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言峰皋月
“不,我说的是我母亲。”卡莲说,“你大概不知道,我的母亲是自杀的。”
“为什么?”路德维希略微燃起了八卦之心。
“也许是受不了病痛折磨,也许是另有原因,反正我不知道。”卡莲如是说,“不过身为我父亲的那个人,在母亲死后,将我留给了熟人神父照顾。”
“……你不是还有祖父?”路德维希感觉有点难理解这一家子的精神构造了。
“反正在教会的价值观里,自杀是罪恶,我就成了罪人之女。那个照顾我的神父,因为这种理由,既没有让我去学校,还让我一直做苦工。理由是罪人之女获得知识会变得邪恶,所以只教我祈祷,向主请求赎罪。”
“这算是向不认识的陌生人诉苦吗?”路德维希问。
“不,我其实没觉得有多辛苦。而且在我六岁的时候,也就是上次圣杯战争过后的第二年春天,祖父就将我接到了身边抚养,直到几年前去世。”卡莲说。
“可我不认为向陌生人说起自己的身世,是没有目的的行为。哪怕只是在远行的火车或者飞机上刚好邻座,对陌生人倾诉这种经历,也是潜意识里需要对方同情。”路德维希说。
“那你会同情我吗?”卡莲问。
“会。”路德维希如是说。
若是从来都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的话,自然会感到同情。
“真是个善人。”卡莲由衷地说,“不过我这样只能算作告解。”
路德维希很意外:“告解?对着杀了自己父亲的人告解吗?”
“我没有见过我父亲,也无法从祖父的悲伤里感受到言峰绮礼的为人。我没有讨厌的东西,但我觉得他是应该去死的人,不仅不承担养育孩子的责任,还自以为是地追求人生。”卡莲的语气泰然自若,“被你杀掉,对他来说也许是一种恰到好处的结局。”
“……你这么说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来了,当时我给过那个男人逃生的机会,但他明明知道会死却还是发起了攻击,简直像在求死。”路德维希回忆了一下。
“真是遗憾,如他所愿了呢。”卡莲淡淡地说,很难说在乎与不在乎。
路德维希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于是随口打听别的:“那么你今后打算怎么办?虽然亲人都不在世了,但远坂家的人,应该能算你的家人?”
“不知道。”卡莲安静地看着冬木大桥外的景色,“也许跟他们一样,加入教会做个神职人员,又或者,在冬木的学校找份校医的工作。毕竟小孩子受伤后痛哭流涕的表情,也很赏心悦目。”
『这人果然哪里坏掉了吧。』路德维希在心里说。
很快,车子开到了远坂宅附近,卡莲准备下车。
“谢谢你载我一程。”她礼貌地表示。
“如果以后没地方去,又不想继续麻烦远坂家,可以到我这里来。”路德维希递上一张写了联系方式的纸条。
“为什么?”卡莲并未惊讶,也没有警惕,只是略微疑惑。
“也许在你身上看到了熟人的影子,也许只是觊觎你的美色。”
路德维希也觉得自己有点多管闲事,于是打了个哈哈。
他只是觉得卡莲真的跟莱妮丝有点同类的感觉,就这么说了。
“如果是不劳作也能过活的地方,我倒是可以考虑。”
也许回应路德维希的说辞,卡莲也讲了个笑话。
随后她便下了车,向远坂宅走了过去。
第七十七章 第十四名御主
放下卡莲后,路德维希把车开到前天去过的商店街停车场,转为下车步行。
毕竟Assassin拥有『气息遮蔽』这个能力,只要一直待在暗处,恐怕直到圣杯战争结束,都不会有人察觉到。
没准这会儿就在御主的家宅附近监视。
贞德作为Ruler,虽然能够通过职阶特权,屏蔽掉Assassin的『气息遮断』,但那也是局限于Assassin在以Ruler为中心的半径十公里内的情况。
只要Assassin稍微机灵一点,避开无法隐藏踪迹的Ruler的活动轨迹,就能一直潜伏下去。
上次前往间桐宅那一带的时候,是带着阿尔托莉雅一起,还跟着间桐雁夜和他的从者兰斯洛特。
