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如果法国的蝴蝶和英国的狐狸在女王的客厅里翩翩起舞，然后全身而退……
那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大概可以直接搬去苏格兰牧羊了。
他此时靠在白金汉宫会客厅的椅子上，脑子里正在计算需要调动多少资源，才能把圣诞夜的防线升级到让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的程度。
门开了。
进来的人不需要通报。
整个大英帝国只有一个人进这间屋子不需要通报。
维多利亚女王比迈克罗夫特矮了将近一个头，但气场恰好相反。身后跟着罗温·阿特金森。
皇家天鹅计数官。
迈克罗夫特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他和阿特金森的关系很复杂，毕竟阿特金森拥有一种超越人类认知的天赋：走到哪里，哪里的混乱就会翻倍。而偏偏这个人的弟弟是梅格雷探长，法国乃至世界上最有名的警探之一。
兄弟俩一个在英国数天鹅，一个在法国抓罪犯，基因相同但命运完全相反。
“法国人的事我听说了。”女王语气里没有迈克罗夫特预想中的恼怒，“挺有意思的。”
“陛下，白金汉宫的安全……”
“你别急。”
迈克罗夫特的嘴合上了。
女王接过阿特金森递来的新茶杯。递茶过程中阿特金森踩到了自己的鞋带，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茶杯在空中画了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然后稳稳落在女王掌心。
大概这就是皇家特供运气。
“我知道你的想法。”女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阿尔伯特最近精神好了一些，今天甚至睁眼看了我一会儿，我跟他说外面有两个年轻人要来咱们家过圣诞，他好像笑了一下，也可能是我看错了，病房的灯光总是不够亮。”
会客厅安静了一瞬。
“不过如果是真的笑了，那大概是因为他也觉得有意思，阿尔伯特一直喜欢有意思的年轻人，当年他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也是平安夜，在科堡的雪地里，他穿了一件袖子太长的军礼服，行礼的时候袖口盖住了整只手，我到现在都记得。”
女王的声音没有变化。
“所以让他们来吧，白金汉宫安静了太久了，如果这两个年轻人能闹出点动静，说不定阿尔伯特能多睁一会儿眼睛。”
“陛下，可是如果让怪盗在白金汉宫得手，不仅是英国……”
“所以你去抓嘛。”女王的语气轻描淡写，“你是帝国最聪明的大脑，抓两个年轻人应该不难。”
迈克罗夫特没有反驳“不难”这个判断，虽然他很想。
“我会尽全力。”
“很好。”女王放下茶杯，“说起来，夏洛特最近怎么样？”
女王知道夏洛特。
当然知道。
福尔摩斯家族的小女儿，全伦敦最聪明的大脑，苏格兰场的噩梦，社交界的灾难，贵妇人们茶会上永远的负面话题，“福尔摩斯家的那个女孩又对着谁家伯爵夫人的帽子发表了一段关于其情人身份的精准演绎”之类的。
“她现在还在大学里。”迈克罗夫特斟酌着措辞，“我和她的赌约还有一个月到期，届时大概就该走了。”
“嗯，是那个关于怪盗莫里亚蒂的赌约吧，不过我今天想说的不是这个。”
她从身旁的小桌上拿起一本杂志。
《海滨月刊》。
迈克罗夫特眨了一下眼。
《海滨月刊》目前的发行量大约一两万份出头，按照正常的信息传播路径，这本杂志不该出现在女王的桌面上。
“罗温给我的，阿尔伯特也觉得好看。”女王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阿特金森。
阿特金森抱着泰迪小熊，对迈克罗夫特露出了一个纯真的微笑，然后举起泰迪男爵，让毛绒小熊朝迈克罗夫特郑重地点了点头。
“孩子们很喜欢，所以他们把杂志借给了我，我觉得挺好的，就给陛下也看了，人好不好什么的说不上来……就是觉得那个写字的人应该很会照顾人吧？毕竟孩子们很喜欢看，泰迪也喜欢看。”
说不上来。
单纯觉得不错。
这种评价方式非常罗温，没有逻辑，没有分析，就是纯粹的直觉。
偏偏这种直觉准得让人心烦。
迈克罗夫特叹了一口气。
他忽然想起卢西安在《泰晤士报》门口的那次。
自己准备好的人情没送出去，不是因为对方拒绝了，而是因为对方根本不需要。
这个年轻人的运气曲线非常古怪。
“既然有两个怪盗。”女王的语气重新变得公事公办，“你和夏洛特一人对付一个，应该够了。”
“我会安排。”
“顺便，把那个华生先生也带来。”
