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言峰皋月
若不是筋力过人，路德维希这会儿已经坠落，更不用说尝试躲避了。
“那，胜利就归我了呢。”梣轻轻一抖魔杖。
蓄势待发的魔力球顷刻间如落下，夹杂在雨水之中，仿佛一场独特的冰雹雨。
阴沉的天空下，魔力球被接踵而至的闪电引爆，掀起了滔天巨浪，湖水甚至溅到了梣的衣襟和帽檐上。
雨水的魔术不会影响到她，作为施术者，她可以豁免自己的魔术，但也很清楚如此规模的魔术，就算是自己来承受，也不会轻松。
“不好……他不会有事吧……”
意识到自己一兴奋，出手重了点，梣慌忙查看。
她的妖精眼能够洞察神秘，透过弥漫着魔力的水雾寻找目标不在话下。
“会有事，但前提是能打中的话。”
少年轻松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梣猛地回头，看到少年正从更高的位置俯冲。
“诶？”
她刚刚惊呼一声，就被少年抱住。
“一起去湖里洗个澡吧，魔女小姐！”他嬉笑着大喊。
尽管她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调整魔力对抗，却还是没能找到最合适的出力。
“诶诶诶诶诶诶？！！”
漂流至此，生长于此，此前始终孤独等待某人到来的妖精少女，发出了有生以来第一次惊呼。
而这声惊呼，也随着坠入湖中的水声戛然而止。
第五十一章 天才
对人类来说也好，对妖精来说也罢，沉入水中都意味着行动受限。
无法呼吸，心肺之中蓄积的氧气迅速消耗。
尽管只是被箍住了身体，梣的手臂仍然握着魔杖，可以活动，但她却感觉自己像一颗巨石，不受控制地沉入最深处。
她努力睁开眼睛，水下光线无法穿透，越深处就越昏暗，反射着光亮的水面在视野里越来越远。
冷静，屏住呼吸，稳定魔力，改变水的流向和形态。
渐渐归于平息的湖水还是旋转、摇荡，水下旋风以她的身体为中心扩散，冲击路德维希的身体。
他也顺势放开手，与梣拉开距离。
湖水在梣的魔力搅动下，旋转得越来越猛烈，最终深深地凹陷下去，直到让梣暴露在空气中。
重新与空气接触，她大口大口地呼吸，帽子不知何时已经掉了，湿漉漉的金发贴在面颊和脖颈上。
她扶了扶歪掉的眼镜，发现湖面随着漩涡凹陷后的巨大空间里，并没有路德维希的身影。
梣慌忙左右观察，甚至没放过上空。
任何地方都找不到路德维希。
“还在湖水里吗？”
她不免警觉，一面维持汹涌的漩涡，一边以湖水为媒介，探查路德维希的所在方位。
这点程度的漩涡多半不能把他怎么样，需要立刻应对他的下一次反击。
梣深吸一口气，握紧魔杖。
原本以为只是稍微费些力气就能打赢他，结果情况远比看上去难对付。
输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她不想就此认输。
“路德维希？你还在水里吗？听得见？”梣用清亮的声音开口，“接下来我会稍微胡来一些，你可不要……有事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漩涡向着外侧延伸无数的水龙，看上去貌似只是汹涌，实际上接触的瞬间，哪怕是岩石也会被撕裂成粉末。
与此同时，还有蓄积已久的闪电。
“最后，还有雨水……”
她轻声说着，高举手中的魔杖，淅淅沥沥的小雨骤然间转为滂沱大雨，那些雨丝落入湖水后并未融为一体，而是宛如细密绵长的刺针一般，奔向湖水最深处。
在一呼一吸之间完成了三个大魔术。
若是有时钟塔的魔术师在这里，哪怕是法政科的君主·巴瑟梅罗，也要为她的天才咋舌。
或者说天才，只是见她的门槛而已。
远未抵达全力的梣，内心隐隐地雀跃。
她始终与自己的魔术相对，知道自己很厉害，但却不知道有多厉害，能有什么样的对手让自己涌出如此雀跃的情绪。
那种遇到了能让自己用出全力，让她将迄今为止积累魔术底蕴尽情释放的对手，实在是令人心生欢喜。
她渴望他留下来，就算输给她也没关系，他肯定还能变强，也许下一次就该轮到自己输给他了。
没有人类，也没有妖精，始终孤身一人，与这片寂寞的乐园为伴。
梣还没能意识到，自己无论是作为星球的妖精，还是作为乐园的妖精，都……太孤单了。
将某种状态当作理所当然的常态时，就会下意识忘记那并不是完全正确的选项，甚至于连自己内心的想法，都没能真正地看透。
一次又一次剧烈的爆炸，让湖水再度掀起冲天巨浪，被闪电蒸发的湖水变成了蒸汽，然后凝结成细密的水珠，化作白色雾气飘荡在水天之间。
“咳咳咳……真是不可貌相，你的战斗方式比看上去还要粗暴呢。”
当汹涌的魔力暂时平复下来，梣听见了路德维希的咳嗽，以及他有些无奈地感慨。
她挥舞魔杖，分开了烟雾，路德维希单膝跪在水面上，浑身湿透的他，身上还有残余的电流时不时涌动。
他湿透的身体也在冒烟。
和梣不一样，路德维希只是看上去像踩在了水面上，实际上是用水面支撑，将飞行的消耗压低到某个程度。
“这都一点事也没有……”梣的眼睛亮了起来，惊喜的流光回转。
路德维希挑眉：“才不是一点事都没有好吧，这片湖泊本就不是纯水，还把非自然的闪电引入……”
