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小姐必不可能成为败犬! 第69章

作者:五月不行

  “没有,我在保护你。”

  “你挡住了我的视野。”

  “保护不需要视野。”

  “需要的,不然我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该害怕。”

  约翰的枪口在两人之间摆了一下。

  他不确定到底应该指着谁,挡在前面那个看起来一推就倒的卢西安,还是从后面探出半张脸、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的玛丽。

  随后卢西安把身上皱巴巴的白色桌布往下扯了一截,让布料在身前铺开,然后微微弓起腰。

  整个人变成了一面松垮的白色幕布。

  约翰皱眉。

  “你在做什么?”

  “挡子弹。”

  “桌布挡不了子弹。”

  “我知道。”卢西安的声音从布料后面传出来,“但桌布能挡视线,你看不见我后面的人,就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约翰的目光越过卢西安肩头。

  玛丽不见了。

  或者说,被那块足够宽的食堂桌布完整地遮住了。

  这块桌布是卢西安从食堂顺来的,尺寸本就偏大,折过三折之后依然有足够的面积。之前用它冒充白色燕尾服是个笑话,但此刻展开来当幕布却刚刚好。

  约翰本能地侧移一步想要绕过遮挡。

  卢西安跟着移了一步。

  约翰再移。

  卢西安再跟。

  约翰又移。

  卢西安又跟。

  两个人像一对笨拙的舞伴在月光里跳了一支没有音乐的华尔兹。

  区别在于一个拿着枪,一个拿着桌布。

  “你觉得这样有用?”

  “至少拖了三十秒。”

  “三十秒之后呢?”

  “三十秒之后福尔摩斯小姐将会带着苏格兰场的人破门而入。”

  约翰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余光不受控制地扫了一眼房门。

  就是这一眼。

  玛丽的手从布幕下方伸出来,指尖扣住了约翰脚边那张翻倒的椅子。

  轻轻一推。

  椅子腿磕上约翰的脚踝。

  不重,甚至算不上攻击。

  但足以让一个站在窗框边缘的人重心后移。

  约翰的后背撞上了半开的窗扇。

  冷风灌进来。

  枪口因为身体的晃动偏离了瞄准线。

  卢西安在同一瞬间将桌布整个甩了出去,白色的布料在空中展开,像一只没有骨架的鸟,裹住了约翰的枪和半张脸。

  视野被夺走的瞬间是任何人最脆弱的时刻。

  约翰挣扎着扯开布料的时候,拿着手枪的手被玛丽的药箱砸到,手枪掉落在地板上。

  枪脱手了。

  卢西安和玛丽同时看向落地的枪。

  同时迈步。

  然后卢西安做了唯一和玛丽不同步的事。

  他越过那把枪,朝约翰冲了过去。

  一个文学系学生朝一个十四年资历的犯罪教育家敞开所有防线正面冲锋。约翰侧身闪过,反手肘击精准地撞上卢西安的肩膀。

  挺疼的。

  但感觉比起码头搬货还好一点。

  卢西安的身体把约翰顶到了窗边,此刻半开的窗户成了约翰背后唯一的出路,或者说没有出路。

  身后传来金属被拾起的声音。

  约翰转身。

  金发少女双手握枪,手腕微抖,姿势不太标准,但枪口指得很稳。

  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受害者在做最后的防卫。

  全世界都会这么写。

  枪响了。

  但在巴林银行二楼贵宾室的封闭空间里,依然像一声闷雷。

  约翰的身体撞碎了窗玻璃。

  碎片和月光一起飞溅。

  然后他的手在坠落的最后一刻抓住了什么。

  白色桌布。

  那块还缠在窗框上的食堂桌布,一端挂在碎玻璃的锯齿上,另一端缠在卢西安的手腕上。

  下坠的力量在瞬间传导到卢西安全身。

  他被猛地拽向窗口。

  脚离开了地面。

  手腕上的布料像绞索一样收紧,疼得他几乎失去知觉。

  脚离地的那一瞬间,卢西安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二楼距离地面有六米高,只要头不着地就不会死人。倒是可惜花了好几天稿费买的眼镜断了,现在连免费的桌布都要带着他一起走,伦敦的物价真的很不友好。

  然后有人抓住了他的手。

  玛丽扔掉枪的动作和抓住他手的动作是同一个。

  枪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地毯上的时候,少女的右手已经牢牢扣住了卢西安的手。

  五根手指嵌进五根手指的缝隙里,扣得很紧。

  下方的重量几乎把两个人一起拖出窗外。

  卢西安的半个身体悬在巴林银行的外墙上。

  桌布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断裂了。

  约翰的身影坠入黑暗,临死之前喃喃了一句。

  “你果然不是怪盗莫里亚蒂。”

