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言峰皋月
有珠平静地摇头：“我只是来拿应该属于我的钱。”
“拿钱？”莱妮丝感到奇怪。
没等有珠进一步回答，路德维希就已经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以及装着那对宝石级魔眼的罐子。
浸泡在特殊溶液里的魔眼，悬浮在罐子中间的位置，既没有血液也没有组织粘连，纯粹的眼球，看上去仍然有几分渗人。
“事实上，现金已经存进了银行，这里只有1万5千美元的现金。”路德维希将信封放在有珠面前，“至于剩下的钱，久远寺，你有两个选项。”
“什么？”有珠微微蹙眉，有些不解。
“第一，就是稍后麻烦菲奥蕾带你去银行取钱。”路德维希说，“我由于不常在伦敦，因此手头的现金都由她来管理了。”
“……嗯。”菲奥蕾有些不好意思地承认。
某种意义上讲，她早在昨晚之前，就已经算是给路德维希管钱的女人了。
“那第二个选项呢？”有珠接着问。
路德维希将罐子放在有珠面前：“你应该听说过魔眼收集列车，这对魔眼就是列车赠送给我，作为我清理掉腑海林之子的谢礼。一对宝石级的魔眼。”
仅次于虹级魔眼的稀有魔眼。
有珠的左眼也是魔眼，她很清楚路德维希展示的这对魔眼的价值。
“我是个嫌麻烦的人。”路德维希笑着说，“买卖文物的钱是一回事，如果你收下魔眼，之后再转手卖出去，到手的钱应该能抵得上久远寺宅的损失。”
“你不是说我们是敌人，不会还钱吗？”有珠认为他出尔反尔。
路德维希倚在菲奥蕾身后的沙发靠背上，轻柔地把玩褐色的秀发：“但是魔眼对我没有意义，与其一直放着，不如拿来应付麻烦。”
就连有珠都觉得价值连城的稀有魔眼，路德维希却轻飘飘地表示没有意义，是无用之物。
这个少年价值观，与魔术世界可谓背道而驰。
他的提议充满了魅力，拿走这对魔眼，有珠就能解决财务空洞，还能有一大笔盈余。
但……
“魔眼对魔术师来说是求而不得的宝物，何况是宝石级的魔眼。”有珠说，“即便我将这对魔眼脱手卖掉，对我来说自然是好事，但它流转在魔术世界，会引发什么样的纷争，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咦？你这么有责任心啊，魔女小姐？”路德维希不咸不淡地揶揄。
有珠却平静地否定：“与责任心无关，我并不打算被你利用，成为让魔眼流通出去的滥觞。”
“我可没那个意思。”路德维希耸了耸肩，“算了，既然你不想要，那就算了。过了这村没这店，这对魔眼不会再出现在你的眼前了。”
菲奥蕾立刻明白了路德维希的意思：“路德……要出门？”
“是啊，有点事情，要回星之内海一趟。”
路德维希抚摸着菲奥蕾的鬓发，温柔地解释。
“又被那个老头子委托了一点事。”
第三十七章 去向
『回到星之内海』。
对魔术师来说，这样一句话有何等的分量，不言而喻。
除了先前在基修亚书斋就已经知情的有珠，在场的其他三人，听到之后的反应各有不同。
格蕾眼中流露出意外的神色，她扭过头看着他。
菲奥蕾则平静如常，她已然知道路德维希的来历，并不会在这种时候惊讶，只会有种“又要走了啊”之类的感觉。
毕竟昨晚才抱过彼此，她想今晚再多感受一阵肌肤相亲的温度。
“星之内海？”莱妮丝以为自己听错了，“通往星球里侧的物理通道早就已经全部封闭了，灵墓阿尔比恩就是那条远古龙失败的结果吧？”
“你说得没错，但我有我的办法。”路德维希点头肯定，“而且这次回去，本身也跟灵墓阿尔比恩有关。”
接着，他就将在基修亚书斋得知的，关于时钟塔地下灵墓的异变，告知了在座的三人。
“妖精域……扩大？”
最熟悉时钟塔各种事情的莱妮丝，也最为吃惊。
“按照老爷子的说法是这样。”路德维希抱着手臂，“严格来讲，妖精域只是时钟塔无法探索的区域。除了本身环境对魔术师来说太过严苛，据说甚至还有妖精生活在那里。”
