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小姐必不可能成为败犬! 第71章

作者:五月不行

  夏洛特收回目光。

  蜘蛛的行为受环境温度和振动频率影响,枪击后的低频震动可能暂时抑制了本能,趋温性驱使它们如此行动。

  口袋里那张卡片安静地待着,两个W和棒棒糖的备用库存挤在一起。

  像两只弯起来的眼睛。

  像某个不存在的人在笑。

  但夏洛特·福尔摩斯不会为此笑。

  她只是嚼棒棒糖的速度,稍微快了一点。

  ……

  贵宾室里渐渐安静下来了。

  雷斯垂德带人把卢西安从窗外拽了上来,医务人员在处理玛丽手上的玻璃划痕,霍普金斯在记录现场,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测量弹道。

  人声、脚步声、金属器械的碰撞声,所有属于案件收尾的标准噪音都在按部就班地运转。

  没有人注意到天花板。

  通风口的格栅歪歪扭扭地挂着,管道深处是一片无光的黑暗。

  暗处,两只蜘蛛挤在一起。

  外面发生的一切和它们无关了。

  枪声、碎玻璃、月光、字母、火柴人,都只是另一个物种的喧嚣,蛛形纲的世界里没有这些东西的分类。

  但如果蜘蛛会做梦,它们大概会梦见那只温度刚好的手掌,以及手掌主人的口袋里,那半块碎掉的星星。

第80章 079:悲喜交加,青涩无比

  深夜,壁炉的火只剩最后一点余烬。

  玛丽站在操作台前和面,手腕上包扎玻璃划痕的纱布已经被面粉蹭得斑驳了,但她没有重新缠,好像忘了似的。

  莫兰擦了好几遍调酒壶,才开口。

  “巴林银行那次,怪盗从五楼跳下来救了小姐,全伦敦的报纸登了一周。今晚小姐在窗口抓住柯基的手,明天的报纸也会登。”

  “会。”

  “蜘蛛不应该出现在报纸上。”

  “玛丽·摩斯坦可以。”

  “那么小姐今晚拉住柯基的动作,和怪盗当初从五楼跳下去,本质上是一回事。”

  “完全不同。他跳下去是因为蠢,我是为了让玛丽·摩斯坦这层身份更可信。”少女手中的擀面杖没停,“一个被怪盗救过的善良少女,在别人遇险时也伸出了手。人们最爱这种故事。明天报纸会写‘勇敢女学生危难时刻拉住同伴’,完美的受害者叙事,这层身份反而更真实了。”

  逻辑完美。动机清晰。如果到此为止,莫兰或许不会过多地问什么。

  但少女又说了一句:“也是为了演好莫兰。”

  莫兰愣了一下。“什么莫兰?”

  于是玛丽就把那套代号系统讲了一遍。大本钟之后,全伦敦都知道M和M0。柯基顺着这个管自己叫莫兰…M先生,然后也把这个名字给了她,M小姐。试过莫里亚蒂先生和小姐,像请柬;换成莫兰先生和小姐,还是像。最后把先生小姐全去掉了,两个人都只叫莫兰。

  莫兰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始掰手指。

  “莫里亚蒂有三个:怪盗用的,大本钟那晚我演的,小姐本人。”

  “对。”

  “莫兰有四个:我自己,怪盗嘴里那个助手,小姐,柯基。”

  “对。”

  老人看了看自己伸出来的七根手指。

  “我算老莫兰了。三个莫里亚蒂,四个莫兰,整个伦敦地下就靠这两个名字撑着,已经比苏格兰场的编制还混乱了。”

  “你不老。”

  “我六十二。”

  “你是最初的莫兰。”玛丽纠正他的方式很认真,“不是老莫兰,而且我和柯基的莫兰没有大小之分。”

  莫兰默默把多出来的手指收回去,随后斟酌着用词。

  “那这个莫兰和我这个莫兰,性质一样吗?”

  玛丽的声音闷闷的。

  “不一样。你是管家,他是柯基。管家什么都知道,柯基什么都不知道。”

  “但小姐刚才说不分大小。”

  “代号不分大小,人分。”

  “怎么分?”

  玛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饼干码上烤盘后问了另一个问题。

  “今晚最后那声口哨为什么吹?”

  “习惯。”

  “你没有这个习惯。”

  “今晚养成的。”

  “在什么时候养成的?”

  “在小姐探出窗口的时候。”

  “具体原因呢?”

  莫兰想了想该怎么回答。真正的原因是少女的五根手指嵌进另外一个人五根手指的缝隙里,两个人在月光下看起来一个在天上一个在海底,非常值得。

  “觉得值得一声口哨。”老管家选了一个最诚实也最模糊的答案,“仅此而已。”

  玛丽翠绿的眼睛从烤盘上方扫过来,大概在判断这句话的含水量,然后收回去了。没有继续追问。

  这让莫兰松了口气。教授不追问通常意味着两种情况:要么已经推算出了答案,要么暂时不想知道。以今晚的状况来看,大概率是后者。

  烤盘推进炉膛,门关上。

  玛丽走到沙发边坐下,双腿蜷起来,声音很轻。

  “他是自己走进来的。”

  玛丽的声音很轻。

  “从第一天起就是。搬箱子是他自己来的,送照片是他自己来的,多夸夸她是他自己说的,通风管道的格栅是他自己踹开的,蜘蛛网的边缘是他自己蹭进来的。没有人引他,每一步都是他自己的决定。”