  卢西安悬在窗外,唯一的支撑是玛丽的手。

  少女的身体被拽到了窗台边缘,重心前倾到了危险的角度。她左手死死扣着窗框,右手紧紧握着卢西安。

  两个人的眼睛在月光里对上了。

  翠绿色的眼眸变成了两池极浅的湖水,倒映着悬在半空中狼狈不堪的青年。

  很近。

  “学长。”玛丽开口了。声音很稳,但扣着卢西安的手指收得更紧了一点。“你的手心在出汗。”

  “因为我悬在二楼外面。”

  “怪盗莫里亚蒂从五楼跳下来都没事,二楼而已。”

  “我不是怪盗莫里亚蒂。”

  “你刚刚来的时候说是。”

  “贫穷版的,所以各方面条件缩水挺正常。”

  “是哦。”少女的嘴角弯了一下,“学长只是一个披着桌布的冒牌货。”

  “不知道会不会被本人教训。”

  “为什么?”

  “上次布里奇沃特案,不就有假冒他名字的家伙被找麻烦了吗?他兴许现在就在别的地方暗中观察我。”

  “对哦,所以学长恐怕那天会不明不白地出大麻烦。”少女的语气忽然轻快起来,“不过可能性不是很大。”

  “怎么说?我可是冒牌货。”

  “因为学长是莫兰的莫兰啊。”

  风从河面卷上来,把少女的发尾吹到了下方青年的脸上。金色的丝线拂过鼻尖和嘴唇,遮住了两人的视线,也遮住了某些不需要被任何人看见的表情。

  巴林银行楼下的广场上,围观的人群在十点钟声响起后就一直没有散去。他们等着看怪盗莫里亚蒂的演出,结果等来了一声枪响和一个人从二楼窗口坠落的身影。

  凄厉之后,所有人看到了第二个画面。

  月光下,碎玻璃的窗框里,一个金发少女探出半个身子,双手紧紧攥着一个年轻人的手。年轻人悬在窗外,身上挂着半截白色的布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它像一面投降用的旗帜,又像某种笨拙的翅膀。

  广场上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捂住了嘴,还有人举起了望远镜。

  画面太安静了。碎玻璃在月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像是有人在窗框上撒了一把星星。金色的头发从窗口垂下来,被风吹起又落下,每一次都扫过身下那个年轻人的脸。

  还有一个声音,一声口哨。

  尖锐,嘹亮,长到几乎横跨了整条泰晤士河南岸。那声音从巴林银行外的某个建筑屋顶穿透夜空,带着特有的优雅与促狭。

  塞巴斯蒂安·莫兰收起了狙击步枪的瞄准镜。他本来是做好了准备的:如果约翰的枪口转向小姐,子弹会比声音先到。但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预设剧本。小姐自己解决了危机,用了一把从敌人手里捡起来的枪,以一个受惊少女的应激反应作为完美掩护。

  这很教授。

  但之后那个画面就不太教授了。

  老管家拿着相机端详着窗口探出半个身子的金色身影。无论是教授还是被演绎出来的玛丽·摩斯坦,都绝不会容许自己出现在这样的画面里。因为这意味着明天全伦敦的报纸头版都会有这张照片,而对于一只应该永远待在暗处的蜘蛛来说,这是最致命的毒药。

  可她还是这样做了。而且是在知道后果的前提下做的,宛如教授曾经评价过的狐狸一样。

  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塞巴斯蒂安·莫兰吹出那声口哨。

  咔嚓。快门落下。

  月光把两个人连成一条纵贯天地的线。一个在天上,一个在海里。伊卡洛斯和他的海洋之子,就在此处,在月亮之下。

  “……还是留着吧。虽然小姐现在也不会喜欢看,不过以后万一呢。”老人自言自语。

  此时,伦敦的风又吹了起来。窗框上残留的白色桌布碎片被卷起来,送向被月光照亮的房间之中。布片在月光中翻转,越飘越高,越飘越远。

  像一封没有写完的信。寄件人是两个M,收件人是整个伦敦,邮戳是十一月的月光。

  不会有人拆开它,因为它本身就是全部的内容。

  两个名字并排写在同一行。没有先生,没有小姐。不像请柬,但比请柬更难拒绝。

  然后,第一个拿到它的人,是破门的夏洛特·福尔摩斯。

第79章 078:夏洛特·福尔摩斯不担心任何人(9/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