就算原本湖水导电的效率低下，梣也用魔力补足了这一点。
也就路德维希体质过人，换成人类……不，换成从者，哪怕是顶尖的从者来，光靠对魔力也没办法承受下去。
起码得有『恶龙血铠』或者『日轮啊，化作甲胄』一类的东西，又或者持有『远离尘世的理想乡』才能免于威胁。
他不过是靠着远超从者的耐久，以及从阿斯托尔福那里毛来的宝具『破却宣言』，最大程度抵消了伤害而已。
即便如此，电流游走身体的酥麻感也很糟糕，对他的行动产生了相当程度影响，他差点维持不了最低限度的飞行。
拖到水里也没能限制住梣的行动，逼近魔法领域的大魔术，就像不要钱似的往外扔，还能互相配合，达成1+1+1＞3的结果。
“那我就不客气了。”梣握紧魔杖，“我还有很多魔术没用过，就请你看看吧。”
“你从一开始就没客气唔噢——！！”
他话没说完，就看到湖面骤然冰封，旋即无数尖刺宛如有生之物般从四面八方延伸，裹挟在其中的寒风更是接触到身体的瞬间就结冰。
但是单方面挨打可不是他的作风，逐渐理解了梣的实力，路德维希也大概清楚该如何反击。
并不需要魔剑，那东西对于没有生死之分的战斗来说，是额外的手段。
“——聆听吧，界限的守望者。
——在此宣告。
在昭示界限（镜）的名义下。
——一切（parallel），全部贯穿（PERMEATE）。
——界限（two），将在此无尽（endless beyond）。”
极寒的风中，响起路德维希清澈的咏唱，庞大的魔力在一瞬间汇聚，随后扩散，破坏了梣刚刚施行完毕的大魔术。
只剩他脚下还残留着浮冰。
“我也露一手魔法吧。”路德维希举着宝石剑，笑着对满脸惊愕的梣说完，又迅速自我纠正，“说笑的，只是部分而已。”
第五十二章 赢家
所谓的咏唱不过是虚张声势。
他还没成为魔法使，更遑论还是施行第二魔法。
“原来如此，你提高了输出的水平吗？”梣恍然大悟。
她那双能够洞悉神秘的妖精眼，清晰地判断出路德维希身上的神秘并未发生变化，仅仅是在刚刚徒有其表的吟唱后，顺势提高了输出，吓唬她而已。
但，这已经足够引起她的重视。
路德维希无疑放弃了擅长的战斗方式，选择在她最最擅长的领域，与她一较高下。
“不过我不会魔术，只能进行最纯粹的魔力输出。”路德维希手中的宝石剑，闪烁着夺目的光芒。
来自平行世界的魔力，正不断汇聚，然后经由他这个输出口扩散。
宝石剑能够收集无限的魔力，输出水平则取决于使用者。
仅从这一点说，人类魔术师没人能与他相比。
梣的妖精眼除了能够洞察神秘，还能够看穿谎言。
路德维希到目前为止，没有说过真正意义上的谎话，就连虚张声势也是建立在事实基础上的东西。
梣觉得有点可惜，她还想再多试试别的魔术，不过路德维希接下来只会用纯粹的魔力放出当作进攻手段。
“真没办法呢，继续下去其实对我也没有好处。”梣可爱地笑了。
虽然自己能够得到星球的支援，拥有源源不断的魔力，但如果继续这样大规模的发动魔术，魔力也还是会短暂见底。
就好像一个不断蓄水的池子，被以更大攻略抽水一样，当抽水的速度超过了蓄水的速度，就会有见底的瞬间。
即便瞬间非常短。
但如果被路德维希抓住了那短暂的空窗期，她就输了。
“说到底，为什么非要赢呢？”路德维希问，“作为乐园的妖精，星球的监视者，你如果输掉的话，就会被星球放弃吗？”
梣摇头：“没有那种事，只是我自己不想输，尤其是不想输给你。”
她抬起魔杖，高浓度的魔力在魔杖前端压缩，迅速超过了路德维希此刻蓄积的规模。
“诶……”路德维希愕然，然后露出微笑。
“我才想反过来问你，为什么不愿意输给我？”梣问。
路德维希摇摇头：“我的旅途才刚刚走了没多久，就这么停下来有些可惜。你也知道，我不属于这个时代，我想知道，这样的我，到底该如何面对星球，面对这个旧灵长主宰的世界。”
说完，他又看着梣：“老实说，我很高兴遇到你。与你的身份无关，与你的责任无关，只是一种很难形容的，纯粹的喜悦。也许，因为我们某些地方很像吧。”
那种无亲无故，独自面对陌生世界的感觉，路德维希其实很清楚。
“……”梣抿着嘴唇，默默地点头。
魔力蓄积到了极限，到这个规模，就算那把短剑能够带来无尽的魔力，也应该超出了路德维希一次性能够释放的水平。
梣带着这种确信，将压缩的魔力顷刻间释放。
迎面而来，洪水一样的奔流，再快的速度也没办法从中逃生，唯有正面迎战方是上策。
好在，路德维希一开始也没做其他的打算。
他轻轻挥下宝石剑，璀璨的魔力扩散，尽管规模小了很多，却还是挡住了梣的魔力炮。
接下来就是耐力大比拼。
看的就是梣的魔力先暂时耗尽，进入空窗期，还是路德维希在这之前就被她的输出压倒。
路德维希将魔力的输出压榨到极限，却还是无法比肩梣的输出。
但，抗衡住了，只要撑过这一个阶段。
身后却浮现了一面水色的镜子。
“咦？”路德维希吃了一惊。
他顿时觉得宝石剑抗衡的魔力忽然消失，从水镜里现身的梣，用魔杖对准了他的身体。
“不会死的。”
她用短促的语气说完，早已不知何时蓄积完毕的魔力，在魔杖前部即将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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