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言峰皋月
考列斯愣住了，本来柔和的笑容僵住，旋即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他微微低头，镜片反射着光芒，在暴风雪中，让神色变得不那么分明。
“……为什么这么说？我觉得自己应该没有破绽才对。”『考列斯』发问，“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没有问题。”路德维希抬起右手，“只是你在上车前，跟我握过一次手，从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你不对劲，多半是冒牌货。”
“原来那么早啊……”『考列斯』不禁失笑。
他并没有想过，最简单的握手行为，也会暴露某些东西。
“别在意，你的伪装很到位，至少身为姐姐的菲奥蕾并没有看出问题。”路德维希说，“只是我比一般人更敏锐一点罢了。”
“哈哈哈~”『考列斯』愉快地笑起来，那是宛如花朵绽放的笑容，考列斯绝对露不出这种笑容，“不愧是传闻中的路德维希阁下，连魔道元帅也要以礼相待的神秘客人，我还是没能彻底警惕你。”
其实更准确地说，没有魔术师能警惕到区区一个握手动作，就会暴露自己。
包括路德维希，在握手之前，都没想过考列斯居然被掉了包。
尤其是那些关于弗尔维吉家，以及他们姐弟过往生活的经历，这个冒牌货居然都了如指掌。
甚至还完美扮演了一个提防姐姐跟陌生少年过从甚密的、操心姐姐的乖弟弟形象。
考列斯本就是这样的性格和为人。
“于是呢，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偷走韦伯保管的圣遗物？”路德维希问。
在他发问过后，冒牌货笑着眨了眨眼，一次、两次、三次……眨到第五次眼的时候，『考列斯』不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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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结束术式需要一点时间。”
说话的陌生人身形高挑，肤色白皙得要跟周围的雪融为一体，红色的长头发则如同火焰一样醒目。
他身上的衣物也变成了海蓝色的西装，外面披了一件灰红色披风。
年龄看上去则在二十岁到四十岁之间的任何一个数字上都不奇怪。
第二十四章 Dr.哈特雷斯
“老熟人们都叫我Dr.哈特雷斯，希望你也可以这么叫我。”
自称Dr.哈特雷斯的人如此介绍自己的名字。
“哈特雷斯？”路德维希回想了一下时钟塔的基础资料，“啊，我想起来了。现代魔术科的前主任，听说老爷子最近想让韦伯·维尔维特接替你，空下来的位子呢。”
“那都是魔道元帅的事情。”Dr.哈特雷斯大方地笑。
路德维希赞同地点头：“我确实对时钟塔的人事变动没什么兴趣。所以问题来了，真正的考列斯呢？你把他藏到哪里去了？”
“真令人意外，我以为你来抓我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他在哪里了。”Dr.哈特雷斯说，“我当然清楚考列斯·弗尔维吉是菲奥蕾·弗尔维吉的弟弟，而目前滞留在时钟塔的你，无疑很重视那位弗尔维吉小姐。”
男人的情报非常精准，连菲奥蕾的人际关系都大致把握，并按照这个情况，制定了相应的策略。
“请放心，路德维希阁下。”Dr.哈特雷斯非常客气地说，“真正的考列斯·弗尔维吉，这会儿正在时钟塔附近的某个废墟安睡中，只要让维尔维特教室的斯芬·古拉雪特帮忙找找，凭那位新晋典位的鼻子，应该费不了多少工夫。”
路德维希终于露出一抹笑容：“很好，你的回答挽救了自己的性命。”
“哈哈哈~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哈特雷斯也笑了，“Faker被你那样轻易打败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的处境不妙，继续和你待在一个空间里，迟早会被发觉。”
