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亚丽骑士的圣杯之旅 第177章

作者:言峰皋月

  明晰一切起始与终结的她,清楚地知晓路德维希是什么,所以没有说『你们』,而是『他们』。

  『灵长』对于正在交谈的两者之间,是明确的第三方。

  “无法实现的愿望……”路德维希垂下眼帘,“是指我吗?”

  少女再度发出笑声,轻快而缥缈,却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仿佛只是因为她觉得想笑而已。

  “你拒绝了一次又一次实现愿望的机会。干净的,污染的,你都没有接受。当然,那也是因为你的愿望过于庞大,庞大到也许要耗尽这颗星球的一切,才能实现。”少女说。

  “那还真是笑不出来啊。”路德维希放松身体,无奈地笑了出来,“我只是想得到回避星球死亡的方法,可如果得到这个方法本身就会耗尽星球的一切,那不就没意义了?”

  “是啊,没有意义。你早就知道的,却还是保留了那个愿望。”

  少女的语气像是有些遗憾,又像是在安心。

第十六章 境界式(2)

  自己的这个愿望,到底意味着什么,路德维希其实很清楚。

  否定星球的终结,希望回避那样的结局,就意味着否定了『钢之大地』的一切。

  包括,在死之星上诞生的他自己本身。

  残存的旧人类,作为亚丽百种之一的人类种,还有其他的亚丽们,在死之星上坚强地生存着。

  既不沉溺于一厢情愿的希望,也不因绝望而自暴自弃。

  那并不是路德维希一个人的信念,也是亚丽百种都拥有的信念。

  但如果能够有机会回避这一切,不用再继续在希望和绝望的夹缝间求生,为什么不去试试呢?

  然而这个朴实的愿望,却庞大得需要一整个星球来承载。

  “魔法使虽然连接了根源,但能做的事终归有限。”路德维希乐呵呵地提出看法,“如果是你的话,说不定能找到那个谁都找不到的答案。”

  “真是庞大啊。”两仪式无声地笑了,“愿望也好,欲望也好,哪个时代的人类,都无法与你相比。”

  “看来我也没资格笑话那些个古代王啊。”路德维希耸了耸肩。

  “话虽如此,你也只是抱着玩笑的心态,在向我许愿。”两仪式还在微笑,视线却变得无比冰冷,就像一块极寒的生铁,“无论我的回答是什么,你都不需要。”

  “说得好像什么都懂啊,这就是伽蓝洞吗?”路德维希略微心虚地别开视线。

  少女看穿了那缺乏真情实感的发言。

  并非虚假的话语,却没有在那之中注入应有的东西,使其变成了空泛于此刻,被风一吹就会消散的戏言。

  “我就是两仪式的本质,而且是绝对不会表面化的本质。因为只是肉体的我无法思考,应该就只能这样腐朽而去。身为『』的我因为是『』,所以不会拥有知性和意义。”少女说,“但是两仪家给了空虚的我知性,他们为了让两仪式成为万能的人,而装进许多人格,然后唤醒了身为知性原型的我,接着我创造出『式』和『织』,来当作一切的基础。”

  “直接从『』流出的生物只有死在母胎一种结果……两仪家还真是完成了了不起的伟业。”

  路德维希从栏杆上起身,站在了上面。

  那是只容得下脚心接触的宽度,此刻河上正吹着略微强劲的夜风,他却岿然不动。

  “老实说,并非我不想真心实意的许愿,我知道伽蓝洞,知道根源之涡是什么样的存在。魔术师们创造的圣杯,也是靠着英灵们的灵魂抵达了那里,然后借由大圣杯的系统,来尽可能精确地操纵足以实现愿望的力量……”路德维希说,“这样站在我面前的你,真的会倾向于谁吗?”

  正是拥有这样的疑问,他才无法诚心实意地开口。

  这样说完,路德维希从栏杆上跳下来,落到了少女身旁的地面,和她一起面朝宽阔的河道,任由强风吹拂。

  “我本该是无法认知外界的存在,是两仪家让我醒了过来,不是植入做好的人格给我,而是直接让我的起源『』觉醒,我被逼着去看外面的世界,因为觉得很烦,所以就把后来的事丢给SHIKI去解决。”

  “真不负责任啊。”路德维希歪着头看她。

  “——这是理所当然的吧?因为外面的世界全都是些已经知道的事,真是非常无趣。”

  纯洁的瞳孔带着微笑。

  那模样很冷酷,感觉带着点嘲笑的味道。

  “前后矛盾了啊,『两仪式』。”路德维希还记得她一开始说的话,“你说过对我的旅行产生了兴趣,那只是一时兴起,用错了发言吗?”

  “不是失言。”少女说,“全都是已经知道,能够俯瞰到的事情,但终归是隔着某种距离。”

  “哦?”

