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虽然那是八岁。
对象是一个早已忘记长什么样的黑发女孩。
但好歹也算有过经验。
卢西安经过皮卡迪利街拐角的时候,余光扫到路边的一个身影。
亚麻灰色的长发,穿着一件深紫色的连衣裙,在十一月的寒风里独自走着。
卢西安本来不会多看的。
但那个人手里举着一支冰淇淋。
十一月。
伦敦。
冰淇淋,真的不会对身体不好吗?
这让青年下意识想起夏洛特这两个月嘴里叼着棒棒糖的画面。
无论是晚上还是白天,哪怕棒棒糖上结了一层薄霜也依旧面不改色地继续吃。
既然夏洛特可以在零下的天气里吃糖,那有人在十一月吃冰淇淋好像也没什么不能理解的。
这个世界上有这样的人很正常,没什么好奇怪的。
他收回目光,继续走。
耳朵依然是热的。
……
宿舍门推开的时候,杰基尔正端着一杯热可可坐在窗边。
“你回来了。”室友转过身,目光先扫了一遍卢西安的全身状况,“衬衫怎么湿了半边?”
“掉湖里了。”
“什么?”
“长话短说,钓鱼,一个神父,滑了,我陪他一起掉的。”
杰基尔张了张嘴,大概在组织“为什么钓鱼会认识神父以及为什么要陪人一起掉进湖里”的提问句式,但最终放弃了,因为卢西安最近几个月的人生经历永远比他的想象力跑得更快。
“摩斯坦小姐呢?”
“走了。”
“就走了?”
“不然呢,你以为我们要一起掉进湖里吗?”
“我以为你们至少会……”杰基尔的声音越来越小,“一起吃个晚饭什么的。”
卢西安把湿衬衫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换了一件干的。
“亨利。”
“嗯?”
“你到底跟摩斯坦小姐说了多少关于我的事?”
杰基尔端着热可可的手顿了一下。
“……不多。”
“她知道我大一下学期在天台背了整首《荒原》。”
“那个是我说的。”
“她还知道我衣柜里有几件衬衫。”
“那个……也是我说的。”
“亨利·杰基尔。”
“但我真的什么过分的都没说!”杰基尔举起热可可当盾牌,“她当时就坐在旁边安静地吃饼干,眼睛特别真诚,我就觉得不说点什么很不礼貌……”
“所以她什么都没有做你就被收买了。”
“额……说起来。”杰基尔搬着椅子凑过来,热可可的蒸汽在空气里画出弯曲的线,“你有没有觉得摩斯坦小姐……怎么说呢。”
“怎么说。”
“对你好像不太一样。”
卢西安侧过头看他。
“什么不一样?”
杰基尔想了一会儿,措辞的样子像是在考试时遇到了一道超纲的论述题。
“就是……她和别人说话的时候,每一句都特别得体,微笑的弧度、回应的节拍、甚至点头的幅度,全都刚刚好。”
“这不是礼貌吗?”
“太礼貌了。”杰基尔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笨拙的认真,“我觉得礼貌到让人觉得不太礼貌了。”
卢西安没说话。
“但她跟你说话的时候不一样。”杰基尔端起热可可喝了一口,“会停顿,会歪头,有时候接话特别快,有时候又故意不接,节奏是乱的。”
“乱的?”
“嗯,就是……正常人的那种乱。”
杰基尔放下杯子。
“和你说话的时候她像一个正常人,和别人说话的时候像一个在扮演正常人的人。区别不大,但是有。你知道人在听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的时候,眼神是散的,但她听我说你的事的时候,眼神是聚的,像是每一个字都要收进去存好。”
宿舍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的风把老梧桐的枝条吹得嘎吱作响。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观察人了?”卢西安盯着天花板上那条裂缝,“不会是海德先生在替你说话吧?”
“什么海德先生?”
“你那个善恶分离实验,万一你体内已经有另一个人格在萌芽了呢,早上你喊太阳那个气势我就觉得不太对。”
“卢西安你在开什么玩笑!”杰基尔差点把热可可洒了,“实验我已经停了!而且人格分裂哪有那么容易……”
“说不定海德先生比你更擅长看人。”
“这不好笑!”
“我觉得挺好笑的。”
杰基尔气鼓鼓地把热可可放在桌上,然后又泄了气。
“不过说真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注意到这些,就是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说,嗯,不太一样,然后我就把这个想法和她聊了聊。”
“你跟她说了你觉得她对我不一样?”
“没有没有没有!”杰基尔疯狂摇头,“我只是告诉她你的日常习惯而已,那些观察是我自己留着的。”
“留着干什么?”
“以防万一。”
“以防什么万一?”
杰基尔想了想,用了一个非常亨利·杰基尔式的回答。
“以防你将来需要的时候,有人能帮你确认一些事情。”
卢西安沉默了一会儿。
“亨利,人家对你好是因为你人好,对我不一样可能只是因为我欠了她赌约和午餐,外加我天天跟在福尔摩斯小姐周围。”
“行吧。”杰基尔明显不信,但他是那种不会死缠烂打的人,“总之你自己注意就好了。”
“注意什么?”
杰基尔想了想,说了一句异常清醒的话。
“注意你在她面前会不会不自觉地变得和平时不一样。”
卢西安没有接话。
因为他今天在海德公园对着天空喊了一句“出现太阳吧”。
和平时很不一样。
非常不一样。
……
晚上,杰基尔十点准时熄灯。
卢西安则是继续在写《福尔摩斯探案集》的稿子。
七宗罪案的素材堆积如山,布朗神父的那段评价也值得揉进去,“华生是拿刀鞘的人”这个比喻很好用,读者会喜欢。
铅笔落下。
写了一行。
划掉。
又写了一行。
又划掉。
不是写不出来。
是不想写。
准确地说,是脑子里在想别的事。
卢西安把稿纸翻过去,翻到干净的一面。
日历上今天是十一月三十号。
明天十二月。
新的一个月。
上一次作为怪盗莫里亚蒂正式行动是大本钟案。
中间虽然有巴林银行的冒牌出场,但那不算,披着桌布从通风管道摔下来这种事毕竟不是真正的怪盗莫里亚蒂……
虽然确实是真的怪盗莫里亚蒂。
不过,既然新的一月来了,干脆做一票算了。
卢西安从床底摸出今天的报纸,翻到社会版面。
伦敦近期值得“拜访”的目标不少。
大英博物馆下周有一批文物的特展,苏富比拍卖行月初有一场珠宝专场,国家美术馆的修缮工程刚完工……
都不够。
大本钟之后,怪盗莫里亚蒂的名字已经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全伦敦的人都在猜下一次会是什么,如果目标太普通,不仅积分收益缩水,期待也会打折。
需要一个足够大的舞台,大英博物馆不够,苏富比不够,国家美术馆也不够……那什么地方才够?
女王的地盘。
迈克罗夫特的管辖范围。
全伦敦防守最严密的建筑,没有之一。
但这个地方比大本钟复杂十倍。
守卫轮班、巡逻路线、警报系统、建筑结构、转移路线、时间窗口,每一项都需要提前实地勘察。
今晚先去踩个点。
他笑了一下,翻身没入了伦敦的夜色里。
怪盗莫里亚蒂于1881年的年末向您致以最诚挚的问候。
第90章 088:尼克狐尼克,你被捕了(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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