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言峰皋月
“说得是呢。”阿尔托莉雅点点头,“我也在担心这点。”
“你好像格外介意Caster,是生前认识对方吗?”路德维希问。
“不,我不认识。”阿尔托莉雅摇头,“对方自称吉尔·德·雷,并坚持认为我就是贞德,说我被剥夺了记忆,忘了这件事。他入侵爱因兹贝伦森林,也是因为这一点。”
“圣女贞德?”路德维希瞪大眼睛,他拿出终端,开始查询资料库,“原来那个Caster就是曾经跟随贞德征战的贵族将领啊,在贞德死后,开始沉迷炼金术之类的各种秘术,谋害了不少无辜生命,遭到揭发后,被审判后处死了。死后以‘蓝胡子’的别号流传于世……”
“又是一个英雄堕落的典例呢。”阿尔托莉雅不禁叹息。
在她的时代也不乏这样的英雄,她麾下的每一位圆桌骑士都是不世出的英雄,但纵然那般英雄汇聚,也终归没能挽回什么。
“总之Caster是因为一些不正常的原因盯上了你,加上现在圣杯战争的监督者也发布了讨伐命令。”路德维希理解地点点头,“等解决了首要问题后,Caster还没被其他阵营讨伐的话,就由我们来解决吧。”
“御主不打算抢先解决掉Caster,补充令咒吗?”Saber略微在意。
令咒是宝贵的资源,也是对从者的约束手段。
“有没有令咒重要吗?如果你想背叛,等两道令咒用完了还是会背叛;如果我想杀你,也不会把这种事寄托在令咒上面。”路德维希看着令咒说,“你说呢?”
阿尔托莉雅不禁失笑:“说得也是,我的新御主是个格外自信,也有实力去支撑这份自信的人。”
“客套话就免啦。”路德维希摆摆手,“你看上去像是有心事,是那家伙跟你说了些什么吗?”
“只是问了些另一个亚瑟王的事。”阿尔托莉雅说,“我也想过,如果自己是男性,是否就不会有这些问题,比如桂妮薇儿和兰斯洛特之间的事……”
路德维希来了兴趣:“根据我知道的传说内容,他们不是私通吗?因为被阿格规文撞破,兰斯洛特杀死了好几位捉奸的圆桌骑士。后来王妃被行刑前,他劫法场又杀了几个?”
“嗯……”阿尔托莉雅的眼神黯淡,这对她来说,都是痛心不已的回忆。
“但你看上去,好像并不恨兰斯洛特,也不恨桂妮薇儿。”路德维希侧过身,倚着灰扑扑的围栏,认真地注视阿尔托莉雅的侧脸。
“如你所见,我是女性,只是以男性身份示人,即位为王。为了维持国家稳定,不得不迎娶一名王妃。我也发誓过,以男性的身份爱着桂妮薇儿……但是,这种徒有其表的婚姻,还是让桂妮薇儿陷入了痛苦。”
“然后,兰斯洛特乘虚而入了?”路德维希问。
阿尔托莉雅皱眉:“请不要用这种说法去形容我麾下的骑士,兰斯洛特卿是我的朋友,我的骄傲,也是我理想中的骑士。他所做出的行动,必定是为了真诚,而非私欲,我相信他。”
她的语气澄澈而空灵,她的眼眸干净得一尘不染,证明这些话并非虚情假意。
“你饶恕……不,你原谅了兰斯洛特和桂妮薇儿?甚至还献上了自己的祝福?”路德维希睁大了眼睛。
“因为这样做是正确的,我认为自己的选择没有错。”阿尔托莉雅握紧拳头,“可到头来,正是我自以为正确的判断,让圆桌走向分崩离析,最终为不列颠带来了毁灭……”
突然聊起生前的这些事,阿尔托莉雅内心充满了悔恨与痛苦。
“对错先不论。”路德维希收回视线,看着城市的街景,用通透的口吻说,“你只是,希望其他人幸福吧?”
“嗯,我是这样希望的,只是结果并不如我所愿。”阿尔托莉雅抬起头。
“他人幸福,你就会感到幸福。就像你现在看到这个和平的城市里,人们过着宁静安详的生活,就会感到快乐一样吧?”路德维希问。
“因为我生前常年征战,治理国家,追求的就是能建立一个这样的时代。”阿尔托莉雅垂下眼帘。
她知道不列颠注定毁灭,只是希望这种毁灭能宛如梦境般安宁,而非那般充满血与火的地狱。
“但就算你建立起恒久幸福的千年王国,一旦星球迎来临终,这些都会化为乌有啊。”路德维希低声说,“究竟哪一边更残酷呢?”
