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言峰皋月
“怎么说?要陪我去看看吗?”橙子问。
“不去,病人有什么好看的。”路德维希摇头拒绝。
橙子微微皱眉,用嘟囔的口吻说:“你最近花在藤乃身上的时间比我多,果然还是年轻一点的肉体更有魅力吗?”
“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非要我把你弄得下不了床,才能证明我不这么觉得吗?”路德维希差点被口水呛到,哭笑不得地反驳,“总之,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事,我再过去。不然的话我就不瞎忙活了。”
“果然还是没有对手太无聊了?”橙子说,“东京也算是魔术师往来的重要节点,不如去招惹几个封印指定执行者,你去把他们干掉。”
路德维希白了她一眼:“你自己就能对付的家伙,就别麻烦我了。”
“见死不救?”橙子故作诧异。
“如果真的有危险再说。”路德维希从扶手上面起身,“我不知道你还要在这边逗留多久,不过我也许快到该走的时候了。上次在一个时代停留这么久,还是古埃及第六王朝。”
虽然马上就要超过陪伴尼托克丽丝生前的时间了。
无所事事确实挺好,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是吗,如果要走的话,就不用打招呼了。”橙子微笑着说。
“反正很快会再见面的,如果你回到了时钟塔的话。”路德维希说,“只不过那个时候的我,还没到这里吧,尽量别说漏嘴了。”
“真是奇怪的迂回,我记住了。”
橙子了然一笑。
第十四章 两仪式
就在干也讲出这些事的几天后,两仪式苏醒了过来。
橙子便以言语治疗师的身份,以帮助两仪式恢复语言功能的职责,开始探访两仪式。
虽然中间出了些岔子,但最后也没到需要麻烦路德维希的地步。
或者反过来讲,真的到了橙子自己都搞不定,需要麻烦路德维希的时候,就不是什么简单的问题了。
最低限度地说,也是圣杯战争那种魔术仪式级别的事件。
至于最高限度……橙子也不知道最高限度应该是什么级别。
星球毁灭?或者人类毁灭吧。橙子如此看待。
少年就该是这样的存在。
“……你说过,要教我用这双眼睛吧?”
时间解决的夜晚,医院的中庭,式的声音渐渐稳定下来。
“不过有附带条件,我会教你使用直死之魔眼,条件是你要协助我做事。因为我的使魔没了,唯一靠得住的同伴又不知道哪天就会出发,我打算赶在他走人之前,找个好使唤的手下。”
“帮你做事的话,有机会杀人吗……?”
式的回答让没戴眼镜的橙子都略微肃然。
“嗯,当然。”
接受了这样的条件,式在不久之后,就作为『伽蓝之堂』的另一名员工,进入了事务所。
式出院后就马上来了『伽蓝之堂』,是橙子开车来接的。
本来应该让干也带路,但可惜他刚好被橙子丢了新的工作,要在外面跑腿,所以只能橙子这个事务所社长亲自去迎接。
倒不是式有多热心这份所谓的新工作,只不过也没其他的事要做,她选择了先来看看而已。
“啊,就像之前说的,虽然再招募黑桐之前,就有信得过的同伴在事务所帮忙,也有个女学生隔三差五会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杂务可以做,不过也就暂时的事,你不用太在意。”
橙子在带着式走进『伽蓝之堂』所在的施工大楼时,用轻快的语气对她说。
“无所谓。”式这样回答橙子。
她不是很关心事务所或者橙子的内情。
走到事务所大门的时候,式听到了里面有少年少女欢快的说话声。
少年的声音清亮而张扬,少女的声音则腼腆内敛。
“好了!少年少女们,事务所又有新员工了,虽然你们都不在这里挂名,姑且还是认识一下吧。”
橙子用宛如班主任一样的口吻,对帮忙看家的路德维希和藤乃打招呼。
他们的说笑声戛然而止,扭过头来看跟着橙子进屋的式。
此前藤乃已经从路德维希那里知道,事务所多半会来一个跟她出身类似的魔眼持有者。
不过这么实际见到式后,藤乃略微不安了一下。
但是有路德维希在,她并不害怕。
“你也太欢快了吧?”路德维希觉得橙子的语气轻快得有点毛骨悚然。
橙子走到办公桌旁,靠坐在上面:“这不是有新员工来了,你应该会破费一下,请我们出去吃饭吧?”
