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言峰皋月
“御主在这里,从者也赶过来了。”路德维希侧着身体,瞥了眼切嗣后,看向Saber,“我再说一遍,如果你现在放弃Saber的御主资格,我可以不杀你。”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切嗣捂着胸口,一边喘息一边说。
“这个问题好,我也没办法回答你。”路德维希说,“但你的性命眼下只在我一念之间,我要是想杀你,不会让Saber有时间赶过来。”
切嗣咬着牙,魔术的负担和身体骨头断裂的疼痛,让他每次开口,都极为痛苦。
而且路德维希说得没错,从交战开始到现在,少年起码有四次机会可以当场格杀切嗣,不会拖到现在。
由此可见,他不太想随便杀人。
“说起来,Caster怎么样了?”少年向Saber询问,“你有看到吗?”
“Caster已经被击退。”Saber言简意赅地回答。
如果少年与那位白兜帽女性有关,必然不会进一步追问。
“是吗,那就好。”路德维希收回视线,看着切嗣,“选吧,是现在就死,还是放弃御主身份,从这里活着离开。”
“你会放过切嗣吗?”Saber问。
御主如果活着,就算失去了从者,也可以想办法从其他御主那里夺取从者,继续圣杯战争。
选择放过被夺走从者的御主,少年无疑有非常强烈的自信。
“我这人很好说话的,你不杀我,我就不会杀你。不管在哪个时代,这种逻辑都说得通吧?”路德维希淡定地解释。
Saber微微点头。
虽然听上去有几分单纯,但Saber不讨厌这样直来直去的人。
若是作为主从,也应该能合作下去。
不过,那是切嗣放弃御主资格之后的事。
“……我知道了。”切嗣微微调整不太舒服的坐姿,让自己更方便活动一点,“你把剑收起来,我现在就跟Saber切断契约。”
听到切嗣这么说,Saber愣了愣,持剑的手放松下来,肩膀也卸下力气,整个人提着剑站在那里。
尽管听爱丽丝菲尔讲过,切嗣托付给圣杯的宏大愿望。
为此,身为他的妻子,爱丽丝菲尔也愿意献上自己的生命。
可现在命悬一线,切嗣也不得不放弃了吗?
尽管Saber没跟切嗣正面交谈过,只是从他那无视了她,只跟爱丽丝菲尔和久宇舞弥的说话方式,听得出对方把从者视为道具的冷酷与无情。
以及为了目的,什么都能舍弃的冷血。
事到如今,Saber无意指摘这些行为,参加圣杯战争御主都是活在当下的魔术师,也都是人,有怕死的理由,也有想要活下去的渴望。
没有谁是为了赴死,才要参加圣杯战争。
“行吧。”路德维希轻描淡写地移开杜兰达尔,将剑收入左手握着的剑鞘里。
然后,他伸出手对Saber示意:“怎么说,Saber对此有异议吗?”
