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言峰皋月
但无论如何，路德维希·凡·布伦史塔德就是那个『很少』之一。
“……再怎么说不受世俗法律约束，诱拐未成年的少女，也是犯罪行为啊，路德。”
看到抱着昏迷的礼园女子学院学生的路德维希，推开了事务所的大门，走进来时，苍崎橙子手中还没点燃的最后一根香烟，掉了下来。
“哪怕你是事实上的未成年人也一样。”
然后，想起来路德维希也『未成年』，橙子只能再补充一句。
“而且我的事务所不是什么犯罪窝点，你不能因为魔术师不讲人性，就也跟着这么干啊。”
“我还一句话都没说，你就讲了好几句。”路德维希干瞪着眼睛，“我就那么像犯罪者吗？”
“毕竟是这种时代嘛。”橙子重新拿起掉落的香烟，点燃之后吸了一口，“这个国家的泡沫碎掉之后，人都变得奇怪起来了，我也不好保证，你不会被时代本身的浪潮影响。”
“要不要这么夸张。”路德维希一边吐槽，一边将浅上藤乃放在事务所的沙发上，“我就出门买个东西，至于这么快堕落吗？”
“在冬木的魔术仪式里大闹一通的人，我可不好说。”橙子笑吟吟地打趣，“于是呢，这孩子是谁？”
路德维希将一个靠枕垫在藤乃脑袋下：“名字叫浅上藤乃。我买东西回来的时候，看到有几个小混混找她的麻烦，一看就知道图谋不轨，顺手管了下。”
“英雄救美。”橙子精准地评价。
“话真多。”路德维希把购物袋放在橙子的办公桌上，“东西都买好了，包括香烟。”
橙子帮忙准备的暗示魔术还挺有用，收银员并没有过问他的年龄，就完成了收银。
“如果只是英雄救美，你没必要带到这里来。”橙子在烟灰缸上掸了掸烟，“说来听听吧？”
“魔眼。”路德维希言简意赅，直奔主题，“这个女孩是魔眼持有者。”
“哦？”橙子的眼神发生了变化。
之前还是作为普通人会有的眼神，现在则是作为魔术师的眼神。
“看到了吗？我的胳膊被她的魔眼扭断了。”路德维希晃了晃裸露的手臂。
他的衣袖也跟着手臂被扯断。
手臂能再生或者捡起来接上，但衣袖就没辙了。
“难怪你的打扮有点奇怪，衣服上都是血，我还以为你吃人了呢，布伦史塔德。”橙子一边讲冷笑话一边走过来，靠着架子，低头看沙发上的藤乃，“但能够把你的胳膊扭断，她的魔眼比贝奥还厉害了。”
“只能说我没有防备吧。”路德维希不以为意，“但不管怎么讲，都很有潜力。”
橙子看着路德维希：“这就奇怪了，如果她有魔眼，为什么还需要你来救？”
“问得好，我也想知道。”路德维希说，“不过根据我看到的情况来看，她还没办法控制好自己的魔眼。”
“那就不奇怪了。”橙子若有所思，“但是暴走总得有个原因吧？”
“……你觉得呢？”路德维希指了指自己，“我反正感觉，浅上藤乃的魔眼暴走跟我有关系。”
“有趣的推论。”橙子走到路德维希面前，摘下自己的眼镜，“但是不无理由，老实说，我的魔眼如果过长时间注视你的存在，也会变得有点不安分。”
“说得我好像灾星啊。”路德维希吐槽，却没有不满。
与莱妮丝初次碰面时，她也有类似的情况。
“能够在不同时代往来的人，本身就足够特殊，称得上『魔』的具现了吧。”橙子重新戴上眼镜，莞尔一笑，“无论如何，浅上藤乃的问题确实值得重视。但，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路德维希问。
“你逗留这个时代期间，和我同居白吃白住也就算了。”橙子眼里满是狡黠的神色，“这种涉及神秘的事，你也得出点力。”
“先看看你有没有办法才行。”路德维希反手指了指昏睡的藤乃，“先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办法处置，没办法那就再说。”
“呵呵呵~。”橙子愉快地拍着路德维希的胳膊，“老实说，有你这样的帮手，把时钟塔那帮烦人的家伙杀光也不是问题。”
“那是另外的费用……再说了，区区封印指定执行者，你自己就能对付。”路德维希白了她一眼，“就把她安置在空房间吧。”
“虽然有张床，但跟仓库差不多了。”橙子告知『伽蓝之堂』的现状，“得收拾一下。”
