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亚丽骑士的圣杯之旅 第171章

　　陌生人没有理由帮自己，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条件，藤乃其实可以接受。

　　尤其是提出条件的人，还是帮过自己的恩人。

　　哪怕只是为了向他表示感谢，自己都应该为他做点什么。

　　但……能做什么呢？

　　藤乃有些出神地望着路德维希那张俊秀的脸。

　　与其说是外国人，更像是……什么更加遥远的存在，只是这样看着，整个人的心神就不由自主地要陷进去，需要小心克制。

　　“第二个，就是把这对麻烦的眼睛摘除。”路德维希说，“有专门做这行的组织，你的魔眼又是非常高级的那种，能卖出让你后半生衣食无忧的金额，还能顺带附赠一双义眼，让你不会失去视觉。”

　　他指的是魔眼收集列车。

　　虽然理论上讲，自己是在几年后的2003年，才接触到那辆列车。

　　但稍微绕个弯子，让橙子去处理，就能避免这种问题了。

　　虽然要出国，但比起藤乃的魔眼可能惹来的麻烦，其实一点也不麻烦。

　　“摘除……眼睛……”

　　藤乃绷紧了身体。

　　她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哪怕感觉不到疼痛，但身上的器官忽然消失了，就算有代替品，也还是会产生异样感。

　　无法接受。

　　这是藤乃的最先产生的想法。

　　“……我觉得，还是第一个好点。”藤乃小声地给出回答。

　　然后，橙子发出了一声不大的低笑，没有恶意，就是那种对别人想法了然于心，并本能发出的笑声。

　　“这样不错啊，那教你怎么应用和控制魔眼，就由我来负责。”橙子说，“作为代价，就替我跑腿吧。”

　　她从办公桌的文件堆上，拿出来一个信封。

　　“虽然有点仓促，刚还有个差不多的委托，适合你去做。”橙子说，“放心，不会让你一个人去的。路德会带着你……作为事务所的员工前辈。”

　　“我不记得自己是『伽蓝之堂』的员工。”路德维希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说。

　　“但是……今天学校还要上课，我……”藤乃略微局促地解释，“现在的话，已经过了上学时间……”

　　橙子点点头：“要先回学校去也行，反正委托时间还长，等双休日再去也来得及。又或者……让我来出面，帮你跟学校请个假之类的。”

　　事实上，浅上藤乃在学校的成绩名列前茅，是毫无疑问的优等生。

　　翘课、夜不归宿，全都是从未发生过的事。

　　但今天她一口气全干了。

　　当然，考虑到原本的成绩和品行，稍微道个歉，学校的老师也好，舍管也好，都会原谅藤乃，告诉她下不为例。

　　“那就拜托您了。”藤乃站起身，对橙子致谢，“那个……这个……”

　　“苍崎橙子。”橙子知道藤乃卡在了不知道名字这点上。

　　“拜托您了，橙子小姐。”藤乃重复了一遍。

　　路德维希一脸无语地看着橙子，橙子则回以粲然一笑。

　　直到藤乃回到小房间去整理自己的东西，路德维希才站起来走到橙子旁边。

　　“故意给这种出口，你是想尽快看看，她的魔眼到底是什么水平吧。”路德维希指出橙子的意图。

　　“毕竟浅上藤乃的魔眼，多半比我的还优秀。”橙子稍微把眼镜放低，语气也从刚刚富有人情味，转变为了有些冷淡的调调，“早点出结果最好。”

　　“我负责带她去接触神秘案件，你呢？坐在这里等我们的消息？”路德维希问。

　　橙子又戴上眼镜：“不，我会去调查一下浅上藤乃的事。魔眼虽然是一种偶然发生的变异现象，但拥有者基本上都是跟魔术师或者神秘牵扯非常深的人。尤其是有足够多积累的魔术师家系，尤为如此。”

　　“也不排除那种天选之人，比如什么吉尔伽美什啊，所罗门啊，梅林啊，之类的。”路德维希笑。

　　“一下子举这种例子，你肯定都见过吧。”橙子意味深长地笑，“总之，浅上藤乃的魔眼，跟她的出身脱不开关系。不搞清楚这些，也没办法让她控制自己的魔眼了。”

　　“换句话说——”路德维希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换句话说，大概有那么一个星期左右，我不在事务所。”橙子把钥匙丢给路德维希，“看家就麻烦你了。”