“所以打算趁乱离开？”路德维希扬起下巴，“那么回答我，据说心脏都被妖精夺走了的魔术师，Dr.哈特雷斯（Heartless），你偷走圣遗物，打算做什么？”
Dr.哈特雷斯想了想：“这件事解释起来很麻烦，总之我现在无法归还。但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可以找个更方便的地方，聊一下我的事。”
说到这里，他露出一副理解的表情：“虽然只是短暂地以考列斯·弗尔维吉的身份接触，但我能感觉到，你并不喜欢现在的时钟塔， 也不喜欢这些魔术师。我认为在这一点上，我们能够达成共识。”
“笑话。”路德维希单手叉腰，“我怎么看那帮魔术师是我的事，它并不能成为你来套近乎的理由。”
Dr.哈特雷斯的表情凝重起来：“也就是说，连基本的交涉机会也不给吗？”
“放弃了现代魔术科主任这种重要的位置，从时钟塔销声匿迹，在暗中活动，甚至不惜当贼。”路德维希斜睨着Dr.哈特雷斯，“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在做什么对时钟塔不利的事？”
“……说是纯粹的不利，我认为有些片面。但不得不承认，我的计划不是现在的时钟塔会喜欢的结果。”Dr.哈特雷斯点点头。
一直在旁听的格蕾，小心翼翼地盯着Dr.哈特雷斯，并询问身边的路德维希：“路德，要把他抓起来吗？”
“你想把他抓起来吗？”路德维希问。
“诶？我……”格蕾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她既没有动机也没有理由，只是路德维希说要抓小偷，需要一个帮手，然后叫了她。
在几个女孩中间，格蕾是战斗力最强的那一位。
“老实说，我本来是冲着确认考列斯的安危，顺便把老爷子委托的事办好，才追出来的。”路德维希说，“你如果要找时钟塔那帮人的麻烦，我其实不太有所谓。”
或者说，路德维希非常乐见时钟塔那帮惹人厌的魔术师，为此焦头烂额。
“如果阁下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也非常感谢。”Dr.哈特雷斯谨慎地选择发言。
他看过肯尼斯的圣杯战争报告，也从其他渠道探听过圣杯战争的具体情况。
无论如何，路德维希都不是能随便招惹的对象。
或许自己甚至该制止赫费斯提翁盲目挑衅的行为，但他又不想太违拗从者的想法，也就听之任之了。
没有到需要令咒强制转移她撤退的地步，哈特雷斯觉得十分庆幸。
“那得看你们有没有那个资格了。”路德维希握住了青色长剑。
Dr.哈特雷斯顿时变了脸色，没办法维持前一刻的游刃有余，他有秘藏的转移手段，只是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赫费斯提翁也从灵体状态现身，挡在哈特雷斯前面，直面路德维希。
“别紧张，我没打算跟太弱的手下败将打。”路德维希打了个哈欠，“魔眼收集列车的行程是四天三夜，一直待在这种暴风雪里面，对病人的身体不好，而且还很无聊。”
“你这家伙……”赫费斯提翁愤怒地低语，却没办法反驳事实。
拿出了宝具，却被对方像踢死路边的野狗般一脚踢开，就已经证明了彼此间实力的天渊之别。
“所以，格蕾，能麻烦你吗？”路德维希问。
“诶？”格蕾又愣了一下。
路德维希说：“虽然不清楚能解放到什么程度，但你凭感觉做吧。”
说着，他瞥了眼Dr.哈特雷斯和赫费斯提翁。
“如果你们能扛过格蕾的宝具，我就放你们一马。”路德维希说，“至于我，现在要去清理腑海林之子了，你们最好在那之前逃走，错过了就没机会了。”
“明白了，交给我吧。”
格蕾不清楚这样做对不对，但那是路德拜托的事，她就很愿意为他去做。
“仅限一次的机会吗。”Dr.哈特雷斯苦笑着应了下来，“Faker，就用你的宝具吧。”
他一边下达指示，一边在心里做好了盘算。
守墓人少女持有亚瑟王圣枪，传闻圣枪有十三道拘束，但哪怕只解放一两道，在这个早已远离神代的时代，仍然不容小觑。
“……Gray（黑暗），Rave（欢腾），Crave（渴望），Deprave（堕落），Grave me（铭刻于我），Grave for you（掘墓为你）。”
当路德维希退后，格蕾唤醒了沉睡的亚德。
“模拟人格停止，魔力收集率突破规定值，开始解除第二阶段限制。”
