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言峰皋月
与大圣杯融为一体的存在，人偶清楚地知道路德维希做了什么，无法反抗，只能不甘心地质问。
“闭嘴，什么都要感慨一下，实在有点吵到我了。”路德维希冷声呵斥，“我头一次做这种活儿，需要专注。”
话虽如此，但也只是一秒的工夫。
人偶具现的形体，成了最合适的窗口，让路德维希能够不费什么力气，就触碰到大圣杯的内部。
从庞大的魔力中，寻找还未被转化为的灵魂。
唰——
路德维希的手从人偶的胸膛中抽走，如同一团凝聚的，淡金色的光芒，停留在他的左手掌中。
只需要轻轻一捏，就会破碎，彻底消散不见。
“人造人，也是有灵魂的啊。”路德维希低声说。
那是灵魂，被玻璃出来的、独立的、仍然活着，并被第三魔法赋予了实体的灵魂。
一言以蔽之，物质化的灵魂。
不需要名为肉体的容器，也能够存在的灵魂。
没有重量，没有温度，也没有知性。
第三魔法的具现。
“那个是……”
在怪物大军停下来后，露维娅看向逼近圣杯炉心的路德维希，注意到了这个情况。
“……怎么会……”伊莉雅捂住了嘴，眼中尽是震惊的神色。
即便没有见过，即便只能通过爱因兹贝伦代代传承的记录，知晓这种奇迹的一部分，伊莉雅也仍然在目睹后的第一瞬间，知道路德维希在做什么。
第三魔法。
他并不是让魔法通过圣杯再现，而是正在行使这种奇迹。
他已经得到了完成的魔法，并拥有了它。
什么时候？在哪里？究竟怎么做到的？
疑问一个接一个，伊莉雅说不上来，也找不到答案。
唯一能明白的，大概只有先前路德维希说的那句话，并非虚假。
『让你看看真正的魔法。』
在伊莉雅她们惊讶的时候，路德维希已经完成了对灵魂的剥离。
路德维希的行动，最大程度地压制住了大圣杯的『反抗』。
解体仪式以更加顺遂的速度推进。
路德维希向后飞起，落回了众人身边。
“——一切（void），全部盈满（FILL）。”
他捧着那个灵魂，低声说道。
闪烁着光芒的灵魂变了，宛如被投入了熔炉，开始凝固，塑形。
这是将物质界唯一永恒不灭，却受肉体拖累不断劣化的灵魂，固定为能够单独存续状态的奇迹。
是真正能够带来不老与不死的魔法。
让灵魂本身化为生命体，确立为迈向下一阶段的生命体。
圣杯战争的从者，便是这种奇迹的产物。
路德维希现在则是更进一步，直接让灵魂固定位肉体。
从虚无中诞生质量。
从概念中铸造形态。
先是骨骼。一根根半透明的、泛着珍珠白的骨架从灵魂的核心向外生长，不是再生，而是凭空构建。然后是肌理、血管、皮肤。
光芒手术。
空气中传来一声清亮的鸣响，像钟，像琴弦，又像冰层裂开的第一道声音。
不着一缕的成年女性，落在了路德维希怀里，紧闭的双眼，起伏的胸口，昭示着她还并未苏醒。
“母亲……大人？”
伊莉雅伸出手去，想要触碰，好让自己相信，这并不是幻觉。
地面再度震动。
大空洞有了要塌房的迹象。
“大家做好转移的准备，解体仪式马上就结束了！”
梣用魔杖敲击地面，一人多高的水色镜子，在众人后方缓缓展开。
路德维希将怀中还未苏醒的爱丽丝菲尔，交给了武藏。
怪物们早已陷入了停滞，开始一点点消散。
在总司的带领下，大家相继穿过水镜，直到连美狄亚和喀耳刻都离去后，路德维希才拉住梣的手，向后没入水镜。
第八十五章 离去的，与留下的
圆藏山随后发生了巨大的震动，柳洞寺后院的池塘，水位也下降了不少。
因为塌房和山体开裂，出现了池水向下渗漏，流入了大空洞。
这么大的震动，柳洞寺内却没有任何人被惊动，是因为整个寺院都被魔术结界覆盖，什么都感觉不到，只安睡在梦乡中。
路德维希扶着梣，扫了一眼在场的人，确认没有人被掉队。
“这样一来，圣杯就被解体了吗？”露维娅问。
美狄亚走到湖边，低头俯瞰水位下降很多的池塘：“接下来只需要一点时间，蓄积在这里的魔力，回归星球就行了。”
大圣杯的基座虽然已经消失，但蓄积在这里的魔力仍然十分浓厚，如果有谁打算在这里构建工房，能够收集到再好的灵地，也无法提供的大量魔力。
“大概要多久？”路德维希问。
喀耳刻伸了个懒腰：“明明是魔法使，却还要问我们吗？大概也就半年时间吧，星球比你们所能想象的，更加具备包容力。”
“『此世全部之恶』也会随着圣杯的解体，彻底从这里消失，回归座上。”梣点了点头，并做出补充。
武藏这时候抬起手，看着开始变得不稳定的灵基。
“不过没了圣杯，从者的现界也到时间了吧。”她说。
“又要说再见了啊。”路德维希有些无奈，“果然还是要走？”
“反正跟那个时候说的一样，我们还会再见面。”武藏叉着腰，“天元之花可没那么轻易就扎根哦。”
“既然你执意这样的话，我也不能说什么了。”路德维希挠挠头。
总司垂着胳膊：“感觉时间过得好快啊……”
“你也要走吗？”路德维希走到总司身边，“留下来不行？”
“诶？能留下来吗？”总司吃了一惊，顿时就不消沉了。