  “就像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的存在,但直到你毫无理由地察觉到我的存在,惊醒了我一样。”少女抬起手,落在离路德维希眼睛有些距离的位置,“人们常说,百闻不如一见,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我懂。”路德维希背过身靠在栏杆上,“我是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次世代灵长,哪怕直到两仪式作为人类的寿命终结,肉体的人格重新回到『』,都不可能有这种际遇。”

  他抬起头望着流动的云彩:“就像这个国家的人,不惜花很多钱,花很多时间,也要从很远的地方跑到上野动物园,去看一眼那里的大熊猫一样。在世界各地,都不缺这样的人。”

  “大熊猫是很可爱的生物,即便是我,也会如此认为。”少女含蓄地笑。

  路德维希抬起两只手,表示自己没打算为此争论:“只是举个例子,不用那么讲究细节。”

  然后,他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惊讶地转过头去。

  “你并不是在反驳我的举例,而是在……进一步陈述那个例子的源头。”他嘴角颤抖,“我不觉得,『可爱』这个词适合用在我身上。”

  “……”少女只是无言地微笑,既不肯定,也不否认。

  宛如伽蓝洞本身,那里存在着一切事象的源头和终末,是无色的。

  对视了良久,路德维希终于败下阵来,放弃了去纠正少女看法的打算。

  “我该走了,路德维希·凡·布伦史塔德。”少女称呼路德维希并未在这个时代宣之于口的真名,“这样过来见你一面,并不算浪费时间呢。实际接触下来,你比看上去还要有趣很多。”

  “我搞不懂你对于有趣的定义。”路德维希转身,趴在栏杆上,用散漫的调调道别,“不过嘛,这样见面应该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永别了,两仪式。”

  “究竟会怎样呢。”少女慢慢地迈出脚步,一点点地走远,“也许我们会在某个时代,某个地点再度见面吧,希望那个时候,你又有更加丰富的旅途故事了。”

  “明明一点都没听的……”路德维希嘀咕一句,“既然都把外界的事交给『式』了,就别拖着她到处乱跑吧?”

  “那就不需要你来担心了,说到底,再会与否,更多的是取决于你是否打算呼唤我。”

  少女的声音伴随着又一阵晚风袭来,路德维希讶异地转过头去,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仿佛他刚刚在这里吹风时,做了一个自言自语的梦。

  只是路德维希很清楚,那并不是梦。

第十七章 地下工房

  科尼利厄斯·阿鲁巴快步走在观布子市的小巷子里,急速落下的鞋踩在了烂泥坑里,激得泥点溅起半人多高,鞋子早就被湿泥土盖住,连做工考究的红色外套也沾上不少。

  一直戴着的圆形高礼帽,早已经不知去向。

  大概是在某次拐弯时,围栏或者看板之类的东西撞掉了吧。

  哒哒哒哒——

  只能听见皮靴踩在坚硬地面的声音,心脏在胸腔里上上下下地跳,恨不得要出来透透气,喉咙却好似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喉管卡得气管生疼。

  靠着魔术回路强化身体机能,却还是这个结果,但阿鲁巴无法停下脚步。

  左拐,跑过一条不长的小路,腿上好似灌了铅,又不得不停下来快走两步,接着右转,是一条长了杂草的公园小路,在被膝盖高的杂草遮住的铁护栏边,有个大洞。

  虽然被熟人邀请,刚来这座城市没多久,但阿鲁巴对于重要的藏身处路线,还是熟悉得很。

  他不能回到自己的藏身处,那样注定孤军奋战,他必须去寻求自己的盟友帮助。

  那真是个怪物。

  阿鲁巴一边逃命,一边在心里想。

  他根本没看清楚怎么回事,自己的胳膊就差点被切断,全靠着魔术刻印才没彻底断掉,并在逃命这段时间里,一点点接了回去。

  流血早已停止,不会因为失血过多出现休克,但……那是什么?

  那个白头发的少年,比他见过的所有魔术师、所有怪物都更像怪物。

  在小川公寓一楼大厅的自动门刚刚敞开半人宽的时候,阿鲁巴就急匆匆地挤了进去,然后跑到电梯前,按下了开门键,并往地下停车场而去。

  他的盟友,或者说合作者,曾经一起在时钟塔求学的熟人——荒耶宗莲——的工房,就在这栋公寓下面。

  听说那个男人打算利用这栋公寓做点什么,但还有很多事没准备妥当。

  但无论如何,这座工房已经完成,有着绝对的地利,换作阿鲁巴自己,绝不会想在这里跟荒耶宗莲开战,更不会觉得自己有什么胜算。

  “还真是狼狈啊,阿鲁巴。”

  漆黑的工房堆满了玻璃罐子,里面装着透明液体和类似人脑的东西,在这些杂乱的罐子中间有个白色的石质座椅,乍看上去宛如王座。

  荒耶宗莲就是这个工房的“王”,是这里的主人。

  “荒耶!”阿鲁巴大叫着出声,“你还这么悠闲!麻烦大了!”