Dr.哈特雷斯据说就是因为落入了妖精域，被妖精偷走了心脏后从那里返回，才得到了这个名字。
无论如何，妖精域对于魔术师来说，都是几近纯粹的黑雾地带，除了称呼外，其他的几乎一无所知。
像Dr.哈特雷斯这样的魔术师，也几乎不向外界透露任何有关妖精域的事。
时钟塔观测到的，所谓“妖精域”扩大，本质上就是灵墓阿尔比恩的环境恶化，向着时钟塔魔术师也无法继续探索的境地转变。
只是这个过程相对缓慢，按照时钟塔目前推算，大约还有十年的宽限。
“灵墓阿尔比恩的事情，终究是时钟塔的事。”莱妮丝渐渐冷静，“路德没有必要介入其中吧？”
路德维希摊手：“理论上来说是这样。不过究竟灵墓的变化是妖精域本身的问题，还是星球层面的问题，目前无法确认。最正确的做法，就是返回星之内海，从里侧尝试眺望，或许能发现些端倪。”
目前的时钟塔里，能够做到这件事的人，除了路德维希，就只有基修亚了。
但老人所说，自己的身份相对尴尬，贸然出入星之内海并不那么妥当。
与基修亚相反，路德维希却没有这些问题。
『倾向星球侧』，并不是一句简单的戏言，路德维希已经十分理解。
在公主的影响下，星球开始接纳他，让他作为星球的一部分，作为星球抑止力的代行，允许他的存在和行动。
而且，基修亚很看好路德维希，对这位神秘少年抱有相应的『期待』，甚至能开出传授魔法作为条件。
“……我好像听到了很多不得了的秘密，舅舅如果知道了这些事，大概会昏过去吧？至于我，会不会知道得太多了？”
莱妮丝脸上浮现出精彩的表情，嘴上却调侃着自己会被灭口。
“算是秘密。”路德维希坦然地表示，“但我觉得莱妮丝是个嘴巴很严的人，不会把这种事往外面说。”
他的信任让莱妮丝不由得怔了怔，她迅速用清嗓子掩饰因话语而怦然的内心。
“说得也是，这些话只要我往外面说了，先不说埃尔梅罗派会怎么样，法政科就会急不可耐地介入吧。”莱妮丝说夸张地扯着嘴叹气，“到时候不知道我要被软禁和审问多久，又要写多少份报告书……”
路德维希却眯着眼睛笑：“其实也不至于，你很快就会成为基修亚的挂名弟子，有了这层名义，其实也没人敢随便对你怎么样了。”
“诶？”莱妮丝这会儿彻底被震惊到，差点没端稳茶杯。
少年仅仅是出去了一个上午，就搞定了对时钟塔魔术师来说，一辈子也未必能得到的东西。
可这一切，对他也不过是一声招呼的程度。
仅仅是这样接触了半个月，他带来的惊喜，总是以莱妮丝意想不到的方式，一次次地出现，让她目不暇接。
和路德维希在一起的人生，绝对不会无聊。
“有空去问候一下，就算是挂名，样子总要做。”路德维希随口叮嘱了一句，就继续刚才的话题，“总之接下来我会离开一阵子，虽然不确定中间会隔多久，好在老爷子会教我怎么办。”
他说到这里，换了个诙谐的语气：“我可不想离开一趟再回来，已经过去十几年了。”
“那还是有点……难受呢。”菲奥蕾心头紧了下。
时间对魔术师来说相对宽容，通常魔术师的寿命能比普通人更长，顶尖的魔术师甚至可以活上百年不止。
可菲奥蕾只有十九岁，她无法想象此后等同此前人生的时间里，无法见到路德维希。
“总之别太担心。”路德维希拍了拍菲奥蕾和格蕾的肩膀。
格蕾这时候问：“马上就要出发吗？”
“没那么快，我也要稍微准备一下。”路德维希说，“过两天才动身。十年后才会降临的、属于魔术师们的‘天灾’，我不着急。”
这时，有珠放下还剩些茶水的茶杯，拿着信封起身。
“那么——”
“啊对——”菲奥蕾得知路德维希不会马上离开，也就安心不少，她立刻站起身，准备带有珠去一趟银行，“久远寺小姐，请等我一下。”
有珠默默地点头，然后站在客厅门口，等待菲奥蕾上楼去换衣服。
“说起来，久远寺现在住哪里？”路德维希问。
“不用担心。”有珠平静地回答，“我在伦敦也并非举目无亲。”
