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小姐必不可能成为败犬! 第74章

作者:五月不行

  金色的头发散在肩头。少女的嘴角动了一下,然后肩膀微微抖动。

  药箱差点掉在地上。

  她低下头,用药箱封面挡住了半张脸。

  挡住的那一半在笑。

  挡不住的。

  披着桌布的时候像个柯基,举着手的时候也像个柯基。无论如何都蠢得很一致。

  玛丽把药箱换了只手,离开窗边。

  走廊的尽头有两条路。左边通往医学院实验楼,那是她今天真正要去的方向。右边通往北门,绕过图书馆后面的小径,经过咖啡馆街角,最终和从宿舍区出来的路在滑铁卢路的第三个路口交汇。

  步行大约需要七分钟。

  如果柯基在举完手之后出门往南走,按照他平时的步速,到达那个路口大约需要九分钟。

  两分钟的差值,刚好够她走完那段多出来的绕路。

  少女转向了右边。脚步不快不慢,金色头发在身后轻轻晃着。

  ……

  卢西安出门的时候还在想该往哪走。

  玛丽没留地址,没留时间,没留任何线索。

  他沿着宿舍区的石板路往南走,经过图书馆,发现今天夏洛特不在,周六的被动收入泡汤了,然后拐上了滑铁卢路。

  十一月的风还是很大,但阳光确实穿过了云层,把街道照得亮堂堂的。

  他在第三个路口停下来,等一辆运煤马车过去。

  马车过去之后,路口对面站着一个人。

  金色头发,浅黑色裙摆,药箱提在右手。

  她也刚好停下脚步,像是刚从某个方向走过来,在路口偶然碰上了熟人。

  翠绿色的眼睛微微睁大,嘴角浮起恰到好处的惊喜。

  “好巧啊,学长。”

第84章 083:你玩不过她的(4K)

  “不巧。”

  卢西安站在路口对面。

  运煤马车扬起的灰尘还没散干净,隔着半条街的距离,刚好够他看清少女脸上那个“好巧”的表情有多不巧。

  “摩斯坦小姐昨天问我周六有没有时间,没留地址,没留时间,然后今天恰好出现在我出门必经的第三个路口。”

  “学长出门必经的路口有七个,为什么偏偏是第三个?”

  “因为前两个没有你。”

  玛丽歪了一下头。

  “所以学长是从第一个路口开始找的?”

  卢西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回答“是”意味着承认自己在找她,回答“不是”又和前面那句话矛盾。

  少女显然也没打算等他回答,已经跨过了马路,药箱在手里换了一边,步伐自然得像只是顺路。

  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停住了。

  间距大约三十厘米。

  和图书馆桌面的宽度一模一样,卢西安有时候怀疑这个距离是不是已经被刻进了两个人的肌肉记忆里,就像候鸟知道往南飞,潮汐知道该涨落,三十厘米知道它应该出现在他和她之间。

  “学长不会来的。”

  “什么?”

  “昨天我走的时候就想好了,学长不会来。”

  卢西安皱眉。

  “为什么?”

  “因为今天有可能在图书馆遇到福尔摩斯小姐,一天十二个小时的素材收集时间,学长不可能放弃。”

  这个判断在逻辑上完全正确。

  卢西安甚至没办法反驳,因为他出门前确实先去了趟图书馆确认夏洛特不在,毕竟点数真的非常重要。

  “所以。”玛丽微微眯起眼睛,“学长现在出现在这里,只有一个解释。”

  “什么解释?”

  “福尔摩斯小姐今天不在图书馆。”

  直球。

  又准又狠,没有任何多余的旋转,直接砸在好球区正中央。

  卢西安沉默了。

  他发现自己最近的沉默越来越多了,而且大部分沉默都发生在金发少女面前,这不是一个好兆头,沉默意味着找不到反驳的话,找不到反驳的话意味着对方说得对,对方说得对意味着自己输了。

  而输给玛丽·摩斯坦的后果通常是……

  她会笑。

  笑一下而已。

  但那一下就够了。

  然后就会想着下次再输一次也没关系。

  这很危险。

  青年做了一个决定。

  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因为纠缠下去只会越陷越深,就像在流沙里挣扎一样,每动一下就往下沉一寸。

  “说出口的事自然要去做。”

  “学长什么时候说过要来?”

  “你问我有没有时间,我没说没有。”

  “没说没有不等于说了有。”

  “在我的语法体系里等于。”

  “学长的语法体系和牛津词典差了大概三个版本。”

  卢西安开始往前走。

  “不管怎么样,总得给个地址吧,不然就是瞎逛。”

  “瞎逛不好吗?”

  “瞎逛没有目的地。”

  “目的地是学长决定的,我只负责问有没有时间。”

  “你连目的地都甩给我?”

  “提出邀请和制定计划是两件事。”玛丽跟上他的步伐,药箱轻轻晃着,“学长觉得去哪好?”

  卢西安看了看街道两侧。

  左边是一家卖报纸的铺子,门口的架子上全是今早的头版,怪盗莫里亚蒂和M0的笑脸画占了半个版面,他迅速把目光移开。

  右边是一条通往河岸的窄巷,巷口有个手写的木牌歪歪扭扭地插在泥地里。

  【海德公园南岸垂钓区·本周免费开放】

  “钓鱼。”

  “什么?”

  “去钓鱼。”卢西安指着木牌,“安静,不需要聊天,不需要社交,两个人各坐一头,谁也不打扰谁。”

  “听起来学长在描述一种最高效的拒绝。”

  “听起来我是在描述一种最舒适的相处。”

  玛丽看了看木牌,又看了看卢西安。

  “学长有渔具吗?”

  “没有。”

  “那怎么钓?”

  “来都来了。”

  “学长的人生哲学是来都来了吗?”

  “目前来看存活率还行。”

  十一月的海德公园比平时空旷了许多,夏天挤满了野餐布和遮阳伞的草坪现在只剩下枯黄的草茬和几棵掉光了叶子的橡树。

  南岸垂钓区在湖的一角,有七八根木桩子插在岸边充当简易座位,旁边有个看管的老头在棚子里打瞌睡,脚边放着几副粗制的竹竿和线团,卢西安花了两便士租了两根竿子。

  竿子的做工只能用悲壮来形容,竹节歪扭,线团打结。

  “鱼饵呢?”

  “自备。”老头翻了个身继续睡。

  卢西安看着手里空荡荡的鱼钩,然后看向玛丽。

  玛丽从药箱侧袋里拿出了一个纸包。

  “这个怎么样?”

  纸包拆开。

  饼干。

  今天是原味的,形状回归了标准的圆形,边缘烤得金棕色,散发着黄油和面粉最朴素的香味。

  少女掰了一小块下来,精准地捏在指尖搓成团,挂在鱼钩上。

  “饼干能钓到鱼吗?”

  “不知道,但如果连鱼都喜欢吃,说明我做得确实不错。”

  两根鱼竿甩进了湖。

  水面很静。

  伦敦的风从西边吹过来,在湖面上划出细细的纹路,像有人用看不见的笔在水面上写字,写完又被风擦掉,再写,再擦。

  两人坐在相邻的木桩上,间距大约五十厘米。

  比三十厘米远了一点。

  比十四米近了太多。

  前五分钟是安静的。

  安静到只有风声、水声、远处有人遛狗的脚步声,以及老头棚子里断断续续的鼾声。

  卢西安看着水面上纹丝不动的鱼线,开始怀疑饼干鱼饵的可行性。

  “学长在想什么?”

  “在想鱼。”

  “想什么鱼?”

  “想为什么不上钩。”

  “也许鱼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