迈克罗夫特看着女王离去的背影。
“写字的人和被写的人应该在一起。”女王没有回头，“不然读者不高兴。”
阿特金森先生跟在女王身后往外走，经过迈克罗夫特的时候脚绊在了拐杖上，踉跄了一下。
怀里的泰迪小熊飞出去砸在了茶几上，茶杯弹了起来，茶水精准地落在迈克罗夫特放在桌面上的机密文件封面上。
“抱歉。”阿特金森先生捡起泰迪小熊，“泰迪男爵向您道歉。”
迈克罗夫特看着文件封面上慢慢洇开的茶渍。
然后露出了没什么表情的表情。
“替我转告泰迪男爵，不必在意。”
……
于是这一切就发生了。
迈克罗夫特出现在图书馆，把情报摊在夏洛特面前，然后以一种浑然天成的节奏，把皮球踢到了卢西安脚下。
“所以，女王认为我应该去白金汉宫，不是因为我是夏洛特·福尔摩斯，而是因为他写了一个叫夏洛特·福尔摩斯的人。”
银发少女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指向十四米外的方向。
“以他人的描述为基础来认定一个人的价值，这种逻辑在任何学术体系中都不成立。”
“但在社会体系中成立。”迈克罗夫特平静地说。
“社会体系是金鱼制定的。”
“金鱼的数量远超天才。”
夏洛特没有接话。
棒棒糖重新回到嘴里，嘎嘣一声碎了。
卢西安在十四米外听见了那声碎裂。
圣诞之夜白金汉宫出席名单……
怪盗莫里亚蒂，法国怪盗罗宾，迈克罗夫特，夏洛特，以及华生。
同一栋建筑，同一个晚上，同时扮演猎物和猎人的笔友。
左手抓右手，猫鼠同体。
青年忽然觉得圣诞节可以取消了，不过又想了想，今天的夏洛特状态不对，虽然不确定是因为什么原因，但既然状态不佳，那就没必要强行出场，更何况少一个夏洛特，对自己也算是有利。
卢西安合上了笔记本。
迈克罗夫特还在等夏洛特的回应。
夏洛特还在嚼碎掉的棒棒糖残骸。
而卢西安已经站了起来。
十四米。
十三米。
十二米。
夏洛特的视线终于从试卷上抬起来，带着一种“你在靠近”的精确感知。
但卢西安没有走到她面前。
他停在迈克罗夫特旁边。
“迈克罗夫特先生。”
胖子看向他。
“如果可以的话，能否请您替我向女王陛下转达，福尔摩斯小姐最近状态不是很好，恐怕无法参与圣诞之夜的防卫筹备，希望女王能够谅解。”
第93章 091：我不是因为你而心情不好，显然（3K5）（20/23）
迈克罗夫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拐杖在地板上画了半个圈。
“恐怕女王陛下不会高兴，她老人家的原话是，写字的人和被写的人应该在一起。你只去一半，读者会不高兴。”
“状态会影响判断，判断会影响结果。”卢西安的声音平稳，“福尔摩斯小姐在最佳状态下出场，对女王、对白金汉宫、对防卫计划本身，都是更优解。”
“我去。”
卢西安转过身。
夏洛特已经站了起来，青蓝色的眼睛直视前方，棒棒糖的碎渣还粘在嘴角。
“不动脑筋我就活不下去，我的体质非常特别，工作的时候一点也不觉得累，闲着无事反而委顿不堪，我只追求精神上的兴奋。”
但夏洛特说这段话的时候没看卢西安，而是看着迈克罗夫特。青蓝色的瞳孔里写着……
不需要你替我做决定。
和蜂巢案的养蜂场一模一样。
当时卢西安先喝了一杯酒，夏洛特跟着喝了另一杯，然后说的是：“没人让你替我选，一如既往。”
今天的逻辑完全相同。
他替她挡了邀请，她就必须亲手接回来。
卢西安没有再说话。
迈克罗夫特也没有再说话。
胖子只是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微笑，然后从公文包里抽出两张已经填好的通行证，摆在桌面上。
“通行证早上就办好了，你们可以随时来白金汉宫进行观察，可以明天早上就来。”
卢西安看着那两张通行证上精确无误的姓名和编号，沉默了。
“……早上。”
“对，早上。”迈克罗夫特把拐杖往地上点了一下，“另外，你文学院的缺勤手续也已经处理完毕了，基汀院长亲自批的。”
这倒是真的让卢西安意外了。
约翰·基汀。
伦敦大学文学院院长。
敢让全班爬上课桌换一个角度看世界的诗人，同时也是全学院最严格的出勤管理者。
无故缺勤三次直接挂科，没有例外，没有商量。因此他的课卢西安从来不找人替签，但还好都是在早上才有。
“基汀院长不会因为您的面子批准缺勤。”卢西安说道。
“当然不会，谁都知道基汀院长对学生的态度是伦敦大学学院之所以诞生的重要原因之一。”迈克罗夫特收好公文包，“但他听到你的名字之后就非常愉快地同意了，具体原因我没问。”
门合上。
图书馆东翼又剩下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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