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言峰皋月
对于少年的这个质问，所罗门什么都没有回答，只是保持淡淡的微笑。
毕竟，在人类都已经濒临灭亡的末世，魔术王就算看见了，也不会有所作为。
“……果然变成这样了。”路德维希抿着嘴，无语地斜开视线。
在从星之内海出发前，梅林又补充般地提醒了一句。
『古代王的理念是人类追求的终极，基本上等同于未来人。』
原本路德维希觉得，自己也是『未来人』，那应该能跟所罗门王沟通一二。
不过实际这样接触过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是想简单了。
也许旧人类所谓的『未来人』，也许并不等同于『生活在未来的人』。
非常巧妙的概念偷换，以至于只有亲眼见到了，意识到这点。
“算了，我本来也不打算指望哪个贤人，哪个了不起的王来回答这个问题。”
路德维希单手叉腰，看着所罗门。
明明身处王座的台阶之下，却俨然采取了平视所罗门的态度。
“我到这里来，只是想通过那双最顶尖的千里眼的视野，弄清楚我看到的东西。”路德维希说，“换句话说，我需要的是类似预言的东西。”
“你不需要那种东西。”所罗门说，“即便我能看到发生了什么，也并不会告诉你。”
“……真是冷淡啊，万一我看到的东西，可能会毁灭世界呢？”路德维希这样说。
并非危言耸听，只是假设一种可能性。
毕竟他诞生自那个最坏结果的世界。
“那就更不需要了。”所罗门说，“我有许多事情托付给了弟子与后人，『人理保障』便是其中之一。”
“你这话有点自相矛盾吧。”路德维希说。
所罗门始终保持着温和却空虚的笑容，宛如被设定好的机械，认为在这个时候，就该如此做出表情般不自然：“并不矛盾，不如说看到你的到来，我有些高兴。”
“高兴的点在哪里？”路德维希感觉自己果然搞不懂这些古代王。
吉尔伽美什如是，奥斯曼狄斯如是，所罗门亦如是。
反倒是时代更近一些的阿尔托莉雅，他更能理解。当然，时代更远的尼托克丽丝，或许是并非与生俱来的王，也没有太奇怪的感觉。
“就算人类走向灭亡，现存的人理终结，在死后的星球上，仍然会有新的人理铺就。”所罗门的声音变得辽远。
他的话语措辞确实在为之高兴，路德维希却无法感受这种心情。
“人类（Last-Seed）连灵长之座都保不住了，新的人理……是属于亚丽百种的『理』，还能否称之为人理，我都需要打个问号。毕竟『人类种』（Liner）不能独占灵长的位置。”
路德维希在说这话的时候，特地用钢之大地时代的方式，去称呼旧人类。
不是想警醒这个始终无所谓的王，而是这样更加严谨。
“那样也并非错误，毕竟……这一切都是人类自己做出的选择。”所罗门说，“就如同你迄今为止的每个选择一样。”
“……又是这种正确的废话，恕我不能洗耳恭听。”
路德维希失去了耐心，不再试图说服这位古代王。
“做你认为该去做的事就好，它们一定不会毫无意义，就如同你的存在本身一样。”所罗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是吗。”路德维希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所罗门，“说起来，还有一件事我想问问你。明明这个大殿上只有你和我，为什么我却能感觉到其他的视线？”
“他们是我创造的人理补正式，与我同在，在我死后，就会停止运作。”
难得地，所罗门回答了路德维希的问题。
那只是因为这个问题并不重要，此时被旁人知道与否都无所谓，尤其是路德维希这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客人。
“那什么七十二魔神啊，难怪了。”
路德维希收回视线，一如他到来的时候那样，畅通无阻地离开了这里。
“再见了，所罗门王。”
丢下这样一句话后，路德维希离开了所罗门王的神塔。
他想自己也许该说“永别了”，但觉得也不太准确。
『到头来，还是白跑了一趟。』
第一章 持有魔眼的少女
1998年1月，东京，观布子市。
“住手。”
浅上藤乃在放学回宿舍的路上，被一群混混围堵在了小巷子里，尽管知道他们图谋不轨，藤乃却很难产生应有的危机感。
她连疼痛都无法感觉到，进而连活着的实感都丧失了。
然后，一个声音打断了这场她无法逃脱的危机。
提着貌似很沉的大塑料袋的少年，用不大的声音，出声制止了混混们的行为。
明明是孤身一人，语气却像从超市出来后，提醒某个路人不要乱丢垃圾一样随意。
小巷的几乎没有路灯，只有大街上的灯光反射进来，但即便是这么昏暗的照明，白发少年却好像有点格格不入，身上仿佛笼罩着淡淡的光辉。
与这些包围藤乃的小混混，仿佛来自截然不同的世界。
就连藤乃自己，也微微看得失神。
“哪里来的臭小子？”
这群混混的首领，一个粗壮成年男人，啐了一口，一边说一边走向路德维希。
“不知道对比自己年长的人，该用敬语吗混蛋！”
这样说着走到近前，才发现少年比自己还高几分，男人要伸手去抓对方的衣领，要把他按倒在地上收拾一番，教教所谓的“规矩”。
