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言峰皋月
路德维希却像是收割野草的锋刃，在顷刻间消灭了腑海林之子。
“因为说好的是四天三夜，环绕整个英国本岛的魔眼收集列车之行。”路德维希笑了起来，“一直困在这里还有生命危险，我认为非常不划算。”
“路德……”格蕾轻声呢喃。
“离开村子的时候说好的，现在时钟塔这边习惯一下外面的生活，以后有机会，再带你去世界各地。”路德维希笑看着她的脸，“那么作为旅行的第一步，环英国旅行的体验不能打折扣。”
“其实没关系的。”格蕾摇了摇头，“不过那是我第一次跟外人战斗，还使用了亚德的力量。”
“讨厌吗？”路德维希问。
格蕾摇摇头：“很奇怪的感觉。我一直以为自己会害怕使用这份力量，但是这次替路德去战斗，我却感觉没那么糟糕。”
“也许是因为你并没有杀死他们。”路德维希说，“抱歉，突然把这种事推给你。”
“完全没关系。”
格蕾觉得从结果来说，只是简单打了一架，并不需要介意。
这时，列车再次发出广播，内容则是关于腑海林之子消失，列车准备重新发车。
列车长提醒还在车下的客人尽快回到车厢。
“那么我们也回去吧。”
路德维希对格蕾说完，抱着她跳下列车顶，从侧门返回了车厢。
第二十六章 六百秒
从路德维希带着格蕾下去，到腑海林之子突然消灭，他们一起返回车厢，回到莱妮丝她们在的房间里，过去了不到十分钟。
下车前，裹着毛毯的莱妮丝听说路德维希要出去，她很是不安。
路德维希于是跟她约定了十分钟。
莱妮丝便开始在心里默默地计算着时间。
六百秒。
当计数越来越靠近六百，莱妮丝的心跳就因为恐惧越来越剧烈。
明明菲奥蕾、奥尔加玛丽和特蕾莎，都留在房间里陪着她，莱妮丝始终没办法安心下来。
就在计时即将走完十分钟时，路德维希带着格蕾返回了房间。
她下意识抬起手要去抓住他的手，眼前依旧的黑暗，让她不知道该伸向何处。
直到莱妮丝小巧的手被路德维希的熟悉掌心温度包覆，她就像受惊的鸟儿终于归巢，抵达了绝对安全之处似的平静了下来。
狂跳不止的心脏，也渐渐平息。
简直就像小孩子一样呢。奥尔加玛丽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如此在心里评价。
尽管她也才十一岁，说是小孩子也差不多。
不过腹诽归腹诽，奥尔加玛丽很难说自己不是在羡慕莱妮丝。
她不知道莱妮丝跟路德维希认识了多久，但忽然因为变故无法视物，内心生出的彷徨不安有所依靠，确实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外面的雪停了呢，腑海林之子也不见了。”一直待在车厢里的奥尔加玛丽，好奇地询问路德维希和格蕾，“到底发生了什么？”
“谁知道呢，也许是抑止力发威了。”路德维希开了个玩笑，“我听说，死徒是否定人理的存在。”
半真半假的玩笑，奥尔加玛丽当然不信，却也看出来他并不打算进一步解释什么。
“所以怎么样了？小偷抓到了吗？”菲奥蕾问。
“很遗憾，对方跑得比较快。”路德维希意有所指地说，“他扮成了考列斯的模样。事实上从上车的时候起，出现在我们面前的考列斯就是冒牌货。”
菲奥蕾瞳孔骤然收缩：“跟我们同行的考列斯是假的？”
她担心弟弟是不是遭遇了毒手。
果然商量集合方式时，就不应该同意考列斯自己来车站会合，她应该和路德维希一起去接他。
“貌似只是被催眠了关在废墟里，我等下就联系时钟塔，让韦伯安排他的学生帮忙，去搜寻考列斯。”路德维希露出宽慰的眼神，“那家伙很清楚分寸，如果真的谋害了考列斯，就为了扮成他上车……我不会放过他的。”
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带着笃定而冷彻的态度。
菲奥蕾也明白过来，或许偷窃圣遗物的人一开始就不打算杀死考列斯，但没有杀害考列斯的动机之中，路德维希的潜在威胁必然占了绝对比重。
“所以，那个小偷到底是谁？”莱妮丝靠在路德维希身上，她安心下来后，也能重新关心这些身外之事了。
