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一分五十秒。
这是夏洛特给金鱼的期限。
福尔摩斯从不说没有把握的数字,一分五十秒是推算出的极限值。
这个数值结合了巴林银行一楼洗手间的位置和金鱼的步速。
棒棒糖旋转了四十七圈之后,夏洛特侧头看了一眼大厅穹顶的反光。
一分五十一秒。
“霍普金斯。”
“在。”
“敲洗手间的门。”
年轻警察小跑着消失在走廊尽头,没多久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没人。”
“窗户?”
“从里面锁的。”
“洗手台?”
“有用过的迹象。”
金鱼确实去了洗手间,没从窗户离开。
走廊两端都有便衣,没人看见他折返或从任何一扇门出去。
那么,他去了唯一不需要经过门的地方。
夏洛特的目光缓慢抬起,落在天花板与墙壁交界处的通风格栅上。
洗手间上方有一扇维护口。管道横穿整栋建筑,二楼贵宾室也有出口。
成年男性侧身勉强可以通过,前提是足够瘦。
他确实足够瘦。
四十米长的铁皮管道内匍匐前进需要至少八分钟。
十一月的夜晚管壁会凝结冷凝水,持续接触会导致体表温度下降。
叠加上肢肌肉的负荷,到达二楼出口时身体素质会大幅降低。
踢开格栅需要精确击中固定螺栓两侧的薄弱点,他大概率需要踢两次。
然后从两米高的管道口掉下来。
以他的体能储备……
夏洛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金鱼从通风口摔出来砸在地毯上的画面。
这和克雷格案那晚他跪在地上高呼智慧女神雅典娜的画面重叠了一瞬。
都很蠢。但蠢的方向一模一样,每一次都朝着某个特定的人。
上次是她。这次是玛丽·摩斯坦。
夏洛特把碎掉的棒棒糖棍丢进垃圾桶,拆开新的一根。
“约翰希望怪盗莫里亚蒂来,如果金鱼就是怪盗莫里亚蒂的话。”
可能性不大。
怪盗在摄政街展现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而第二天她初次见到金鱼时完全无法匹对。
尤其是作为怪盗,第一时间应该远离自己,而非接近自己。
若认为这种反差便是最好的隐藏方式也有可能。毕竟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再不可思议也是唯一的可能。
但这样就不必在蜂巢案替自己喝下毒酒,也不必总是说那些奇怪的话。
而且潮汐河床需要精密数学建模,大本钟的机械操作需要专业工程知识。
同一个人不可能同时拥有两种反应,除非其中一个是演的。
可哪个是演的?
夏洛特咬了一下棒棒糖的残骸。
如果金鱼是演的,那么卢西安·格雷就是一个顶级演员。他能在全伦敦最聪明的大脑面前维持一月伪装。
这种人的演技水平应该远超她见过的任何犯罪者。
但如果一个人的演技好到连夏洛特·福尔摩斯都无法识破,那他就不该蠢到暴露真实身份。
他不该在关键时刻钻通风管道,更不该替人喝下可能是毒药的东西。
因为这个行为本身就会暴露他其实做不到伪装。
逻辑自洽的前提下,两个结论互相排斥。所以卢西安不是怪盗莫里亚蒂。
但现在的问题不是金鱼是谁。而是一个没有任何战斗力的文学系学生闯入有枪的犯罪者控制的房间后,最可能的结果是什么。
被挟持。被伤害。或者制造足够的混乱,给外部力量创造窗口。
第三种需要运气、判断力,以及隐约猜得到却依然要做的愚蠢。
金鱼拥有以上全部。这才是最令人恼火的地方。
……
夏洛特带着后备力量移到二楼走廊时,贵宾室的门关着。
里面传来说话声,断断续续听不清内容,但节奏平稳。
没有尖叫,没有搏斗。金鱼还活着。
她靠在墙上等。
一分钟。三分钟。五分钟。消耗了三根棒棒糖。
七分钟的时候,也就是十点之后,枪响了。