路德维希耸了耸肩，忍着笑打趣：“那就好，要是听到你为了讨债，来到无依无靠的异国，我会忍不住多为那件东西多付点钱。又或者，我会请你菲奥蕾她们的护卫。”
明白自己被捉弄了的有珠，默不作声盯着路德维希：
“你的提议确实有几分合理，但我在时钟塔还有别的要事。你是看准了我无法应允，才这么说的？”
对于有珠的怀疑，路德维希只一脸无辜地摊手。
第三十八章 彻夜之歌
由于基修亚说的事，从时间的尺度上来看并不紧急，路德维希也就有足够的工夫慢慢地准备。
同样的，这也给了菲奥蕾更多一点，和路德维希待在一起的时间，让她能够好好地抓紧，感受人生初次品尝到的，名为恋情之物的滋味
入夜，菲奥蕾的房间。
她软软地趴在路德维希的怀里，一边大口呼吸平复心跳，一边露出安心的微笑。
她的身体因为余韵微微颤抖着，路德维希轻轻用手抚摸菲奥蕾脑后的头发，亲吻她的额头。
“身体没问题？”路德维希轻声问。
“魔术回路的吗？尼托克丽丝的礼装很好用，只要一直戴在身上，就能抑制回路的影响。”菲奥蕾稍微抬起手臂，示意了一下埃及风的手链。
路德维希摇头：“不，我是说……”
“什么？”菲奥蕾眨巴着眼睛，满是不解。
他觉得有些难解释，于是抱着她，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床头。
身体的摩擦让还很敏感的菲奥蕾发出求饶的闷哼。
“简单来说的话，就是我的魔力有些……不太普通。”路德维希努力斟酌措辞，好让话语不那么难理解，“你知道的吧，我的血液乃至体液，对人类来说都是有毒的。”
“……是吗？”菲奥蕾完全没觉得有这回事。
说到体液，亲吻时也好，欢好时也罢，她的身体已经被他的体液从内到外浸染过，却并没有任何异常与不适。
非要说的话，可能就是要担心下会不会怀孕。
好在魔术师并不缺避孕的魔术，菲奥蕾稍微查一下资料，就知道该怎么实施那并不复杂的魔术。
“真的？”路德维希不确定。
因为她既不是魅魔，也不是从者，所以才需要特地确认。
“嗯。”菲奥蕾点了下头。
事实上，她确实和尼托克丽丝她们一样，受到了路德维希魔力的影响。
但正如梅林此前说过的，圆房这种行为能够让他的魔力『毒性』降低，不光是从者，就算是人类魔术师也能承受。
只是也确实会存在『成瘾性』。
刚刚菲奥蕾仅仅是跟路德维希肌肤接触，身体就不自觉进入了状态，做好了迎接合二为一的时刻。
她之所以平安无事，源自铭刻在人类遗传因子中的潜在本能。
其名为进化。
几乎象征着钢之大地极端恶劣环境的路德维希的魔力，在毒性被抑制到最低限度后，一点点去承受的人类，自身就会去适应。
此时的路德维希和菲奥蕾都还不知道，尼托克丽丝给菲奥蕾制作的礼装会渐渐用不上。
她的魔术回路变质也会在这个过程中重新调整。
若是时钟塔的女性魔术师知道这种取巧的事实，多半会为了提升作为魔术师的资质，而献身于路德维希。
身体不过是完成魔术的必要道具，时钟塔不乏纯粹的女性魔术师，愿意为了魔道付出这点代价。
“没事就好。”路德维希松了口气，“话说上次要见你弟弟结果也没能成行，我还没说上话，就跟他的姐姐……”
菲奥蕾脸一红：“考列斯也只是好奇路德的事，怕我被人骗了。就算他反对，我也不会放开路德的手。”
“我明白。”路德维希说，“明明都放弃了魔道，却兜兜转转又走了回来，我不会看不懂菲奥蕾的心情。”
“因为如果远离魔道，做个普通人，确实更适合我。”菲奥蕾说，“但那样就意味着跟路德待在了界限分明的两个世界。”
她说到这里，温婉地笑逐颜开：“而且，为了喜欢的人，去改变自己，适应对方不也是很好的事吗？”
“菲奥蕾……”路德维希凝视着她的翠绿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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