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言峰皋月
眼睛的力量似乎又消失了。
“对不起，我好像……又失去控制了。”藤乃说。
“这不是你的问题。”路德维希说，“虽然只是橙子小姐的假说……如果你不怕疼的话，我们可以再验证一次。”
“要怎么做？”藤乃隐隐有些期待。
“手。”路德维希收。
藤乃乖巧地伸出手，放在了路德维希摊开的掌心上。
明明手与手互相接触，她却感觉不到任何东西。
温暖也好，冰凉也好，粗糙也好，光滑也好，全都感觉不到。
最初是这样。
短短几秒后，随着手掌的触感恢复，疼痛再度在身体内扩散，脑袋和躯干都在疼痛。
只不过头痛很快就消失，身体却依旧在痛。
钢筋水泥和木材构成的建筑垃圾，被拧成了一团，像是不会玩橡皮泥的小孩子，把各种颜色的橡皮泥，揉搓在了一起。
藤乃一边承受疼痛，一边努力克制自己的想法，让双眼不会把看到的所有东西都扭曲。
似乎眼睛遵从了她的意志，只在最初扭曲了一些东西，就渐渐有被控制住的迹象。
但当她想再度扭曲的时候，又有些不稳定，不能按照她的意志使用。
直到路德维希放开她的手。
“还真是啊。”他说。
“什么？”藤乃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手。
残留在手上的触感又开始消失。
“和你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路德维希说，“和我接触对你而言不是好事，会让你体内沉睡的力量被唤醒，但魔眼的力量又跟你失去的痛觉等感觉有关系……”
“是这样吗……”藤乃有点失落。
她刚刚其实挺开心的。
不管是父母还是朋友，又或者女校的同学，被他们触碰，或者触碰他们时，自己并不会感觉到什么。
现在忽然有个人，自己只要碰到就会恢复一些感觉，但他却说这不好。
“但是，为什么？”藤乃问的是，为什么路德维希能影响到他。
“没有为什么，我比较特殊罢了。”路德维希说。
但只是接触的程度就能影响到她，让魔眼不安定起来，路德维希自己也很意外。
“能动吗？能动的话就准备开始工作了，不然改天橙子小姐调查完回来，也会拿你不干活当借口，拒不回答呢。”
“没关系的。”藤乃其实并不介意。
她其实更想触碰路德维希，再度体验反复的疼痛。
与受虐嗜好无关，只是这样会让她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有大关系，你难道不想治好自己的无痛症？”路德维希说，“吃东西没味道，闻不到香味，明明四肢健全，却无法感受世界。”
“……这样一说，有些遗憾呢。”藤乃摇头。
母亲和现在的父亲不知道这些事，其他人也不太清楚这些事。
忽然有个人能够理解，并且说有希望解决，她也不由得被他积极的态度牵引，然后跟着期待了起来。
而眼下，要让期待变成现实，首先需要做的，就是处理工作。
藤乃没尝试过兼职，毕竟学校不允许。
但没想到一上来就是灵异调查，她都不知道该跟谁去分享。
“电梯，不能用呢。”藤乃说，“要走楼梯吗？”
“我看一下。”
路德维希说完开始在一楼寻找。
不多一会儿，电梯就恢复了供电，很显然是他找到了电闸。
藤乃按了下电梯的按钮，老旧的电梯门内传来吱吱呀呀的声音，然后伴随着带有杂音的叮的一声，电梯门发出缺乏润滑的声音敞开来。
电梯厢内倒是没什么脏东西，只铺着一层灰尘，有些地方深浅不一。
大概是过来探险然后失踪的人，留下的脚印，又被重新覆盖了。
“上去吧，档案上说，自杀的女歌手死在了四楼的录音室里面。”
路德维希率先走进去，等藤乃也进来后，才按下了四楼的按钮。
“害怕吗？”他笑着问。
“不怎么害怕，因为无法感觉到很多东西，喜怒哀乐都很淡漠。”藤乃轻声说，“大概就算恢复了感觉，也会继续是这个样子。”
“大和抚子……我记得这个国家是这么说的来着？”路德维希问，“你应该属于那一类的女性？”
“我大概算不上。”
藤乃觉得有点怪怪的，她按住心口，好像心跳加速了，但又没有。
电梯上升时，牵引的钢筋发出锈蚀的声音，仿佛电梯厢随时会掉下去似的。
上到四层楼却花了十几秒，等门开了之后，藤乃露出了惊讶的眼神。
“嘿诶……四楼这么干净？”
路德维希大摇大摆地走出去，站在走廊下面。
藤乃跟着出来后，电梯门在后面关上了。
和破败的一楼乃至整栋大楼不同，四楼看上去像是昨天才被打扫过一样，干净又昏暗，外面的天光从窗户里照了进来。
“拿着。”路德维希把手电筒丢给藤乃，“这里采光不行，你拿着它。”
“你呢？”
藤乃按下手电筒开关，然后对准了地面，视野终于清晰了一些。
“我不需要。”
路德维希说着，指了下电梯门正对着的这条走廊两侧。