喀耳刻没忍住吐槽：“神秘稀薄时代的英灵，对某些事理解就是不够呢。宫本武藏要走是她自己要走，又不是非走不可。”
“再契约，或者受肉，都能让你留在现世。”美狄亚平静地说，“你的御主……不，路德维希比你所知道的还要出色。”
总司脸上挂不住，连忙反驳：“冲田小姐都知道！不用特地来帮我解释！”
“那……我能留下来吗？”彦斋忽然问。
“诶？”
路德维希没想到彦斋会来这么一句。
彦斋显然也觉得自己说这话有些奇怪，她拉起领口的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努力掩藏自己的表情。
“想要再活一次吗？”
路德维希虽然不觉得自己是什么许愿机，但让从者受肉，获得完全的生命，对现在的他来说并不困难。
上一次帮助尼托克丽丝，是靠着那个纯净大圣杯被天草四郎启动后的余荫。
现在的话，他已经初步掌握了如何运用第三魔法，去固定灵魂。
“……我是想……”彦斋怯怯地看了他一眼，“不……没什么……”
杀人时凌厉果断的刽子手，也有这样不安的神情。
“还是算了吧，留着这家伙在身边，我真担心路德那天被她干掉。”总司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用很蹩脚的方式反对。
“我不会对恩人刀剑相向，只是比起一个动不动发病的新选组队长，还是我这样的人更适合替他去杀人。”彦斋不慌不忙地反驳。
路德维希无奈地望向梣，梣却故作茫然，表示自己爱莫能助，然后就蹲下去，帮忙查看盖着露维娅提供的外套的爱丽丝菲尔。
“要杀人我自己就能杀。”路德维希揉了揉太阳穴，“不过……你愿意留下来帮我做事，我也不会反对。”
“但是任何时候都要跟路德保持一丈以上的距离。”总司连忙补充。
“我不会听从路德维希阁下以外的人命令。”彦斋淡淡地反驳，“如果想命令我，就拿出令咒级别的东西来吧。”
“唔……”总司被噎住了。
“好啦好啦，你们也没有什么直接的冲突吧，增上寺那次也只是立场不同。”路德维希按住两人的脑袋，试图劝说。
总司别开视线：“路德这么说的话，就没办法了。”
她只是跟彦斋气场不太合，但路德维希如果不介意，自己也没有理由一味地阻挠。
比起妨碍别人，还是先珍惜自己的事情比较好。
看着这副热闹的光景，美狄亚默默地笑了。
“你这样就好了吗，美狄亚？”喀耳刻问，“什么都没得到，只是白白帮人辛苦了一场。”
“不是白白辛苦。”美狄亚说，“我至少得到了毫无保留的信赖。对一个『背叛的魔女』来讲，也算不虚此行了。”
“真是个可怜的家伙……让人羡慕啊。”喀耳刻十分理解，并轻声叹息。
路德维希看着两人：“结果来看，有些使唤你们过头了。明明是圣杯战争，却没有圣杯等着你们。”
“说得没错，敢这么肆无忌惮地使唤我，却从没担心过我可能背叛，御主也是胆识过人。”美狄亚说，“多少应该让你付出一点点代价。”
“我懂我懂，魔术师世界讲求的就是等价交换。”路德维希抬起手，“代价是什么？我的性命吗？”
“那足以让从者获得第二次生命的奇迹，也能分我一点吗？”美狄亚伸出手去。
喀耳刻再度陷入无语：“结果也不是无欲无求嘛，刚刚还装得那么释然。”
“没什么，只是对今后的事有些兴趣，比如御主的人生。”美狄亚说。
“完全就是看上这个小白脸了吧？”喀耳刻吐槽，然后迎来了师妹兼侄女对腹部的肘击。
“我是没关系，不过喀耳刻呢？”路德维希问，“虽然奇迹展现太多次会有点廉价，不过我觉得在你们眼里其实都差不多。”
喀耳刻揉揉腹部，露出落落大方的笑容：
“我说过的吧，无法实现的愿望，才是构成魔女喀耳刻的要素。等什么时候需要我的力量了，再呼唤我吧。毕竟，我比美狄亚更厉害一点。”
“在败北方面，确实你更厉害。但只论魔术的话，还是我更加出色。”
“说什么呢！你的魔术有不少都是我教的！要现在久违地切磋一下吗？！”喀耳刻挥舞着魔杖问。
“但是你的灵基正在退去……”美狄亚优雅地提醒。
“我改变主意了，路德维希！”
趁着还没有退去的时间窗口，喀耳刻赌气般大喊了出来。
殊不知，这正中了美狄亚的下怀。
第八十六章 冬之日
从圣杯战争转变为圣杯大战规模的第五次圣杯战争，最初只是为了『冠位决议』议程的顺利推行，而进行的正规变更。
第一批参战的御主，多少都收到了来自时钟塔的通告，以及关于决议本身的内容。
事关重大，且参战的魔术师都是有家系传承，就算是炮灰，时钟塔也需要一点体面。
至于之后是继续各自为战，还是与时钟塔的君主联合，协助对方拿到大圣杯，进而为自己在民主派能争得一席之地，都是可选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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