父呢?”
“……璃正神父昨晚失去了他唯一的儿子,绮礼刚刚下葬,正处在悲痛之中。”时臣的表情也沉了下去,“是我的错误,不该让绮礼去阻拦你。”
“原来是这么个关系。”路德维希这下了解了情况,“老实说,我给过那神父机会,但他还是选择对我动手了。不然的话,也能像你一样活下来。”
时臣不再回应,兀自沉默下去,礼拜堂也再次归于寂静。
第五十六章 最后的从者
路德维希就坐在时臣侧后方,过道另一侧的长椅上,他只要一回头就能看到那个少年。
没有敌意,也没有任何不轨的行为,而是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就像这个年龄的人会做的那样。
只是时臣今天亲眼见到路德维希,与他交谈过几句后,却也感受到了他身上那种与人疏离的气质。
身为魔术师的时臣当然没资格说别人不像人,只是少年身上的那种气质,跟魔术师也大不相同。
是否是死徒的猜测已经没有意义,少年身上没有任何属于死徒的特征,除了那个真假难辨的名字之外。
“说起来,路德维希君,没有杀死我和肯尼斯阁下呢。”时臣微微侧首,以示对路德维希搭话。
在低着头看终端资料的路德维希抬头:“我有什么杀你们的必要吗?仅仅一击丧失了战斗能力。”
“……”时臣被噎住了。
他觉得这个问题实在是没有价值,绮礼之所以会死,是因为在少年警告过后仍然要动手。
想必那个卫宫切嗣也是如此。
于是,双方不再有进一步的交谈,从窗户照进礼拜堂的光线,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变得黯淡,在黄昏时染上了一层夕阳的颜色。
通往内室的大门打开,阿尔托莉雅独自走了出来,朝路德维希点点头。
“已经聊完了?”
“实际上也没能聊多少,只是不放心她的状况,多看了看。”阿尔托莉雅摇头,“大概等圣杯战争的胜者决出胜负,她就会彻底失去作为人的形体,化作圣杯的容器了吧。”
说这话的时候,阿尔托莉雅有些难过。
爱丽丝菲尔从一开始踏上圣杯战争,就注定了无论谁输谁赢,她的生命都会与圣杯战争一起终结。
想到这点,再想到自己与抑止力的契约,想到她所得到的,追寻奇迹的机会。
阿尔托莉雅也不得不开始怀疑起自己这些事情的正当性。
为了挽救一段毁灭,而不得不让双手沾染更多的鲜血,此后还会继续为了偿还这个奇迹,染上比生前还多的鲜血。
“那就出去吧,免得Rider找不到人,没办法开战。”路德维希说着,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对时臣说,“圣杯战争的某些事情,在我看来十分遗憾。”
“……不管是我还是绮礼,踏入这个战场时,就做好了觉悟。”时臣低声说,“只是没想到我这个老师居然活了下来。”
他的声音低沉,满带着对已死之人的歉意。
路德维希对此不予置评,他拉开门,和阿尔托莉雅一起走出了教会。
“抱歉,让你久等了。”阿尔托莉雅说。
“没什么,说到底都是为了消磨时间,怎么样都不算过分。”路德维希摇头,“不过我看到你好像有点……不那么坚定?”
“也许吧。”阿尔托莉雅看着自己的手,“希望我不会在这之后,为自己追寻圣杯这一奇迹的事情后悔。”
她说着,握紧了拳头。
“那就好。”路德维希其实也说不了什么,他不喜欢扭曲别人的意志,“魔力还有各方面的状态都还好?”