路德维希看向奥尔加玛丽：“现代魔术科的前主任，人称Dr.哈特雷斯的男人。”
“是那个人？”她听到名字后，吃了一惊，“有人说现代魔术科的主人曾经被妖精掳走，他的心脏也在那个时候被偷了，因此才会有哈特雷斯这个别名。他是时钟塔十二学科中唯一非君主的主任，但他的神秘不可小觑。”
特丽莎则补充了一点：“但是他已经在将近十年前，就辞掉了现代魔术科主任的职位，从此下落不明……没想到还活着。”
“那个人偷走圣遗物是想做什么？”奥尔加玛丽追问。
路德维希耸肩：“不清楚，大概是什么能撼动时钟塔的计划吧。为此才偷走圣遗物，召唤了那个叫赫费斯提翁的从者。”
“听上去不是很安稳呢。”菲奥蕾有点担心。
“别在意。”路德维希摇摇头，“真正需要担心的，是时钟塔的大人物。比如莱妮丝的舅舅，比如……阿尼姆斯菲亚的大小姐。”
因为天体科君主基本上不问世事，奥尔加玛丽作为继承人，小小年纪就已经开始代行君主的职责，替父亲应对很多魔术协会的事务。
也因此，她脸上时常残留着逞强与克制的表情。
既不能示弱，也不能随意表露多余的情绪。
“我这个样子，估计也没办法跟舅舅汇报什么，等眼睛恢复了再说吧。”莱妮丝全然不在意，“在那之前，就麻烦你照顾我了。”
“行吧，毕竟这次算我疏忽，害得你变成这个样子。”路德维希抚摸莱妮丝柔软的金发，“我还不至于拿了钱就走人……虽然也走不掉。”
“这下明白我为什么邀请你们住进我家里了吧。”莱妮丝略显得意。
当然，如果路德维希真要跑路，莱妮丝根本不会知道他和菲奥蕾她们什么时候走掉的。
这番话说到底也只是有点狡猾意味的玩笑。
“看来这趟拍卖会结束后，回到时钟塔会很忙了。”奥尔加玛丽叹气，她显然明白自己作为知情者，有多少事情等着自己。
“如果真的涉及整个时钟塔的话，只凭天体科也决定不了什么。”莱妮丝给出建议，“到时候不光是埃尔梅罗，甚至是巴瑟梅罗都会动起来吧？”
莱妮丝虽然自称是埃尔梅罗派系的边缘人，实际上对时钟塔的权力斗争相当了解，只不过没什么机会，更没有什么必要参与进去罢了。
如果可以选的话，她也愿意选择更加自由的魔术师生涯。
打个比方的话，就像那位获得了『冠位』位阶的魔术师苍崎橙子那样。
路德维希，也许会成为她抓住这份自由的关键。
“那样的话……确实我一个人在这里在意，也就没什么意义了。”奥尔加玛丽抱着手臂，故作老成地说，“比起这个，如果埃尔梅罗没打算拍下什么魔眼，要不要跟我们合作？”
“哦？我什么都看不到，就算参加拍卖，也只能委托他负责了。”
莱妮丝咯咯地笑起来，表示会听听看奥尔加玛丽关于拍卖会本身的想法。
第二十七章 得失
那之后的事，就基本上围绕着魔眼收集列车的拍卖会展开了。
对路德维希来说，腑海林之子和虚假从者的出现，不过是这趟观光之旅的小插曲罢了。
排除了腑海林之子的阻碍，魔眼收集列车得以继续踏上沿着灵脉环绕英国的旅行，并如期在第三天晚上，举行了魔眼拍卖会。
莱妮丝虽然不能视物，还是在路德维希的陪同下，在席位上，旁听了拍卖会的全过程。
虽然一开始传闻最终拍卖的主角会是虹级魔眼，但实际上，最后拍卖的是来自圣堂教会的乘客所出售的，那对新鲜的宝石级魔眼。
尽管如此，竞价也高得离谱。
法政科的化野菱理最终因为动用资金有限，输给了一名叫伊薇特·L·雷曼的少女。
那位雷曼家族出身的魔术师，是有名的魔眼名门千金，也是韦伯教室的学生。
此人据说一直宣称想成为韦伯的情妇，不过始终没能得手，但韦伯的贞操也岌岌可危。
路德维希对此不予置评。
结束了魔眼收集列车之行后，莱妮丝被送往时钟塔只面向魔术师经营的医院，做了进一步的检查。
事实证明莱昂德拉的诊断没有问题，莱妮丝只是魔眼的魔术回路一时过载，再休息一个星期就能恢复过来。
她住院期间，路德维希一直寸步不离，守在病房里陪护。
当病房里只有自己与路德维希在的时候，莱妮丝也不再需要路德维希握着她的手，才能感到安心了。
此刻，耳边正响起苹果皮被削掉的沙沙声。
“明明到列车之旅结束的那一刻，我的委托就结束了。”莱妮丝说，“你还怕我扣下应该支付的另一半酬劳吗？”
“我知道你没打算食言。”路德维希平静地否定，“只是我觉得这趟活做得很粗糙，害你还要再在医院住一个星期。”