“话说在前面,我现在左手被Lancer的宝具造成的伤口影响,无法使用左手的情况下,做不到解放宝具真名,并非万全状态。”Saber抬起左手。
她的左手现在依旧使不上力气。
“那个简单,接下来解决掉Lancer就行了。”路德维希说,“两个人一起上。”
“……真是自信啊。”Saber提着剑向路德维希走来。
切断契约后重新与别的御主契约,总归要肢体接触。
但刚刚走近了两步,到了一个Saber挥剑就能砍中少年的范围时,她的身体失控,双手举着无形之剑向路德维希斩下去。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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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ber的重斩没有切开少年的身体,被他举着收入剑鞘的杜兰达尔架住了。
“什么意思?”少年皱眉。
“……不对!不是……”Saber也意识到了问题,她看向坐在那里的切嗣。
他手背的令咒消失了一道。
纵然有对魔力加身,毫无防备之下,被令咒下达了一个自己不完全抗拒的命令,Saber也措手不及,几乎是本能般发起了攻击,迟了一步才收住力量。
优秀的魔术师唤起令咒并不全然需要说出口的语言,内在的心理暗示和魔力诱导一样可以。
切嗣恰好有这个水平,他现在受了伤,不能用力说话,自然要抓住机会取巧。用令咒命令Saber进攻路德维希拖住他,自己则拼命再发动一次固有时制御,从这里逃走。
Saber的对魔力能够抵抗令咒,切嗣眼看第一道令咒随时会失效,再度开口。
“……再度,以令咒下令,将敌人杀——”
“快住——”
听到切嗣发动指令的声音,Saber匆忙惊呼,试图阻止。
不是阻止切嗣下令,而是阻止切嗣自寻死路。
然而还是慢了一步。
第二道令咒生效之前,卫宫切嗣还没来得及跑出去的身体,就如同被木桩一样裂开,沿着斩击留下的切口断成了三截。
一处切口将脑袋沿着鼻梁斜斜地切开,第二处则切开了躯干,连带放在身前的手臂也一并被切断。
卫宫切嗣脸上还残留着杀气腾腾的表情,甚至连死亡都没能意识到,就顷刻间丧命。
被切开的骨头平滑整齐,断裂的躯干倒下后,鲜血才像是反应过来般涌出,在切嗣的尸体下积成了血泊。
而杀死卫宫切嗣的,正是他以为使用令咒,命令Saber偷袭就能够得手的目标。
此刻正举着剑抵挡Saber攻击的路德维希。
他架着Saber的剑,微微回过头,冷漠地看着舍弃了生的机会,转眼间丧命的某个蠢材。
第二十章 虚无
Archer之外的所有从者和御主,都对路德维希有一个误解,就是这个少年并没有自己的武器,只不过趁着Berserker跟Archer的冲突,渔翁得利地收获了一把杜兰达尔。
路德维希并没有在他们面前展现过『魔剑·世界』的真容。
至于对『魔剑·世界』的认知,就连Archer都存在偏差。
少年的魔剑并没有固定的形态,通常在最初显现的时候,只有一粒种子的大小。魔剑能够在他的意志下,以思考般的速度改变形态。
与杜兰达尔相似的长剑形态,是最不需要刻意维持的形态。
而像跟吉尔伽美什交战时那样,进一步扩展剑身,或者解放魔剑的真正力量,都需要从星球攫取庞大的资源和力量来维持。
所以,路德维希实际上不想随便用,杜兰达尔对他来说算是个意外收获。
若是原本星球已经死亡的钢之大地时代,用了也就用了。
但现在,他不想做得太过火。
且不说那位公主会不会因此被引出来继续千年城那时的事,星球乃至灵长的抑止力,都是他需要在意的问题。
毕竟,尸体不会有意见,而『活物』总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
而相较于比肩斩山剑与焚海剑的巨剑,最为省时省力的『魔剑·世界』形态,就是如现在这样,收敛到肉眼无法辨认的程度。
在身为从者,能认知魔力的Saber眼里,切嗣如同被两道气刃斩断后丧命。
“刚刚我也说过了吧,我不杀你,所以你也不要杀我。”路德维希漠然地对着切嗣的尸体说话。
切嗣已经无法听见,也无法反应。
手背上残余的两道令咒褪去痕迹,被圣杯回收,等待着分配给新的御主,或者成为教会管理的库存令咒。
“……卫宫切嗣……”Saber略感遗憾。
她的御主不相信自己的从者,也不相信其他人,只相信自己手中的力量,最终落得了这个自作聪明的下场。
“打算给死掉的御主复仇吗?”路德维希问。
“……不,我……”Saber摇头。
她跟切嗣本就没有交流,更谈不上理解,她只是在想该如何跟爱丽丝菲尔交代,向那个人报告丈夫阵亡的事实。
尤其是,自己为了继续追逐圣杯,要跟杀死爱丽丝菲尔丈夫的人契约。
“那就把剑收回去吧。”路德维希又说。
仅有的一道令咒效力逐渐消退,Saber收回了武器,并卸掉了武装,回到了西装革履的丽人着装。
魔力供给随着御主死亡而中断,没有『单独行动』这一能力的Saber,依靠自身的魔力,大概还能再支撑两个小时左右的活动。
“看上去不是很能接受这个结果啊。”路德维希挑眉,“可以算作交涉决裂了吗?”