“我来收拾……”路德维希没指望橙子做这些事。
橙子轻轻吐出烟雾：“毕竟某个少年不那么客气，刚住进来就爬上了我的床。”
“是你说没空房间，然后邀请我的，我又不会客气。”路德维希笑着指摘。
然后，他就利落地把那间没整理出来的房间的床打扫干净，铺上新的被褥，再把浅上藤乃安置在房间里。
“说起来，你有捡过流浪狗或者流浪猫吗？”橙子在背后问。
“你想告诉我，如果不打算一直照顾下去，还是趁早收手？”路德维希问，“我觉得起码让她学会控制魔眼吧，就像流浪狗或者流浪猫，学会自己觅食一样。”
“说得真简单啊。”橙子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没那么容易抽身的。”
“那就到时候再说。”路德维希自然地笑笑，“任何相遇都是有意义的，就像我遇见你，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吧。”
“那你就也变成对浅上藤乃‘图谋不轨’的人了。”橙子自在地调侃他，“毕竟我已经遭殃了。”
“事到如今摆出受害者姿态吗。”路德维希有点无力。
“说笑的，我要是没兴趣也不会那样了，你的魔力实在非同寻常，比speed（安非他命）还容易让人上瘾。”橙子愉快地揉他软软的头发，因为手感很好，“其他的就等明天浅上藤乃醒了再说吧，现在讨论下去也无济于事。至于现在——”
“现在？”路德维希的手放在她的腰上。
“说什么呢，让你买了那么多吃的，不就是准备趁这种大冷天煮火锅吗？”橙子故作讶异，却没有打开他的手，“我跟只擅长搞破坏的青子那家伙不一样，更擅长创造。”
“耗费三只鸡和一整头牛，就为了制作一份披萨的『创造』吗？”路德维希问。
“这就任君想象了。”
??????
两仪式也有，但是是『两仪式』。
第三章 没有痛觉的少女
浅上藤乃睁开眼睛，看到的是逼仄的天花板。
只容得下我一张床让人起居的狭窄房间，床褥却格外干净，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她还没搞清楚自己在哪里，就听到有人对自己打招呼。
“哟，醒了？”
藤乃转动脑袋，看向声音的来处。
刚刚推开门的白发少年，带着些意外的神色，笑着问她。
她隐约想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并连带想起来了少年的名字。
“路德……维希，先生？”藤乃迟疑地询问。
是个外国人。她暗暗感到惊讶。
老实说，对生活在东京的人而言，外国人其实并不怎么少见。
但每天的大部分时间，都集中在礼园女子学院这种教会学校里的藤乃，某种意义上宛如深闺大小姐，根本见不到几个陌生人。
“还记得我的名字啊。”路德维希摆了下手，“怎么样？身体有没有哪里不对劲？”
听到这个发问，藤乃下意识从床上坐起来，按着自己的额头。
昨晚那种头痛好像一场梦，现在这样按着头，也根本感觉不到什么。
接着，藤乃回想起路德维希手臂被扭断的那一幕。
但她却发现，路德维希刚刚挥动的，正是应该已经被扭断的手臂。
果然是梦？
“我……没事。”
藤乃确实感觉不到身体的异样，她不仅感受不到疼痛，什么都感受不到。
所以她只能这样回答路德维希。
“那个，关于昨晚上的事，究竟是怎么回事？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但疑问仍然盘旋在脑海中，她小心翼翼地向路德维希发问。
“『伽蓝之堂』，一个建筑设计事务所。”路德维希解释，当然，那只是明面上的说法，“能下床的话，就先起来洗漱吧。我知道你有一肚子疑问，一个个来，这里就是做这些事的地方。”
“好的。”
藤乃顺从地按照路德维希的要求，起来去那间狭窄的盥洗室，进行简单的梳洗。
事务所里堆满了各种奇怪的东西，但都收拾得还算像样。
但是很干净，几乎没有灰尘和污渍，也没有任何异味。
——藤乃只是猜想，毕竟自己不仅没有痛觉，连味觉、嗅觉等感受世界的知觉，也都不起作用。万幸，听觉和视觉还存在，但也就这样了。