莱妮丝愉快地笑了出来：“怎么会。是我自己太关注你，你不在视野之内，就想看看你在哪儿。变成这样也是我自作自受。”
“你还没有到做任何事都算自作自受的地步。”路德维希说，“至少我觉得，你还算一个比较有救的魔术师。”
听到他这么说，莱妮丝愣了愣，绑在脸上的绷带边缘，飞上了一抹淡粉。
“我们才认识了一个星期吧，别这么急着下定论。”莱妮丝抓紧了被单，她也不太清楚自己此刻内心雀跃的理由。
“这只是我的初印象，也许以后会变，也许不会变，具体如何取决于你自己。”
路德维希将切成片的苹果放在盘子里，用餐叉刺穿了一块，喂到了莱妮丝嘴边。
感觉到嘴唇触碰的清凉，莱妮丝问都不问就张开嘴吃了下去，这让路德维希想到了列车上的某件事。
“话说，刚上车那天，你为什么接过我泡的茶时，犹豫了一下？”路德维希问。
莱妮丝知道路德维希早晚会打听，就没藏着掖着：“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小的时候遇到过被人在水里下毒的事。”
“下毒？”路德维希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莱妮丝却泰然自若：“无非是觉得一个分家的小丫头，居然有这么高的魔术资质，没准将来会成为埃尔梅罗内的强大竞争对手，于是想提前排除。”
何况她是阿奇佐尔缇家的人，也有一半阿奇博尔德的血脉，血统上也不算太偏。
这也是莱妮丝年纪渐长，在派系内脱颖而出后，得到舅舅肯尼斯一定程度关注的理由之一。
“因为帮忙下毒的人是我当时的贴身女仆……我那之后平时的饮食，都是自己想办法，身边最信得过的人都能倒戈，只能这样了，对吧？”莱妮丝说得一脸轻松。
路德维希了然：“那——”
他还想问莱妮丝现在为什么不提防他，莱妮丝则先一步抢白，打断了他的话语。
“比起只是来走个过场的我，同样在走过场的你，却收获颇丰呢。”
“……那东西我又用不上，摆在房间里也瘆得慌。”路德维希嚼着苹果，囫囵地抱怨。
莱妮丝说的是，拍卖会结束后，魔眼收集列车的拍卖师莱昂德拉，在绿城结束前，私下里又拜访了路德维希，并以魔眼收集列车的名义，送上了一对魔眼。
那是一对浸泡在魔术药剂中保持鲜活生命力的宝石级魔眼。
据莱昂德拉介绍，这对魔眼名叫“永劫之眼”，能够干涉个体存在的时间认知与物质的状态变化。
路德维希看到魔眼收集列车出手如此大方，差点没忍住问“列车要杀谁？”。
奉上哪怕拥有数亿也未必能拿下的宝石级魔眼，总归得有个理由。
但莱昂德拉却只是说“为感谢解决腑海林之子，保障了拍卖胡顺利进行，请将这件赠礼，视为魔眼收集列车与路德维希先生亲善的证明”。
话说到这个份上，路德维希也基本上听出了弦外之音。
列车暂停期间，车上以及下车的乘客并未能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位于车头的列车长和拍卖师，却目击到了路德维希消灭腑海林之子的行为。
如此强大的力量，若是有一天掉转枪头，与列车敌对，隶属于列车的他们，绝对无法保护主人的收藏品。
用一对魔眼换来友好的证明，即便是他们的主人，也会觉得十分划算。
当然，如果他们知道路德维希的『全名』，会更加为这个判断的正确性而庆幸。
“哈哈哈~你的存在就是对魔术师的最大讽刺呢。”莱妮丝乐不可支地感慨地说，“不管是圣杯还是魔眼，你都没有兴趣。但偏偏是最没有兴趣的你，得到了这些东西。”
路德维希则在心里补充了一句，还有“魔法”。
何况他也不是完全没兴趣，在圣杯大战终盘，彻底明白圣杯对自己来说，终究是力量有限的道具后，路德维希就彻底放平了心态。
尤其是被污染的冬木圣杯，更像是什么潜在的灾害。
“于是呢？你为什么放跑了那个小偷？”
莱妮丝忽然这样询问。
第二十八章 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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