“你往左边走，我往右边走，看看这里有什么。这栋楼的结构是那种回廊形状，绕一圈之后就能碰头。怎么样，能做到吗？”
“……嗯，没有问题。”藤乃忽然有了点精神。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跟一个刚认识不到半天的男生，探索诡异的无人大楼，却完全不会觉得不妥。
简直就像在一起举行试胆大会似的，非常青春，是他们这个年龄的学生会做的事。
“那个，路德维希先生……”
藤乃忽然想起来，路德维希是不是没上学，打算问一下，结果回头发现，他已经走远了。
那就等下再问吧，藤乃举着手电筒，开始向反方向移动。
第七章 异界化楼层
虽然路德维希并没有太详细地说明这栋大楼的情况，但藤乃已经从只言片语里面，知道这里废弃的原因。
明明坏掉的玻璃窗外，有阳光照进走廊，楼层内部格外阴森。
只不过藤乃很难从这种环境中感受到害怕的情绪。
说是废弃的大楼，但比起一楼大厅或者电梯内部，这层楼干净得有些奇怪。
或许，这才是最为诡异的地方。藤乃暗自心想。
她不清楚要怎么去调查，能调查些什么，只能拿着手电筒，沿着走廊穿行，然后把每个房间的门都推开。
房间里也大都空荡荡的，偶尔有几间能看到被遗弃的家具和器材。
和路德维希分开已经有一小会儿了，藤乃完全不知道他此刻在哪里，更听不到他的脚步声。
仿佛变成了自己一个人来到这种偏僻的大楼，做自己也不感兴趣的探险。
听路德维希说，这种地方可能在闹鬼，有怨灵之类的东西存在，所以陆续有人进来探险然后失踪了，从此变得下落不明。
藤乃觉得自己该害怕。
但是，怎么样才算是害怕？
大楼除了看上去足够阴森，足够让走进来的人找不到出去的路，她完全没有害怕的感觉。
甚至会忍不住开始思考，路德维希和苍崎橙子说的“入门”，其实只是表面上的说辞。
因为自己的魔眼不小心失控，扭断了路德维希的胳膊，所以他们要编造一个精心的谎言，将她遗弃在这种无人问津的地方。
然后，浅上藤乃成为警察局失踪人员名单上，新增的一行信息。
没有那种可能吧。
藤乃能感觉到，如果他们想害死自己，根本不需要绕这种弯子。
只是一个人探索无人的大楼，看看有没有闹鬼的征兆或者线索实在太枯燥，才会忍不住胡思乱想，做些站不住脚的假设。
藤乃开始猜测，那些和朋友们在夏天一起出去郊游，然后在夜晚的森林里，举行试胆大会的学生，也肯定不会单独行动吧。
暑假、夏令营，又或者别的什么季节性的活动，藤乃全都没有经历过。
尤其是礼园女子学院，还是那种单调的教会学校，让她的活动范围，几乎限制在了小区和宿舍区的两点一线范围内。
藤乃没有什么朋友，也对那些所谓讴歌青春的行为，不甚了解。
不过她还是会羡慕，尤其是试胆大会之类的活动。
如果是自己，大概只需要一个人就能进行，可以去给其他人探路。
事实上，藤乃并不害怕幽暗和空旷的地方，不然也就不会在回宿舍的时候，走那种僻静的小巷子抄近路了。
虽然这样的结果，就是自己差点遭遇危险，全靠路德维希从天而降。
从天而降？
藤乃觉得自己脑海里蹦出的形容词有些奇怪，但她又觉得很合适，非常适合那个唐突出现在她的世界里的少年。
她一边在脑海里思索着各种各样的事，一边持续查看那些门没锁的房间。
某个事实忽然闯入藤乃的脑海。
从外面看，这栋楼每层都应该是不到一千平米的程度，但为什么自己走了这么久，还没走完？
双脚可能因为疲惫开始发痛，但藤乃感觉不到，也就没太在意。
只是这么耗费时间，确实有些奇怪。
这样想着，她又推开了一间有些大的房间，看上去像是录音室。
房间中央的天花板上，垂下来一根绳子扎成的圈，让藤乃略微意外了一下。
绳圈是人上吊的时候用的形状，她在电视上面看到过。
也就是说，这里是那个女歌手自杀的录音室？
隔着灰蒙蒙的玻璃，藤乃只能看到玻璃反射的手电筒光芒，看不到录音间里面的情况。
而且这里也没有尸体或者骸骨之类的东西。
咻——
一阵风从背后吹了过来，礼园的制服女裙轻轻摇曳，藤乃下意识回头，然后微微倒吸一口冷气。
“就是这里吧？资料上说，那个被公司打压的女歌手，最后自杀的地方。”路德维希若无其事地站在她身后，自顾自地开口。
藤乃点点头：“应该是了。”
她发现自己刚刚好像被路德维希微微吓到了。
也许是因为他走路一点动静都没有，就这样出现在了她的后面。
“嗯……”路德维希抱着手臂，打量房间，“能感觉到类似怨灵的魔力反应，但看不到怨灵在哪里呢。”
“接下来，要怎么办？”藤乃不由得开始期待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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