“我上次是替藤乃酬谢才请客的,今天是什么名目?”路德维希瞪了她一眼,“没有合理的解释就算了。”
“怎么这么小气。”橙子一边点烟一边抱怨。
对于他们热络的交谈,式并没有参与进去,只是用视线扫过少年和少女。
“再介绍一下,少女叫浅上藤乃。”橙子抬起手,对式介绍他们,“少年叫路德维希,如你所见,是个外国人。”
然后,她又伸手对两人示意式:“两仪式,之前跟你们提过的。”
“是吗。”式没有多余的感想,只简单答应一句。
她的目光在落到路德维希身上时,停滞了一下。
原本刻意不去对焦的眼睛,不自觉地在这个时候对焦,让原本依靠视线失焦不发动的魔眼在这时发动了。
充满着死亡的视界在这一刻浮现。
那是堪称奇迹的光景。
无论何时何地,无论何物上面,都清晰可见的线,在少年身上变得纤细起来。
如果式不集中意识的话,便无法看清楚路德维希身上的『线』。
千疮百孔的世界里,唯一无瑕的存在。
“……你是……什么?”式惊讶之余,对路德维希发问。
橙子在这时笑了起来:“冷静点,式。虽然答应过你可以杀人,但路德还是算了吧。他不是那么好杀的。”
“呜哇……一见面就开始探索怎么杀死我的手段吗?魔眼使真吓人。”路德维希故作惊吓地跟橙子一唱一和,然后语气又忽然冷静下来,“以及能别这么盯着我吗?被人在暗处目不转睛地盯着,还挺不舒服的。”
“你在说什么?”式愣了一下。
藤乃疑惑地环视事务所:“橙子小姐的事务所,也不黑吧?”
虽然老旧,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杂物,但活动空间还是相对充裕,尤其是照明这一块,屋内的日光灯功率也不低,不存在暗处一说。
“难道时钟塔的那群家伙,发现这里了吗?”橙子也很意外,开始通过工房结界探查四周。
路德维希的感官胜过任何魔术师的结界,橙子还蛮相信他的。
但她又马上觉得自己理解有误,路德维希说的应该是别的方面。
“没什么。”路德维希却自顾自地结束了话题,他抬起手,摸了摸藤乃的头发,“已经这个时间了,我送你回宿舍去吧,免得错过宿舍的门禁。”
藤乃猜到了路德维希的意思,眼底有几分雀跃:“用那招吗?”
在夜晚飞过城市上空,宛如超级英雄电影里才能看到的桥段。
“对,就是那个。”路德维希点点头,“总之就是这样,今天没办法破费请新员工吃饭了,橙子小姐。”
“明明是借着送藤乃回去逃单吧。”橙子尖锐地指摘,但没有阻拦,“我还想让你给式讲一下事务所的情况来着。”
“那种事让黑桐来做也差不多吧,反正你们是熟人吧?”
路德维希的手抄在口袋里,随意地看着式。
明明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却像是看到了更后方或者更深远的地方,宛如没有看见她这个人一样。
真是个怪人。
“怎么样都好。”
在心里嘀咕的式,嘴上简单地应和了一句。
第十五章 境界式(1)
送浅上藤乃回到宿舍后,路德维希一个人在深夜的观布子市街道漫无目的地散步。
步入六月之后,这座城市也进入了梅雨季节。
雨季的观布子市,仿佛浸泡在绵实的温水中,无论何时何地,都蕴含着浓厚的湿润气息。
但今晚稍微好了那么一点,雨水在傍晚时分停了下来,入夜后乌云甚至也散去不少,月亮从云层的孔洞中洒下光辉。
他坐在浅上集团还在施工中的大桥扶手上,感受着凉爽的夜风,消磨着无所事事的时间。
路德维希并不是一个很匆忙的人,尤其是当他意识到自己并不会被时代所局限后,更加清楚该如何利用多到要死的闲暇。
比起在没有人的施工现场,明明回到『伽蓝之堂』,跟橙子消磨时间更加有意义,但他没有回去。
他只不过是在等一个人。
再没有人影的停工大桥上,身穿白色和服的少女被月光笼罩,仿佛身处在一段梦幻之中。
“虽然说工人们都下班了,这里没有其他人,但趁着夜色擅闯,实在不是什么好事。”路德维希察觉到了少女,但没有回头。
“说着这种话的你,却做了相同的事,似乎有些矛盾。”少女这样说。
“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收回刚才那句话。”路德维希转过头来,看着少女说,“你是谁?两仪式吗?”