第二十五章 魔剑一闪
路德维希很清楚格蕾的实力，总体而言跟赫费斯提翁大差不差，但是战斗经验方面则严重不足。
白刃战上不一定有多少优势，所以只能比拼宝具。
路德维希确认了真正的考列斯平安无事后，就打算放任他们去给时钟塔制造麻烦。
圣遗物的事不过是顺水人情，拿得回来就拿，拿不回来就再放放。
赫费斯提翁只能应承他设下的障碍。
如果妄图用魔术或者武技来作弊，提前脱离这场战斗，路德维希就会毫不犹豫地将那对并不属于圣杯战争的主从一起击落。
毕竟，这是难得的，能让格蕾积攒一点实战经验的场合。
确认到赫费斯提翁召唤出『神威车轮』，载着她和Dr.哈特雷斯升上天空，而格蕾也开始蓄积圣枪魔力后，路德维希才加快了深入腑海林之子的脚步。
那些看似枯萎却又是不时如同触手般蠕动的，挂满冰霜的树枝，发现了走在其中的路德维希。
它们感受到了路德维希身上庞大的生命力，还有那近乎无尽的魔力。
如果吞噬了他，一定能够结出更加硕大完美的果实。
但是，这样做就会招来灭亡，或者说，什么都不做也会灭亡。
腑海林之子的本能渴求着路德维希的存在，却又恐惧着路德维希的存在。
那些颤抖狂乱的树枝，发出整齐却又嘈杂的声音。
像是无数张野兽般的嘴巴，齐齐呼唤着、念诵着某个高贵的名字。
明明根本不是语言，也根本无法沟通，路德维希却惊讶地发现，他能够感受到其中的含义。
布伦史塔德。
尊贵的、高贵的、伟大的……布伦史塔德。
“哦……说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来着。”路德维希按着后颈嘀咕，“真祖也是吸血种，是比死徒更加高级的存在。”
按照梅林的说法，公主也算吸血种，只不过是最高级的那种。
虽然路德维希到现在为止，都没有见过公主有吸血的行为或者需要。
仿佛对一切都不在意，只是那么清冷地注视着星球和灵长的盛衰荣辱，像是超然物外的存在。
他想，也许是由于自己被铭刻上了『布伦史塔德』这个姓，自身存在就算本质没变，对于星球，对于灵长，对于死徒之类的存在来说，却都变了含义。
不过归根结底，都是己身之外的东西。
过于在乎外界的评价，会让内在的自我变得不安定。
不管是旧时代的人类，还是钢之大地的亚丽百种。
拥有知性的生命，也不可避免被知性影响。
无论何时，都需要去贯彻自身，以自己所愿的方式去存在。
哪怕身处仍旧陌生的旧时代，路德维希也会继续按照自己的感受去行动。
“也许死徒的存在是星球本身的一种现实。”路德维希回头瞥了眼停下来的魔眼收集列车。
这趟列车在进入腑海林之子的范围内后，就因为无法定位灵脉被迫停车。
森林并非规则的圆形，但列车靠近一侧的边缘。
只要面朝列车的前方挥舞魔剑，控制好范围，就能避免把列车也卷进来。
他握住魔剑，斜斜地伸向身后一侧，略微错开列车的区域。
宛如生命垂死的挣扎，从颤抖蔓延着向他席卷而来的树枝上传达出来。
恐惧，畏惧。
已经践踏了死亡，却还是无法摆脱的灭亡命运。
路德维希无言地挥出了手中的魔剑。
另一场风暴在此刻迫近。
大地震颤，天空咆哮。
格蕾的圣枪与赫费斯提翁的战车在这一刻彼此冲撞，雷鸣电闪逐渐被圣枪的光芒吞没，然后又一起被路德维希掀起的风暴遮蔽。
能够近乎无限再生的腑海林之子，它的那些根干和枝杈，在被魔剑扫过的同时，化作了干枯的尘埃。
等到风暴逐渐收歇，车上的乘客们，惊讶地发现弥漫的暴风雪逐渐消散，周围的风景渐渐回到了他们熟悉的光景。
不列颠岛终年持续的翠绿原野。
雾气回到了最初的淡淡模样，日光穿透云层，再度投射在大地上，从列车上看去，就像有着一层光晕的巨大灯泡。
“对不起，路德，我让他们逃走了。”
格蕾躺在路德维希的臂弯里，看着渐渐恢复运行的列车，说。
“不是你让他们逃跑了，那个男人知道赫费斯提翁宝具无法与圣枪匹敌，在被消灭的前一刻进行了转移。”路德维希笑了笑，“看来Dr.哈特雷斯有点东西。总之别在意，我们只是来旅游的，圣遗物找不回来也不碍事。”
“但是你消灭了腑海林之子。”格蕾说。
在下车前，她从莱妮丝她们几个那里，三言两语地讲解过腑海林之子是什么，自己刚刚只是涉足其中就感觉到了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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