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小姐必不可能成为败犬! 第76章

作者:五月不行

  就像那条鱼。

  钓到就够了。

  不需要带走。

  “谢谢学长的诚实。”

  “你明明早就知道答案了。”

  “知道和听到不一样。”

  “有什么区别?”

  “知道是推理。”玛丽把鱼竿重新拿起来,挂上新的饼干鱼饵,动作不紧不慢,“听到是证据。”

  “你在收集我的证据?”

  “学长的证据又不值钱。”

  卢西安张嘴想反驳,刚吸了一口气……

  “请问。”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两人同时转头。

  身后的小径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矮,圆,黑色法袍,圆顶帽。帽檐下是一张圆脸,上面架着一双看上去什么都没在看、但什么都看见了的眼睛。

  他手里拎着一把伞,另一只手拿着一本翻开的祈祷书。

  “请问这里是海德公园南岸垂钓区吗?”

  卢西安看了一眼身后那块写着“海德公园南岸垂钓区”的木牌,又看了一眼眼前这位站在木牌正前方的先生。

  “是的,神父。”

  “太好了。”矮胖神父合上祈祷书,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我迷路了。从威斯敏斯特教区出来就一直在找这个地方,据说这里的鱼特别笨。”

  玛丽的鱼竿微微一顿。

  “笨?”

  “是的。我一位朋友说,这里的鱼会吃饼干。”小个子神父的目光落在鱼钩上残留的饼干碎屑上,眼睛弯了弯,“能吃饼干的鱼,要么是最聪明的,要么是最笨的。我比较倾向于后者。”

  “为什么?”

  “因为聪明的鱼不会咬有钩子的饼干,除非它觉得饼干比自由更重要。”

  风从湖面吹过来。

  神父的圆顶帽被掀起了一角,他一把按住,动作笨拙但稳当。

  “二位介意我在旁边坐一会儿吗?走了一上午,腿有些酸。”

  卢西安和玛丽对视了一眼。

  “请便,神父。”

  “谢谢。”

  矮胖神父在旁边的木桩上坐下,叹了口气。圆顶帽从头上取下来搁在膝盖上,露出一颗看不出发际线的圆脑袋。

  “我叫布朗,大家喜欢叫我布朗神父。”

第85章 084:所以学长其实是想牵我的手吗?(13/23)(4K)

  布朗神父坐下来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从法袍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里面是半块三明治,边缘已经被风吹得有些干了。

  他咬了一口,咀嚼的时候眼睛半闭着,表情安详。

  “你们是大学生?”

  “是的。”卢西安说道。

  “情侣?”

  两根鱼竿同时抖了一下。

  “不是。”两人同步开口。

  布朗神父嚼着三明治。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慢慢滑了一圈,眼神像是一个见过太多告解的人在翻一本已经读过序章的书。

  “哦。”他说道,“那更有意思了。”

  卢西安决定换个话题。

  “神父平时也钓鱼吗?”

  “偶尔。”布朗神父把三明治纸包折好放回口袋,“我在埃塞克斯的教区有一条小河,夏天的时候孩子们喜欢在那里摸鱼,我负责在岸上看着,主要工作是数人头和防止他们把青蛙塞进彼此的衣领里。”

  “听起来很忙。”

  “比弥撒忙。”神父笑了一声,“弥撒只需要对付一个上帝,河边要对付十七个孩子。”

  玛丽的嘴角动了一下。

  “神父是从埃塞克斯来伦敦的?”

  “对,来送一批旧书给慈善堂,顺便买些东西带回去给孩子们。”布朗神父从法袍另一侧的口袋里掏出一本薄薄的杂志,封面已经被他翻得卷了角,“今天早上刚买的,孩子们很喜欢看这个。”

  卢西安看到了封面。

  《河滨月刊》,最新一期。

  上面印着一行很熟悉的字……

  《福尔摩斯探案集》连载·华生·道尔著。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鱼竿在手里转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您也看这个?”

  “我不看,但孩子们看。”布朗神父翻开杂志,找到连载的那几页,“教区里有个九岁的男孩,每期都要我念给他听,上个月的格雷格案一章他让我念了三遍,第三遍的时候我自己也听进去了。”

  “觉得怎么样?”