“对,我就是『两仪式』。”少女嬉笑着展颜。
自称是两仪式的少女,却跟几个小时前他见到的那个人截然不同,纵然是同一张脸,甚至是同一具身体,但路德维希眼前的少女,是犹如把女性这种存在实体化般,完美的微笑。
“我听橙子说过,两仪家试图通过在一具身体里装入多个人格,来创造出全能者。”路德维希收回视线,“在那具身体里,有着『式』和『织』两个人格,不过听说其中之一的人格,已经是在两年前的车祸里死去了。”
“你说得没错。”少女这样回答。
“那么你是哪一位?先前在事务所打招呼的时候,躲在暗处看我的,就是你吧?”路德维希说。
“并不是我躲在暗处,我只是在通过『式』和『织』活动着的狭窄视角来观察世界。但是像那样察觉到我存在的人,你还是第一个。”少女的手放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所以你的身份究竟是……”
“我就是我,不是任何一个SHIKI,我只存在于伽蓝洞中,或者该说伽蓝洞就是我吧。”少女睁开眼睛,用比年龄成熟好几倍的眼神,看着路德维希,“你的话,应该能理解吧。”
路德维希若有所思:“伽蓝洞……原来如此,还有这种事啊。”
若说魔法是让魔法使到达了根源,那么眼前的少女,从一开始就与根源连接在一起,或者说……她就是根源本身。
神代以后的魔术师们,穷尽一生,穷尽一代又一代人力,最终想要抵达的目标,两仪家却通过如此独特的方式得到了。
“如果说『式』和『织』是精神层面的人格……你应该算是肉体本身的人格吧。”路德维希说着,挠了挠头,“也不对,总之你是肉体,是承载那两个人格的……”
“你的嘴巴比我所知道的还要笨拙许多。”少女不禁笑了。
“别在意,都怪我在做一些不符合身份的事罢了。”路德维希说,“怎么界定你是魔术师们该烦恼的事,我只是个刚入门的魔法使,不适合在这里摆弄精细的概念。”
“那就不必烦恼了。”少女微笑着,“我来见你,不是想看你烦恼的模样。”
路德维希也露出微笑:“说得也是。”
“我对你的旅行,产生了兴趣。”少女说,“你知道的吧,我能够通过伽蓝洞,来对整个时空进行俯瞰。”
伽蓝洞。
根源之涡。
它位于世界的外侧,是万物的开始与终结,是能够记录此世一切、也能创造此世一切的神之座。
魔法使虽然也与根源连接,但也受限于魔法本身,并非全能的存在,有着自身的极限。
但那不是人类所能知道的极限。
等同于根源本身的少女,此刻说出口的话语并非虚假。
“也就是说,你基于此刻的相遇,以此刻为锚点,将你那高次元的视线,投向了从过去到未来的所有时代,从而捕捉到了每个我曾经到达过,或者将来也许会到达的时代?”路德维希若有所悟,“甚至,你连我的来处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还真是了不起。”路德维希说,“魔术师们穷尽一生追求根源,是因为那里存在终极的知识;御三家创造了圣杯,是因为那是万能的力量,可以实现任何愿望。”
“圣杯就是他们的存在方式。所有的生殖活动都是为了实现人的愿望……所以当无法实现的愿望出现时,就是他们的末路。”少女这样说道。
她口中的他们,不仅仅指『魔术师』这一群体,更是指『人类』,或者说『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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