  “那只是你的麻烦才对。”荒耶如此回答,“话虽如此,将麻烦的敌人引入我的工房,实在不能算什么好消息。”

  “少废话,我说过会帮你的忙,你没道理见死不救!”阿鲁巴急切地挥手,厉声反驳荒耶。

  呼吸还没完全平息,伤口依旧在隐隐作痛,长时间狂奔溢出的汗水,让内衬的衣服黏在了身体上,非常难受。

  但比起可能会死这种情况,阿鲁巴情愿这样待着。

  “……”荒耶默不作声,那是在示意阿鲁巴解释情况。

  他已经透过结界,察觉到有人跟着进了公寓。

  那大概就是在追杀阿鲁巴的敌人。

  “你在这里做了什么?为什么会有人在找你?”阿鲁巴问。

  “为了抵达根源,做着各种各样的准备。”荒耶深吸一口气,“不过有些事不太顺利——”

  他的话还没说完,另一个声音从远处地下停车场传来。

  “就是你吧,去打扰藤乃的家伙,说什么教她理解自身的异常。”

  白发少年双手插在口袋里,踏着平缓的步伐,一步步从光亮处走进了昏暗的工房里。

  “最开始以为只是什么老流氓,结果听她对外貌描述,跟橙子小姐在时钟塔拍的合影上的某个人对上了,我就让藤乃辨认了一下……荒耶宗莲,是这个名字来着?橙子小姐冒用你的名字,做了不少非法活动来着,看来你们之间的学友关系,也不是很好嘛。”

  昏暗的工房内,少年那如天空延伸般的眼睛,流转着淡淡的光辉,宛如一对宝石。

  只是这对宝石无比冰冷,会将看到它的,接触它的,统统抹杀。

  “路德维希……吗?”荒耶有了点印象。

  几年前,时钟塔的君主提交了一份关于某个日本小城市的魔术仪式报告,里面提到了一个搅局的少年,同时也是被魔道元帅垂青的少年。

  “看来时钟塔所属的魔术师,消息都很灵通,即便不在大本营,也会关心那里流出来的各种消息。”路德维希晃了晃手里的帽子,“老头子,你的帽子掉了,我帮你捡回来了。”

  他说着,将帽子丢给了阿鲁巴。

  尽管上去只有二十多岁,这个男人的年龄实际上已经超过五十岁了。

  “……”阿鲁巴畏惧地后退了两步,没敢捡掉在地上的帽子。

  “就问了一句话,你就吓成这样。”路德维希一脸无奈,“不过这样的话,照片上的另一个人也对上号了。荒耶宗莲,还有阿鲁巴……橙子小姐的老朋友都到了这个东京下辖的小城市来,是有什么事吗?”

  “知道了又如何?”荒耶反问。

  “也对,那是橙子小姐和你们的恩怨,她不要我干涉,我也不想多说什么。”路德维希耸了耸肩,“那我再问一遍,你去接触藤乃是打算做什么?想要她那对宝石级的魔眼吗?”

  “魔眼之流只是道具,一切只为达到真正的睿智。”荒耶淡淡地回答。

  “追求根源吗?”路德维希一下子就猜到了,“我对其他魔术师想做什么其实不那么关心,前提是只要不跳到我的眼前来。”

  虽然藤乃靠着学会了魔眼的基本控制,用自己的意志屏退了这个男人,但路德维希觉得不能就此安心,在他离开前,得把隐患清理干净。

  “……不打算就此回去吗?”荒耶说。

  “要回去,但得先把你处理掉。”路德维希的声音冷淡,“那边红衣服的魔术师,要活命的话就趁现在逃。”

  被轻看到了极致的阿鲁巴,恼羞成怒:

  “不过跟『伤痛之赤』混在一起的臭小子,少得意忘形了!”

第十八章 别离

  对阿鲁巴的愤怒,路德维希只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对方。

  “你说出那个名字了啊,那我只能替你默哀了。”路德维希一边拿出借来的手机,一边拨号,“你们真觉得自己比矿石科的君主更厉害?”

  电话接通,路德维希便无视了荒耶和阿鲁巴,用幸灾乐祸的口吻说。

  “橙子小姐,有个好消息啊,你的老同学阿鲁巴,讲出了那个禁词呢。嗯?你来处理?行——”

  “『王显』。”

  短短的韵文从荒耶口中说出,打断了路德维希的话语。

  简直就像工房内的空气凝固了一般,使通电话的少年陷入了停滞。

  荒耶以自己为中心,建立了三重移动结界,其完整的状态共有六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