　　“哪有把自己的工房拜托给别人的。”路德维希接住钥匙并吐槽。

　　“反正你对我的魔术工房和作品的兴趣，还不及对我身体的兴趣的万分之一吧。”橙子调侃的时候，眼角流露出几分风情，“昨晚也很尽兴呢。”

　　路德维希笑了出来：“倒也不能说有错。毕竟比起令妹那种搓衣板，还是你的身材更有女人味。”

　　橙子的笑容越发愉快，她拿起刚刚那份文件：“还是说说委托的事吧。委托的地点是个即将拆除的旧录音棚大楼。大楼里面的电梯有些老旧，经常会无缘无故停在四楼，而四楼是个早就被封起来的录音工作室。”

　　“灵异事件？”路德维希问。

　　“说是废弃前，有个不出名的女歌手，因为被业界封杀，最后挑了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死在了里面。那之后就出了问题，然后废弃，说是今年就会拆掉。不过——”

　　“吸引来了一些喜欢猎奇探险的年轻人？然后……有人死了？”

　　“尸体都没见到，怎么好说是死了呢。”橙子说，“警方也只能挂成失踪。委托人是大楼的业主，对方担心继续拖下去，拆除工作没办法进行，他也拿不到钱，最后通过一些门路，把委托递到我这里来了。”

　　“想必委托费很多吧？”路德维希直至要害。

　　“当然了。”橙子一脸理所当然，“反正你过去的话，三两下就能搞定。那栋楼周围不是居民区，就算塌了也没事。”

　　“拿我当搞拆迁。”路德维希愉快地自嘲，“我也是落魄了，居然做这种事打发时间。”

　　橙子的视线飘向事务所大厅一角，收拾完毕的浅上藤乃已经走了出来，站在门口等待路德维希。

　　“反正给浅上藤乃用来入门很合适。”

第五章 为了自己

　　从『伽蓝之堂』出来的时候，浅上藤乃才注意到，这间事务所开在了一家几乎废弃的旧大楼，虽然还没到拆除的阶段，但也基本上看不到其他人。

　　日本的泡沫经济破裂之后，这样的大楼已经不在少数。

　　对于魔术师来说，租借这种还没完全废弃，仍然有物业管理的大楼，其实并不太适合作为魔术工房的选项。

　　但橙子现在没那么多讲究，她的生活方式既入世又出世，所以才会开设一个名义上是建筑设计事务所的工房，赚点钱来维持自己的各种兴趣。

　　“那个，刚刚我有听到你们说的话。”藤乃小声询问跟自己并排，走在街道上的路德维希，“是有……灵异事件，对吧？”

　　“嗯。”路德维希点头。

　　“所以幽灵之类的，也是真的？”藤乃略微好奇。

　　路德维希转过头来，从这名十六岁少女的脸上，看不到任何惊慌的模样。

　　安静又淡然。

　　这或许就是无痛症带来的负面影响。

　　因为没有痛觉、触觉、嗅觉和味觉等绝大部分感觉，进而对现实世界缺乏实感，甚至不会对未知或者危险感到恐惧。

　　昨晚那样就是最好的证明。

　　被那群小混混包围的时候，她也只是有些困扰，因为没办法按时回到宿舍，会被舍管训斥。

　　对于可能发生的事，她却并没有什么感觉，也没有害怕。

　　“你知道吗，日本国内不明死亡和失踪人口，年均超过一万人。”路德维希说，“就结果来说，其中大部分，都是跟普通人无法找到也无法干涉的神秘有关。”

　　“神秘？”藤乃继续询问。

　　“简单来说，就是对一些超自然力量的通称。”路德维希想了想，“你看书的话，应该见到过，像是什么魔术啊、魔法啊、诅咒啊、阴阳术……哦对了，还有你的眼睛。”

　　藤乃抬起手，放在自己的眼睛旁边：“魔眼。”

　　“魔眼这种东西属于天生变异，基本上都是跟神秘力量一直打交道的家族，才会出现的案例。”路德维希说，“所以我想问问看，你们家是什么情况？”

　　“我们家吗？”藤乃露出思考的表情，“我有些记不太清了，好像我的妈妈改嫁过一次。不过等我记事的时候，我已经姓浅上了。”