但是，手腕被握住了，像是被钳子夹住了一样，骨头都被捏得发痛。
“你丫——”
男人意识到不妙，要用另一只手挥拳。
毕竟少年还提着袋子，他无法防备两手都很空的少年。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听得混混们背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在男人刚刚发出惨叫的第一个音节时，他就被少年踢飞了。
字面意义上的，飞了出去。
撞在了小巷的墙壁上，然后掉在地上，像一摊烂泥，再没有动静，让人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昏过去了。
然而，就算看到了这种情况，其他人也并没有害怕，只是吓了一跳，觉得是领头的男人不够警惕，被钻了空子。
以及这个妨碍他们的小子比看上去还能打。
有人捡起地上的废弃钢管，冲了上去。
剩下的人也冲了上去。
之后就只剩下肌肉断裂，骨头破碎的声音。
仿佛就像一场幻梦，那些宛如野兽的小混混，不管是笑声还是哭声，都发不出来了，一个个地都倒在地上抽搐，口水和鲜血混在一起，流到了冰冷肮脏的水泥地上。
只剩下一开始要他们住手的少年，还站在那里。
一尘不染。
“泡沫破裂的时代就是这样子吧，真让人没话说。”
少年扫了眼地上的小混混们，然后向藤乃走过来。
很奇妙的，明明他应该是比那些小混混更危险的存在，藤乃却觉得他比这些小混混要像样得多。
面对这样的人，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
“你没事吧？”少年问。
“我没事……刚被他们缠上，你就来了……”藤乃低声回答。
少年笑了笑：“没事就好。你叫什么名字？”
“浅上……藤乃。”藤乃回答说。
“我叫路德维希。”少年伸出手来，“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吧，反正也没别的事。”
藤乃看着那只白皙的手，手指修长，手掌宽大，会让人不自觉地安心。
“我不回家，我住在学校的宿舍——”
她伸出手去，准备在少年的搀扶下，从地上站起来。
意想不到的事情，却在她握住手的瞬间发生了。
她想这种感觉，也许该称之为痛苦。
难以言喻的痛苦，挤压着她的脑袋，仿佛要把头骨都碾碎了一样的剧痛，让藤乃朝着少年瞪大了眼睛。
啪嚓——
少年伸向她的，没有恶意的左手臂，被凭空扭断，鲜血从断裂面喷涌而出。
“……诶？”
藤乃发出低低的惊叫，感到困惑和抱歉。
因为她隐约明白，这一切是自己造成的，似乎只是因为自己的视线落在他的手臂上。
自己，似乎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
“唔……”藤乃因为头痛，发出了悲鸣。
路德维希则平静地开口：“竟然是魔眼……而且是能把我手臂轻易扭断的魔眼，看来等级非常高了。”
“魔……眼？”
藤乃疑惑地抬眼，又忽然意识到这样不对，自己的眼睛要落在他的头部，她本能地因为恐惧闭上了双眸，用力低下头去。
“看样子像是失控暴走了。”路德维希继续说。
又一阵剧痛涌上头部，藤乃努力忍痛，声音还是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她感觉整个世界开始变得扭曲，像是在不断地打转。
意识像坠入了奇怪的浓雾里，越发地朦胧。
“闭上眼睛，睡一觉吧，睡着了就不痛了。”
即便被扭断了手臂，路德维希的声音仍然平静如旧，他这样安抚浅上藤乃。
“……嗯。”
只来得及下意识答应这么一声，藤乃的身体就像断线风筝，向前倒在了路德维希的臂弯里。
臂弯？
黯淡视野最后的印象，是本该被扭断的手臂，又伸出来接住了她。
来不及思考怎么回事的藤乃，意识坠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路德维希用提袋子的手抱着藤乃，又用重新接上后再生完毕的手，抚摸自己洒在地上的血液，将Sin收了回来。
“就只是出来买点日用品，顺便做点好事，还能撞见魔眼的拥有者。”路德维希自顾自地嘀咕，“这就是魔术师世界所谓的『必然』吗？”
在魔术师的世界中，有一种常识，就是不管本人意愿如何，当那个人在魔术师世界的资质太过突出的时候，就必然会与神秘互相牵引，遭遇各种非日常。
唯一能够对抗这种『必然』的手段，就是让自身也成为非日常，成为超出常理的存在。
“不管怎么说，既然是不是普通人，就不能这么简单地对待了。”
路德维希将昏迷的浅上藤乃抱起来，随后轻轻一跃，便来到大厦的顶层。
现在刚好有那么一个人能够处理这些事。
那个正一边隐姓埋名，避开封印指定，一边经营着一家名为『伽蓝之堂』的事务所的……他的同居人。
第二章 ‘伽蓝之堂’
很少能有让苍崎橙子目瞪口呆的人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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