“呃……”阿尔托莉雅一听到魔力,耳根就热了起来。
即便并非出自本愿,这段经历确实不糟糕,甚至可以说美好。
如果再让她多停留一些时间,恐怕会彻底沦陷进去吧。
一如那些沉迷酒色的昏君做过的那样。
“Rider来了。”路德维希没有看他,而是看向教会外斜坡一侧的草坪,用冷静的语调说。
阿尔托莉雅脑内的旖旎顷刻间消失,她也回归了一贯冷静的自己,看向草坪。
Rider,伊斯坎达尔一身戎装,站在自己的牛车旁边,他的御主则停在了车上。
“看上去像是准备开战,但又不太像开战?”阿尔托莉雅刚刚握住剑的手,又缓缓松开。
路德维希无言地看着对方,在思考要不要直接动手。
“喂!Saber!还有她的御主!作为圣杯战争最后的对手,过来聊两句怎么样!”征服王豪迈地大笑,晃了晃手里的酒瓶和杯子,“我可是特地准备了酒水的。”
“那就看看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路德维希说完,带着阿尔托莉雅走了过去,停在离伊斯坎达尔只有几米的位置。
“你有什么打算,是看完昨晚的战斗,认识到双方的实力差距,打算投降吗?”路德维希问。
“我倒是愿意接受投降,要是现在就投降的话,我可以接受你的臣服,征服王伊斯坎达尔。”阿尔托莉雅不轻不重地揶揄。
伊斯坎达尔用手指抹了抹鼻子,一脸得意:“不不不,才不会投降。不如说看完昨晚的战斗,我更加想将你们招入麾下了。有你们这班的猛士加入,征服世界的霸业也会更加顺利啊。”
“……还是不打算放弃吗?”阿尔托莉雅叹了口气。
“不过这也只是随便一说,现在圣杯战争只剩下我们两个从者。圣杯战争是选拔最适合将圣杯入手的仪式,比起见面就拔剑开始死斗,至少也该多聊几句吧。”伊斯坎达尔打开酒瓶,往两个杯子里各倒了一些酒,然后把其中一个酒杯递给阿尔托莉雅。
但在她伸手去接之前,酒杯被路德维希接过去,喝了一小口,停了数秒才交给她。
“没有毒。”
“……过于用心了。”阿尔托莉雅微微摇头。
不管是出于男人对女人的关心,还是出于御主对从者的关心,这个少年都相当护短。
“哈哈哈,如果我真的在酒里下毒,你先喝的话岂不是先中毒了?”伊斯坎达尔大笑,“是我考虑不周,以为比我们家小鬼头还年少的人,不会喝酒。”
“说得不客气点,在看我来你们都是原始人。”路德维希挑着眉毛笑,“原始人的毒对我来说不顶用。”
“不过真是可惜,本来还想邀请一下那个金闪闪,可惜他已经在昨天光荣退场了。”伊斯坎达尔说,“真是一场夸张的混战啊。”
第五十七章 互不退让
“无用的赞美之词就到此为止吧,征服王。”阿尔托莉雅举着酒杯,“你有什么打算?”
“没什么,只是最后再问问看,同样身为王者,你的愿望是什么?如果大家的愿望并不冲突,也许可以对圣杯做些分配。”伊斯坎达尔的眼神精明。
路德维希看了眼车上的韦伯,又看向伊斯坎达尔:“问别人之前,不如先说说你的?你有什么愿望?”
“我吗?我的话……”伊斯坎达尔忽然一副为难的样子,把杯子里的酒喝完,然后又倒了一杯,“我想得到肉体。”
“得到肉体?”阿尔托莉雅诧异万分。
“毕竟从者之躯并非实体,所以没有真正的肉体和第二次生命,一切都无从谈起。”伊斯坎达尔解释说。
至于征服世界,他显然想用自己的方式去做,而不是寄托在圣杯上面。
听懂了这一层意思,阿尔托莉雅默默地端起酒杯啜饮。
味道不算顶尖的红酒,在酒店用餐的时候,喝到过几次,大概是冬木市里能买到的最好的酒了。
“我的愿望……我的愿望是希望借助圣杯的奇迹,拯救已经灭亡的故国不列颠。”阿尔托莉雅说。
“噢?也就是说,你对自己国家的灭亡,抱有遗憾?”伊斯坎达尔问。
“身为王,国家在自己手中或者身后灭亡,都会有这般遗憾才对。”阿尔托莉雅说,“你不也一样吗?”
“不,我不会遗憾。总是我建立的帝国,在我死后四分五裂,那也是他们各自的愿望,不是我能左右的东西。”伊斯坎达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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