　　“也就是说，你现在的父亲，并不是你的亲生父亲？”路德维希问。

　　“嗯。”藤乃点点头。

　　不过她不管是对生父还是对继父，都没太深的印象。

　　尤其是继父，虽然也没对她不好，但其实也不怎么关注她，就是那种顺其自然的态度。

　　“那就说得通了。”路德维希了然。

　　显然藤乃的生父应该是什么魔术师家系一类的出身，只不过后来女儿随着妻子的改嫁被带走，所以藤乃对此一无所知。

　　“话题扯远了。总之接下来我们要去的地方，就是存在这种可能性。”路德维希说，“当然，也可能只是周围人附会，或者去过那里的人被谋杀了，然后推到了那栋废弃大楼身上。”

　　“但这个和我的眼睛，有什么关系？”藤乃感到疑惑。

　　“因为我们不清楚，你的魔眼恢复力量的条件。”路德维希说，“到底是偶然情况，还是……”

　　“还是？”

　　“算了，现在说这个不好。”路德维希摇头。

　　他觉得自己应该就是那个『原因』。

　　如果真的是因为昨晚无意的肢体接触导致，他跟藤乃的相性可谓非常糟。

　　只要现在路德维希触碰藤乃的身体，她的魔眼力量就会再度失控。

　　但这样的话，就带来了另一个问题。

　　那就是她的魔眼为何会被封印起来无法使用，甚至藤乃在此之前，都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有这种力量。

　　接下来，就只能等橙子外出调查的结果了。

　　在这之前的话，就是这样随便处理一下橙子丢过来的委托，试探一下藤乃的力量之类的。

　　“给你添麻烦了呢。”藤乃说。

　　路德维希耸了耸肩：“没什么，反正是我多管闲事。倒是你，居然被那种小混混缠上，要是我没路过那个小巷口，你大概会遭殃吧。”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有些淡淡的，让藤乃不禁抬起头来，视线停留在他的侧脸上。

　　和娇小的藤乃不同，路德维希非常高大，很符合对外国人普遍高大的刻板印象。

　　但是这样的他，说起话来有时候也会跟藤乃的语气很像，浅浅淡淡的。

　　她猜想，也许是因为路德维希的个子太高了，处在了一个跟大部分人不太一样的高度，所以会这样？

　　这个猜测毫无逻辑，藤乃赶忙将它从脑海里赶走。

　　啪——

　　由于在想事情，藤乃被街上迎面走过来的中年男人撞到了肩膀，她的身体略微失去平衡，眼看就要摔倒在地上。

　　在双眼距离地面还有大概十来公分的时候，藤乃停住了，她缓缓转过头去，发现是路德维希抓住了她的胳膊。

　　那个撞了她的男人，本来想反过来找藤乃的麻烦，但被路德维希一个眼神就瞪得闭了嘴，嗫喏着道歉然后加快脚步，消失在了人潮里面。

　　又是一阵头痛。

　　藤乃脚下因此脱力差点滑倒，但是被路德维希捞了起来。

　　也许是因为昨天有了类似的情况，她第一反应是闭上眼睛。

　　和小巷子里不同，街上到处都是人，自己的魔眼可能会伤到无关之人。

　　随后藤乃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都像是离开了地面，但她不敢睁开眼睛，只能猜测自己大概是被路德维希抱了起来。

　　疼痛以双眼为中心向身体蔓延，脑袋仿佛要被挤扁了一样痛苦，但藤乃却不难过。

　　她反而有点高兴。

　　一直以来什么都感觉不到，这种切实的疼痛，仿佛空洞的生命，重新流入了鲜活的生命源泉。

　　藤乃明知道，路德维希提出来的两个建议有漏洞，实际上她可以选择第三条路，什么都不做，却还是选择了如何学会控制这份力量。

　　她隐约理解现状，如果自己能掌控住魔眼的力量，或许失去的感觉也会慢慢恢复。

第六章 痛觉

　　疼痛开始消退，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试着睁开眼睛吧，趁着你『发病』的时候，我加快了速度。”路德维希说，“已经到了。”

　　坐在石墩子上的藤乃，缓缓睁开眼睛，眼前杂乱堆积的建筑废弃物，没有被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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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转过头，看向一旁的路德维希，他也没有被扭曲或者扯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