“关于这个……”阿尔托莉雅陷入迟疑。
她知道路德维希心中怀抱的东西,其庞大程度并不逊色于她。
只不过他并没有将那视为他一个人的责任,所以比她更洒脱罢了。
国家的毁灭,与世界的终结,究竟哪一边更痛苦呢。
然后,她再度开口。
“无论哪一边都很残酷,所以才需要尽自己所能,完成自己的责任。”
第三十章 行动之前
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的回答无比正确,她也是这么做的。
“好重。”路德维希不禁嘀咕。
“在路德看来,这一切的确很沉重,我自己也很清楚。”阿尔托莉雅微微笑了起来,她摇头否认,“我并不认为自己说的话,能够成为你想要的答案。毕竟连我自己都在后悔,想要追求圣杯,重新来过。”
“重归重,但我可没有要否定你的意思。”路德维希抬手,坦然地笑了,“所以还是让我们把话题回到男女之事上面去吧。”
“咦?”阿尔托莉雅感到困惑。
“我看过你的传说,有好多种版本呢,每种版本描述的细节都不一样。”路德维希掰着手指说,“比如说什么兰斯洛特是法兰西的骑士。但事实上,直到查理曼死后,法兰克王国分裂成三个国家之前,都没有法兰西这个概念吧,兰斯洛特应该是高卢人?”
“没想到路德会对我的传说如此感兴趣。”阿尔托莉雅失笑,“不过作为当事人,确实能够回答你大多数问题,至于是否采信,就全看你个人了。”
“与其说是感兴趣,不如说是很意外啦,毕竟亚瑟王居然是女性之类的……”路德维希说。
“所以才感到好奇呢。”阿尔托莉雅十分理解路德维希,他并未失去少年人特有的好奇心与求知欲。
“而且我很在意,你到底怎么说服自己迎娶桂妮薇儿的?”路德维希竖起手指,“虽然这个时代已经屡见不鲜,但在你的时代,女性和女性结合,哪怕是形式上的婚姻,终归是惊世骇俗吧?”
“我本就是以男性的身份被养大的,包括日常生活的大部分方面,都是按照男性的标准去规范自己,甚至对外示人的名字,也是男性名字‘阿托利斯’。”
成为不列颠之王后,阿尔托莉雅再没有跟任何人聊过以前的事,十五岁之前的生活,她几乎快忘掉了。
她摒弃了作为阿尔托莉雅这个人的存在,成为名为“王”的装置。
所以当某些细节,连自己都不太能清晰描述出来的时候,阿尔托莉雅也有点过意不去。
“……所以,其实你的养父埃克托以及义兄凯,都不希望你成为王,也都在你拔出选王之剑那一天,想办法拖延,甚至通过话语暗示你回头?”
路德维希问了很多阿尔托莉雅成王之前的生活,阿尔托莉雅说的每句话,他都记录在案。
“是的,我能感觉到他们不希望那件事发生,但我还是义无反顾地做了。”阿尔托莉雅点头,“话说你这是在做什么?”
她看到路德维希手里那个稀奇古怪的装置,看上去比这个时代的任何机械设备都先进千百倍不止,并且他一直在操作。
“没什么,就是单纯记录下来。”路德维希说,“我其实不太会写东西,等过后想起来再写,怕出现偏差。其实我本来打算录音,但刚刚没跟你说,就放弃了。”
“那就录音吧,我不介意。”阿尔托莉雅笑着给出许可。
“哈哈。”路德维希愉快地笑出声,“那我们说说拔出选王之剑的经历——”
他正说着,附近亮起的灯光,让两人都愣了下,然后注意到是街灯亮了起来,照亮了城市的街景,却仍然无法完全驱散黑夜。
“天黑了。”阿尔托莉雅说。
路德维希已然保存完毕,收起个人终端,说:“那就先到这里吧,剩下的之后再说。”
夜晚到来,是圣杯战争再度开始进行的信号。
“路德,知道怎么接触Berserker的御主吗?你们之前见过的话,应该有办法?”阿尔托莉雅收起略微放松的表情,正色询问。
“很不巧,并没有。”路德维希摊手,“不过问题不大,之前也是他主动找上来,接下来只要我们离开这一带,开始在街头巷尾的暗处活动,应该就能撞见他。”
“听上去很不可靠。”阿尔托莉雅有些头疼地闭上眼。
路德维希一脚踩在天台栏杆上,蹬了上去:“别挑三拣四啦,总之待在这里肯定不行,走吧。”
说完,不等阿尔托莉雅回答,他就从天台跳了出去,落在了十几米开外的另一栋楼房顶上。
这一幕让阿尔托莉雅也不禁失笑,少年如此身手矫捷,倒显得她才像行动不如从者的御主似的。
实际上颇有好胜心的骑士王,立刻飞身跃过天台,追上即将再度起跳的路德维希。
两人快速穿梭在城市的暗处,搜寻着Berserker御主的行踪,顺便打探其他阵营的主从的下落。
比如有可能继续在暗中掳掠孩童的Caster。
但很显然,这种无头苍蝇一样的搜寻方式毫无收获。
在自动贩售机买了热咖啡的路德维希,往阿尔托莉雅那边走的时候,不禁暗自嘀咕,如果利用这个时间直奔远坂宅,进攻Archer阵营,没准收获还能更大一点。
“看样子,Berserker的御主并没有随意行动呢。”阿尔托莉雅接过热的罐装咖啡,准备打开。
“已经知道了,不用反复强调,我也很有挫败感。”路德维希不爽地哼了一声。
“问问梅林怎么样?我觉得她应该知道。”阿尔托莉雅用不确定的口吻说。
“万一不知道呢,如果她再动用千里眼帮倒忙,把吉尔伽美什再度惹过来,计划就全乱啦。”路德维希若无其事地感慨。
但他确实在思考这个选项的必要性。
自己欠了梅林一个人情还没还,再继续欠人情,估计还起来就费劲了。
“那等休息完毕,就继续——”阿尔托莉雅说到一半,猛地从长凳上起身,对着街边公园的阴影保持戒备。
路德维希则拍了下她的肩膀:“看来我运气不错,你果然主动找过来了,间桐雁夜。”
“那么大张旗鼓地在城市里奔走,我想看不见也很困难。”拖着行动不便的左腿,雁夜从暗处走出来,用略显疲惫的声音对路德维希打招呼,“看样子,你的确得到了Saber。”
“别用这种拿从者当道具的口吻,应该叫缔结契约。”路德维希漫不经心地说,“不需要第二套方案了,就沿用第一套方案吧。”
“我没有意见——”雁夜刚说了一半,就忽然露出痛苦的表情。
Berserker从灵体状态现身,发出疯狂的叫声。
“AAAArrrrrr!!!!”