“……依照目前的状况来说,如果要更换御主,赢取圣杯,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不管是从战力还是从行事方式来说。”Saber脸色阴沉如水。
她已经确认,路德维希就是那个白斗篷女性的同伴,是他让人击退了Caster,救下了所有被诱拐的小孩子。
冷酷但不冷血,不会把所有人都视为可以牺牲和放弃的代价。
这个与自己继承王位时年龄相差无几的少年,是非常优秀的战士。
“那你这副表情是……”路德维希说到一半,想了起来,“难道我杀错人了?昨天晚上和你一起行动的那位女性,才是你的御主,这个人只是结盟的其他御主?”
“不……这个男人就是跟我契约的御主,跟我一起行动的人,是他的妻子。”Saber抬起头,绿宝石般美丽的眼睛,在月光下泛起顾虑的微芒,“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跟爱丽丝菲尔说这件事……”
“那是你的自由,你来决断就好。”路德维希说,“在你的灵基无法维持之前,想好要不要和我契约就行。”
“只能如此了。”Saber点头,“那位女性姑且也是我的代理御主,我有义务做好善后工作。”
双方统一了意见后,便立刻去寻找爱丽丝菲尔的下落,至于给切嗣收尸,就是那之后的事情了。
等路德维希与阿尔托莉雅离开这里后,没多久,另外两个身影相继出现在这里。
一个是神父打扮的男人,一个是从金色魔力中现身的从者。
“……死掉了吗,卫宫切嗣。”
绮礼蹲下来,查看切嗣的遗体。
森林的结界处于全方位失灵状态,让绮礼很轻松地就闯了起来,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相当利落的死法,大概这个男人连痛苦都来不及感觉到,就命丧黄泉了。
“失望了吗,绮礼?”吉尔伽美什散漫地笑。
“……”绮礼没有回答。
他无法形容心中的感觉,失望,但失望的究竟是切嗣死于其他人之手,还是失望这个男人这么轻易就死了,让绮礼对切嗣抱有的期待变成了一场笑话呢?
不,也不能说轻易。
是敌人太过强大。
“『虚空的虚空,虚空的虚空,凡事都是虚空。人一切的劳碌,就是他日光之下的劳碌,有什么益处呢?』,阿门。”
绮礼低声念诵《传道书》的经文,给卫宫切嗣,这个他以为会是敌人,会有他需要的答案的男人,送上了简易的葬礼。
“给敌人送上祷告,果然还是个圣职者啊,绮礼。”吉尔伽美什辛辣地调侃。
他其实是想看看路德维希的动向,顺便回收一下宝具,没想到那家伙动作如此之快。
那就暂时再寄放一阵子,连同那颗脑袋一起。
“那个少年,究竟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要参加圣杯战争?又有什么样的愿望?”绮礼站起身,准备离去时,对吉尔伽美什发问。
“喂喂,也太过热衷于求道了吧,绮礼啊。”吉尔伽美什少有地无奈起来,“本王姑且忠告你一句,不想死的话就别再打探了。不是本王要拿你怎么样,而是你会跟这个愚蠢的男人,落得一样的下场。”
说完这话,吉尔伽美什就低笑着化作灵体,先一步消失了。
“落得一样的下场……吗?”
绮礼一边跳出窗外,一边低声沉吟。
若是如此,倒也不算糟糕,至少能给这苦闷无解的人生,画上一个干脆的句号。
第二十一章 昏乱
在Saber带着路德维希,找到尝试从森林里撤退的爱丽丝菲尔与久宇舞弥之前,卫宫切嗣的死讯,就先一步传达到了她们这里。
舞弥成为切嗣的助手之后,她的一根头发被施以咒术处理后,埋进了切嗣小拇指的皮下组织。舞弥那边也同样埋了切嗣的头发。
这个机关的用途,就是在其中一人的魔术回路极端停滞,也就是生命力衰弱到濒死的时候,交给另一个人的头发就会燃烧,告知对方发生了危险。
当小指被尖锐的剧痛冷不丁灼烧时,舞弥就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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