十年过去,冬木市,尤其是深山町这种旧市区,基本上没什么变化。
很快他就走到了曾经的间桐宅,现在的沙条家。
原本的小洋楼已经不见踪影,在路德维希放了那一把火后,就算火势被扑灭,也没办法继续住人,必须彻底推倒重建。
间桐家剩下的那对父子显然没这个想法,卖掉住宅地就远走他乡了。
现在,这片土地上的住宅门口,挂着写了『沙条』字样的门牌。
尽管和间桐宅的风格不太一样,但光是站在大门口,路德维希就能感觉到,这栋房屋一样布置了结界。
典型的魔术师住宅。
但,结界本身不算多强力,他伸出手去,放在了铁门上。
也许是因为白天的缘故,铁门并没有上锁,除了触碰时魔力流向略微不同的电流外,并没有其他特别。
那种电流是对普通人极为有效的诅咒,只要接触了,接下来几天都会出现重感冒发烧之类的症状。
不致命,却足以驱散图谋不轨的普通人。
走进去之后,路德维希站在庭院里粗略地感知了一下。
家里有人,屋里两人,后院一人。
别墅本身也有结界,路德维希并不擅长破解结界,他只会将结界和各种魔术机关,连同房屋一起破坏,就像远坂宅那样。
所以在不确定沙条家是Assassin御主的家前,路德维希不打算这么做。
他绕过正门,沿着一侧三四米宽的小路,走到了后院里面。
尽管还处在冬天,但今天的阳光格外好。
若不是圣杯战争还没结束,路德维希也想拉着梣和总司,往爱因兹贝伦花园的花丛一躺,无所事事地晒一下午太阳,十分惬意。
沙条家也存在有同样想法的人。
此刻,别墅的后花园里,爬着藤蔓的凉亭下,一名金发少女,正坐在秋千上,漫不经心地摆荡。
她看上去悠游自在,也对周围的事不甚关心,满是慵懒倦怠的气息,仿佛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来。
“……你是谁?”
少女注意到了走进后花园的路德维希,停下了摆荡秋千的动作,用空灵的眼神注视着他。
“客人吗?但是你没有经过许可,就穿过了院门的结界。”她用手指点着下巴,歪着头打量路德维希,“真是美丽的人,简直就像故事中走出来的白马王子呢……但是给人感觉有点残念。”
说完,少女有些失望地叹气,眼神比刚刚更加死了点,像是只会混吃等死的废柴。
对于相貌的赞美,路德维希已经听得够多了。
身负天使种血脉的他,自然而然地继承那一亚丽百种的天赋。
“谈不上是客人,我只是收到一点情报,听说开战四天以来,一直还未现身的第一批从者中的Assassin,就在这里。”路德维希对少女说,“你就是最后一名御主吗?”
“御主?对哦,这座城市在举行圣杯战争。”少女说,“不过我没有兴趣……虽然我是御主。”
她的话音落下,到刚才为止都没有任何气息的Assassin,从暗处现身,用匕首刺向了路德维希。
对于任何从者来说都是杀招的攻击,却对路德维希没能奏效。
匕首抵在了外套上,却没办法刺进去。
有内甲?
Assassin惊讶之余,路德维希已经转身,抓住了她持匕首的手。
“白色骷髅面具?你是哈桑·萨巴赫?”路德维希看着戴面具的女哈桑,“虽然不清楚是哪一代。”
被抓住手腕的Assassin没有慌乱,转而松开匕首,用两只手直接攻击路德维希。
“停手吧,Assassin。”
少女这样开口,但还是慢了些。
Assassin已经被路德维希制住,用手臂夹在了腋下。
四肢还能动弹,但Assassin已经无处可逃。
这时,别墅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后门被粗暴地推开。
“没事吧!爱歌!”
黑色短发的中年男人,略微急切地发问。
“笨蛋姐姐好像没事,但是从者已经被控制住了。”和男人一起出来的黑发少女,这样说,“我就说过该早点切断契约,让她去找新的御主吧……”
“因为Assassin不想走嘛,绫香。”被唤作爱歌的金发少女,又开始摆荡秋千。
“但是没想到居然被发现在这里,Assassin的『气息遮断』应该一直没中断才对……”男人略微谨慎地看向Assassin。
爱歌淡淡地接话:“应该是有能够无视Assassin能力的从者在吧?”