  布朗神父想了想。

  “写福尔摩斯小姐的部分很准确,但最好的不是准确,是作者看她的角度,不是仰视也不是平视,是一种……站在旁边的角度。”

  卢西安没接话。

  “站在旁边的人写出来的东西最真,因为他不需要证明自己比她聪明,也不需要假装比她笨,只需要在那里就够了。”布朗神父叹了一口气,“我见过福尔摩斯小姐一次,在苏格兰场附近的街上,她走路的样子像一把没入鞘的刀,所有人都绕着走,除了她自己不觉得。”

  “你们聊了吗?”

  “没有,她看了我一眼,大概用了一秒判断我对她没有任何价值,然后把棒棒糖换了一边,走了。”

  卢西安差点笑出来。

  因为这描述确实很福尔摩斯。

  “不过。”布朗神父把杂志放回口袋,拍了拍,“这个华生·道尔写的东西让我改变了一些看法。”

  “什么看法?”

  “一把刀走在街上很危险,但如果有人愿意替她拿着刀鞘跟在后面,那把刀就不再是危险,而是保护。”他看着湖面,“华生先生大概就是那个拿刀鞘的人吧,虽然文笔不怎么样,怎么说呢,不算顶好,有时候比喻用得过于花哨,有时候又朴素得像在写采购清单,但有一样东西很难得。”

  “什么?”

  “真诚,写字的人是真的相信他笔下那个人,这种信任读者是能感觉到的,孩子们尤其敏感,他们分不清好文笔和坏文笔,但分得清真话和假话。”

  【获得一位名侦探对天才相关著作发自内心的认可。】

  【华生卡同步率+3%,当前21%】

  卢西安看了一眼,然后注意到另一条安静地挂在角落里的数据。

  【莫里亚蒂卡演绎度:43%。】

  比上次看的时候多了七个百分点。

  什么时候涨的?

  自己在大本钟后也没用怪盗莫里亚蒂身份作案啊,冒牌也不算,感觉不是很优雅。

  神父看着一下子陷入沉思的卢西安,笑了。

  “年轻人。”

  “嗯?”

  “你就是华生·道尔吧。”

  布朗神父指了指卢西安膝盖上摊着的笔记本,翻开的那一页上,铅笔字迹和杂志连载里的手写插注一模一样。

  “笔迹很好认。”神父把杂志重新掏出来翻到某页,并排对照,“而且你听我评价华生·道尔的时候,下意识握紧了鱼竿,食指的位置和你写字时候的握笔位置一模一样,人在听到别人评价自己作品时会不自觉地回到创作状态。”

  玛丽在旁边轻轻鼓了两下掌。

  “布朗神父的观察力不输福尔摩斯小姐。”卢西安说。

  这倒也正常,布朗神父理论上是和杜宾、福尔摩斯并称的名侦探。

  “不不不,完全不一样。”布朗神父摆手,“福尔摩斯小姐看的是证据,我看的是人,证据告诉你他做了什么,人告诉你他为什么做。”

  “有区别吗?”

  “有很大区别。”神父的声音温和了下来,“证据说这个年轻人在写一本关于天才侦探的传记,人说这个年轻人在做一件让自己开心的事,前者可以作为呈堂证供,后者只能作为……嗯……”

  他想了一下措辞。

  “祝福。”

  湖面上的风忽然大了一些。

  卢西安的鱼线被吹得偏了方向,和玛丽的鱼线绞在了一起。

  两个人同时去拉。

  同时发现越拉越紧。

  “学长往左。”

  “你先往右。”

  “学长的线在我的上面。”

  “你的线在我的下面。”

  “所以应该学长先松。”

  “你先松。”

  “同时松?”

  “同时松。”

  两根鱼竿同时抬起。

  鱼线在空中绞成了一个更复杂的结。

  布朗神父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把下巴搁在伞柄上。

  他注意到一件事。

  这两个年轻人做什么都是同步的。

  同时回答不是情侣,同时拉鱼线,同时说同时松,连犯错的节奏都一模一样。

  但又不完全一样。

  同步的表面之下,藏着完全不同的底色,就好像两件看起来一模一样的外套,翻过来之后里衬的颜色截然相反。

  布朗神父说不上来那种不同是什么。

  但他知道正因为如此,它们才如此般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