办公和会客的大厅采光马马虎虎，即便是白天，也不那么明亮，而房间里的人也不怎么开灯。
老板专用的办公桌堆满了东西，扎着暗红色马尾的戴眼镜女性，看上去二十五岁上下，正叼着烟坐在椅子上看东西。
“单刀直入地说，你并不是普通人。”路德维希则坐在廉价的单人沙发上，看着浅上藤乃。
“……我知道。”藤乃点点头。
“你知道？”路德维希愣了下，向橙子投去视线，橙子则只是简单地示意他听下去。
“是的。我从小就感觉不到疼痛，在我小的时候，有一次玩过家家游戏切到过手掌。因为小小的料理道具里面，混入了一把真的小刀。直到被母亲阻止，我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被切开了，在流血。”
藤乃轻声叙说自己的事情。
“妈妈抱着我，问我是不是很痛，但我觉得那句话很莫名其妙。不过妈妈因此抱着我，让我很高兴。后来伤口包扎好了之后，妈妈又告诉我说，伤口愈合了就不痛了。我无法理解这句话……”
“因为，你一次都没感觉到过疼痛？”路德维希接过话头，这样追问。
藤乃点点头：“嗯……所以路德维希先生说我不是普通人，大概就是指这方面吧。”
“先不论你无法感觉到疼痛是不是某种疾病。”路德维希摇摇头，“但我想说的『不普通』，不是这方面的问题。”
“咦？”藤乃困惑地看着他。
“你还有印象吗？昨晚上只是看了我手臂一眼，就把我的胳膊凭空拧断了。”路德维希提醒藤乃。
那果然不是做梦，是的确发生过的事。
但是，藤乃在明白过来的同时，又注意到路德维希的手臂完好无损。
即便有人告诉她发生过什么，她也仍然觉得不那么真切。
浅上藤乃迄今为止的人生，都缺乏活着的实感。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藤乃知道这种时候该道歉。
路德维希没有恶意，甚至还帮了她，并把昏迷的她带到了这个事务所，而不是丢在小巷子里，任由她自生自灭。
“别在意，你运气好，误伤的人是我。”路德维希不以为意，又说，“不过拜此所赐，我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你的眼睛，有着超乎寻常的力量。而这种力量，我们一般称之为『魔眼』。”
“魔眼？”藤乃抬起手触碰眼睑。
“现在怎么样？能把视野之内的东西拧断吗？”路德维希问。
藤乃愣了一下，然后照着他的指示，盯着茶几上的易拉罐，就那么眼睛都不眨地，盯了大概有几分钟。
但是什么都没发生。
“看样子魔眼的力量很不稳定，需要特定的条件才会出现。”橙子这时候说，“究竟什么时候，什么条件，才会出现，这就是现在需要解答的课题。”
“有思路吗？”路德维希问。
“多少有一点吧。”橙子若有所思地看着沙发上的藤乃背影，“如果浅上自己能想到什么，就更好了。”
“……”藤乃默不作声。
她隐约觉得应该是什么原因，但却没办法组织成有条理的语言。
“慢慢来呗。”路德维希轻松地表示，“所以浅上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藤乃不知道路德维希在说什么。
“这种不可控的、超越了常人的力量，其实还蛮危险的。”路德维希说，“也许今后会给你的生活惹来各种各样的麻烦。”
藤乃明白路德维希说的意思，她不安地等着路德维希的下文，想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身上的『异常』。
“所以就结果来说，其实有两种办法。”路德维希说，“第一，就是想办法控制这份力量，然后好好地运用它。这样，我们就会帮你，但作为交换，你也需要时不时给这里打工。”
第四章 选择
“那，第二个呢？”
第一个条件听上去不是很为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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