然后,如港口那晚一样,他折断一侧的路灯,抓在手里挥舞着,直奔Saber而来。
意识到同样的状况再度上演,Saber立刻切换战斗状态,准备迎击。
粗重的灯柱直直砸下,对已经恢复左手的阿尔托莉雅来说,根本不成问题。
但灯柱在命中她前,先被路德维希随意抬起的手臂架住。
“什么意思,间桐雁夜?”
“不对……不是……”
被狂战士抽走大量魔力的雁夜已经跪在地上,痛苦地捂着胸口。
第三十一章 狂战士
Berserker职阶的从者,虽然依靠狂化的咒文,让从者获得了比原本更高的基础能力,但相对的,对御主的要求也更加严苛。
尤其是在魔力方面,一旦Berserker展开行动,就会让御主的魔力剧烈消耗。
间桐脏砚让雁夜召唤Berserker,除了雁夜本身作为御主和魔术师,都是不成熟的半吊子这一原因之外,也是打算顺势让本就生命所剩无几的雁夜,承受更进一步的折磨。
对此事心知肚明的雁夜,也只是咬着牙,一副“忍给你看混蛋老头子”的态度,,没有服软。
然而雁夜原本只是打算跟路德维希汇合,就结盟一事深入讨论,没想到灵体化下的Berserker,硬是挣脱了他这个御主的束缚,实体化进攻Saber。
面对路德维希的质问,雁夜一时间没力气回答,他刚一开口,鲜血就吐了出来。
连续喘了几口气,雁夜才缓过来,他努力抬起头,看见了蹲下来的路德维希。
在他们的附近空旷地带,Berserker已经与Saber开打,Saber以防守为主,倒是看不出来有多大的麻烦。
“接下来我要问你问题,根据你的回答来决定接下来的情况。”路德维希面带微笑蹲在雁夜面前,笑容没有一丝温度,反而夹杂着冰冷的愠怒。
雁夜能够理解,是他主动找上少年商量结盟,又是他的从者毫无征兆袭击少年与Saber。
原本就不存在的信赖关系,自然进一步破裂。
“说……说吧……”雁夜低声说。
他不打算跟少年交战,也不觉得自己真的动手,能够偷袭得手。
“Berserker的真名是什么?”少年说,“我已经成了Saber的御主,知道她的真名。”
Berserker两次进攻Saber,如果不是御主的指使,就只能看做这个失去理性的狂战士,近乎本能的执念导致。
路德维希猜测,也许跟吉尔·德·雷的情况类似也说不定。
“……最强的圆桌骑士,兰斯洛特。”雁夜平复呼吸,尽量顺畅清晰地回答。
本来还冷着脸的路德维希,不由得吃了一惊:“你说谁?兰斯洛特?”
“没错……”雁夜看得出少年的敌意在消退,他挣扎着翻了个身,尽量舒服地躺在冰冷的硬地面上。
路德维希缓缓站了起来,不再继续发问,而是看着跟Berserker的交战陷入胶着的Saber。
他刚刚只是让Saber先拖住Berserker,自己来审问雁夜。
没想到问出来这么不得了的事。
尤其是近两个小时前,他在出发前还在哪里跟Saber打听她的故事,聊到了兰斯洛特与桂妮薇儿的私情,导致圆桌骑士团分裂,最终引发不列颠灭亡一事。
命运以一种让人哭笑不得的方式,给了曾经的主君与骑士,再度在战场上遭遇的机会。
但是一边化作了狂战士,失去理智,甚至会向被他背叛了,却又原谅了他的主君挥舞武器,不留情面地攻击。
“Berserker……兰斯洛特的愿望是什么?”路德维希问。
“不知道,Berserker几乎不存在理智,我没能跟这家伙交流过。”雁夜咬着牙,魔力的急剧损耗,让刻印虫活跃起来,在他的皮肤下面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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