  “嗯。”

  “不关蜘蛛的事。”

  莫兰点头。

  “以后他能知道多少蜘蛛的事,也不关蜘蛛的事。”

  这句话说得更轻了。

  “看见多少真相不关我的事,被丝线缠住觉得紧也不关我的事。是他自己不要福尔摩斯那边的安全水域,偏要往蜘蛛这边跑。”

  莫兰很想说点什么。但职业素养告诉他,小姐在自言自语的时候,任何回应都是多余的。

  “柯基有主人,主人是全伦敦最聪明的那位。是他自己不待在那边,跑过来的。”少女把下巴从膝盖上抬起来,“将来被蛛丝缠住也好,被黑暗吞掉也好,被邪恶支配……”

  翠绿色的瞳孔里,烤箱门缝漏出的那一线橘光正在一点点暗下去。

  “都不关蜘蛛的事。”

  莫兰听得很清楚。翻译成教授的语言:信息权限开放,自担风险,概不负责。但用十七岁少女的声音说出来,怎么听都像另一种东西。像一个从不给人留钥匙的人,把门虚掩了一道缝,然后站在门后面说,这门本来就没关严。

  烤箱计时器响了。

  玛丽起身开炉门,杏仁和焦糖的香气涌出来。饼干烤得刚好,金棕色,边缘微焦,每一块都整齐得像是机器切出来的。这些饼干一直都是她自己做的。从杏仁粉到黄油到烤制温度,全部亲手完成,没有假手任何人。

  莫兰想起最早的时候,小姐给柯基的第一批饼干用的是杏仁口味,后来换了柠檬,再后来是蜂蜜,然后是原味、肉桂、星形。每一次改变都有精确的理由:试探口味偏好、建立依赖曲线、强化情感锚点。但做饼干这件事本身,从来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个计划清单里。

  教授的时间精确到分钟,每一分钟都有对应的产出。唯独揉面团这件事,不产出任何东西。除了一个锡罐,和锡罐里装着的、明天要递到某个人手上的东西。

  少女从烤盘上拿起一块饼干,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这是莫兰第一次看见她吃自己刚刚做完的饼干。

  “怎么样?”

  “正常。”

  “比上次呢?”

  少女把剩下的半块放回烤盘,指尖沾着碎屑。

  “上次出了点问题。”她没有说是什么问题,但莫兰记得。三克砂糖。

  “他说一如既往的好吃,因为柯基不挑食。嗯。”停了一拍,“这次的更好。”

  莫兰没有问更好的标准是什么。他把饼干装进锡罐,一块一块,码得整齐。

  “明天的量?”

  “一份。”又过了几秒,“……大份。”

  咔哒。盖子合上。

  莫兰把锡罐放在操作台边缘,那个每天早上玛丽出门时顺手就能拿到的位置。

  “我去买明天的杏仁粉。”

  “现在?都凌晨了。”

  “博罗市场四点开门,正好赶上头一批货。”

  “买双份。”

  “好。”

  老管家走到门口回了一下头。少女还站在操作台前,看着那个锡罐。纱布松了半截垂在手腕上,指尖有面粉,被烤箱余温烘得微微泛红。

  莫兰关上门,走到自己房间,翻开皮面小册子。他没有提照片的事。照片现在夹在小册子的最后一页,面朝内。月光下的窗框,碎玻璃的星光,金色的头发垂向悬在半空的青年。

  以后万一呢。老人是这么想的。万一哪天小姐需要的时候,总得有人替她留着。就像柯基把碎饼干揣在口袋里一样。有些东西碎了也要留着,理由不重要,留着本身就是理由。

  合上册子。窗外没有月亮了,但厨房那盏灯过了很久才灭。然后楼梯上传来很轻的脚步声,轻得像猫踩在棉花上。门开,门关。

  楼上,关着门的房间里,有一个十七岁的少女把脸埋在枕头里。她不是在哭,也不是在笑。大概介于两者之间,悲喜交加,青涩无比。

第81章 080:我真得控制你了,化身博士

  凌晨一点四十分,卢西安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发现房间里亮着灯。

  这不正常。

  亨利·杰基尔是全伦敦作息最规律的生物,十点熄灯,六点起床。但此刻他蹲在书桌前,身边摆满了从医学院借来的器皿,桌面上铺着一层看不懂的手写公式,角落的油灯被调到最暗。

  他听见门响,整个人弹了起来,手里的试管差点飞出去。

  “你、你怎么回来了!”

  “我住这儿。倒是你,大半夜不睡觉,偷偷摸摸在做什么?”

  杰基尔把试管藏到身后,动作笨拙得像是第一次撒谎。事实上,他确实不太擅长撒谎。

  卢西安扫了一眼桌面,下意识开口:“你不会是在研究善恶分离实验吧。”

  杰基尔瞬间脸色大变:“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名字叫亨利·杰基尔,在另一个世界里,你的故事比你本人出名一万倍。你的室友正好读过那本书,虽然现在那本书还没有被写出来。

  但卢西安当然不能这么说。

  “猜的,不过看上去猜对了。”

  杰基尔张了张嘴,大概在犹豫要不要否认,最终还是放弃了。他是那种连考试作弊都会提前给老师写自首信的人,让他说谎比让他做一百道有机化学大题还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