“说得没错。我能知道Assassin的位置,多亏了Ruler的提示。”路德维希说。
“Ruler?圣杯战争变成圣杯大战的消息原来是真的?”绫香愣了一下,“难怪感觉冬木市的从者比预想中还要多。”
“所以呢,沙条家打算怎么做?”路德维希说,“我这次过来,并不是非要跟你们交战不可。”
中年男人眼看路德维希没有出手的意思,也停止了魔力的运转,放松站姿:
“如你所见,我的女儿成为御主,其实只是一场偶然。何况沙条家也没有打算争夺一个被污染的圣杯。”
“那看来可以聊聊了,毕竟我只是来确认唯一没露面的从者是什么情况,如果无意参加圣杯战争,那对我来说也省心了。”
路德维希说着,放开了被他控制住的Assassin。
刚刚进攻时还有几分凶猛的暗杀者,滚落在地连面具掉了都没去捡,她茫然地跌坐在草地上,抬起头望向路德维希。
“为什么……你还活着?”
第七十八章 对圣杯没有兴趣的少女
“为什么还活着?”
对于Assassin的 提问,路德维希也同样不解。
“为什么你觉得我就该死呢?我就那么不招你待见吗?再说了,你的匕首只捅破了我的衣服。”
沙条绫香这时候抬起双手,放在胸前,那是示意调停的手势。
“那个……”
“路德维希。”
“路德维希……君,你应该还不知道,Assassin是历代哈桑·萨巴赫之中,以用毒闻名的那一代。”绫香无奈地解释。
“用毒?”路德维希产生了兴趣。
沙条姐妹的父亲则在这时候接话:“她的宝具名为『妄想毒身』(Zabaniya),是与印度的『毒女(Visha Kanya)』传承相似的特质,与其说是恩惠,不如说是诅咒。”
如此轻易地将从者的宝具信息也讲出来,路德维希开始相信,沙条家并没有要参与圣杯战争的意愿。
名为沙条爱歌的少女,成为Assassin的御主,只是一个偶然。
就连现在,她的父亲和妹妹说这些话的时候,爱歌都毫无反应,只是漫不经心地听晃荡秋千。
“我的全身上下乃至体液,都相当于毒的具现,在成为英灵之后得到进一步的升华,只需要接触到,就能够将生物引导至死亡。”Assassin用低沉的声音说着自己的秘密,“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也?”
“原来如此,难怪刚刚控制住你的时候,手上觉得有点麻麻的。”路德维希摊开手掌。
他刚刚将Assassin夹在腋下的时候,左手贴在了她裸露的腹部,右手为了不让Assassin乱动,直接将她两条细长的胳膊一齐捏住。
从这个接触程度来说,Assassin的常驻发动宝具『妄想毒身』,就已经在攻击路德维希。
“诶?”Assassin呆在那里。
她清晰地看到,路德维希的手毫发无伤,甚至看不到中毒后腐烂的痕迹,以及愈合的伤疤。
“看样子,你和爱歌一样,是被Assassin接触到了,也不会有事的存在。”中年男人再度补充,“真是奇妙的巧合。”
“你是?”路德维希想起来,自己还没问过这一家人的名字。
但刚刚已经知道了纱条姐妹的姓名,唯独这个男人还没报上名字。
“沙条广树,大概七八年前搬到冬木来的魔术师家族。”男人说,“说是家族,其实也就我和两个女儿,妻子已经过世了。”
“因为这里是日本数一数二的灵地吗?”路德维希问。
“差不多,因为刚好听说间桐家败落,原本的地皮空了下来,我就抢在其他人下手前,买下了这里的土地。”沙条广树如实回答。
明明是魔术师,却意外地诚实。
大概是看出来如果路德维希发难的话,他们一家人不怎么有胜算。
“我对沙条家的来历没什么兴趣。”路德维希在花园里踱步,“我来这里的目的很明确,那就是确认Assassin和其御主的身份。至于你们是否打算争夺圣杯,并不是我关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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