声音穿透力不强,被墙壁吸收了大半,但在夏洛特的听觉里却和雷声一样清晰。
“破门。”
雷斯垂德本想用肩膀撞开贵宾室的门,但夏洛特这句话好似是对自己说的。
于是她亲自踹开了门。
鞋跟精确击中门锁下方的结构薄弱点,木质门框发出一声脆响。
门板向内弹开撞上墙壁又弹回来,被她伸出的左手稳稳接住。
少女整个动作干净得像一个方程式。
但发起这个动作的理由,一点都不像方程式。
贵宾室里的画面在瞬间被夏洛特的视网膜完整捕获。
碎玻璃铺满了窗台和地毯,月光从破碎的窗框涌进来,把一切都镀成了银白色。地上有一把手枪,枪口朝向窗户方向,弹壳散落在枪旁。
开枪的是金鱼的摩斯坦小姐。
夏洛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窗口。
金发少女半个身子探在碎玻璃之间,左手死死扣着窗框,右手向下伸着,握着一只从窗外伸上来的手。
卢西安挂在巴林银行二楼的外墙上,整个人狼狈到了让人说不出话的程度。
但他还活着。
夏洛特瞬间就做出了判断。
二楼距地面六米,窗框边缘到卢西安脚底的垂直距离约四米。如果坠落角度控制得当且头部不先着地,肋骨可能断两根,脚踝大概率扭伤,致死概率极低。
不致命。
所以不需要……
少女的右手已经伸出去了,朝着窗口。
动作发生在意识之前。
但在手伸到一半时,她停住了。
因为已经有人伸出了手。
玛丽的手牢牢扣着卢西安的手,彼此的五根手指嵌进对方手指的缝隙里。
不需要第二只手,以距离来说,也不必现在伸出手。
就在夏洛特收回手的瞬间,伦敦的风又吹了。
桌布碎片、壁炉灰烬,以及一张不知从哪飘来的象牙色卡片,一起被卷进了贵宾室。
卡片翻转着,在空中画了一个弧线,然后落在夏洛特收回到半空中的掌心里。
轻飘飘的。
这样看起来,她本就是为了这张卡片才伸出的手。
夏洛特低头看了一眼。
卡片是倒过来的。
上面画着两个潦草的火柴人,一个举着残缺的星星,一个拿着简笔画的饼干,中间一条线把它们连在一起。
底部并排写着两个字母。
因为是倒的,M变成了W。
两个W并排,像两个人肩并肩站在一起,又像两张笑脸的下半截。只有弯起来的弧线,没有眼睛,没有鼻子,但就是让人觉得在笑。
夏洛特把卡片翻过来。
M回来了。
两个M并排,和刚才的W一样安静,只是方向不同。
一体两面。
倒过来是笑,翻过来是名字。
就像同一枚硬币的正反面,永远只能看到其中一面,但另一面始终在那里。
福尔摩斯想起了一个词。
搭档。
两个字母共用一个代号,共享一块饼干,画在同一张卡片上。名字可以倒过来,可以翻过来,可以拆开重组,但无论怎么排列,永远是两个人站在一起的形状。
窗口的风把金色的发丝吹进了贵宾室,玛丽仍然攥着卢西安的手。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两个人的剪影在月光里确实像一个被拆成两半的字母。
上面那半是W,在笑。
下面那半是M,在撑着。
夏洛特把卡片装进口袋,然后看见天花板有一只蜘蛛正沿着墙角缓慢移动,后面跟着另一只。
她不太理解原因。
蜘蛛是独居动物。
这是蛛形纲行为学最基础的常识,绝大多数品种具有强烈的领地意识,同种个体在自然状态下不会共享移动路线,成年蛛甚至会主动攻击进入自己活动范围的同类。
两只蜘蛛出现在同一栋建筑里不奇怪。
但两只蜘蛛以固定间距沿同一条路线移动,既不互相攻击也不各自分散……
不符合常理。
它们应该在离开金鱼身体的那一刻各奔东西,一只向左一只向右,朝建筑的两个对角逃散,这是领地性物种遭遇同类时的标准反应。
但它们没有。
一前一后,不紧不慢,朝着通风管道的方向走。
上一篇:主神空间,但是搜打撤!
下一篇:咒回:开局被真人追杀,术士降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