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小姐必不可能成为败犬! 第68章

作者:五月不行

  头是歪的,两条腿一长一短,但火柴人的右手举着一颗星星。画得也很丑,五个角只画出三个半,因为铅笔芯断了。

  “学长画的什么?”

  “你看不出来吗。”

  “一个被雷劈过的稻草人在举土豆。”

  “……那是星星。”

  “星星有五个角。”

  “我美术选修课一直在睡觉。”

  “所以学长的星星是残疾的。”

  “残缺美。”

  约翰的枪柄已经握在掌心里了。

  但两个年轻人完全没在看他。

  他感到有些恼火。

  因为在这两个人的世界里,一颗画坏的星星的重要程度,显然高于一个拿着枪的意大利犯罪教育家。

  玛丽从卢西安手里拿过铅笔,在旁边画了第二个火柴人。画得好一些,但因为铅笔几乎没有笔芯了,不得不用极重的力道去压,导致线条忽粗忽细。头发画成了一团向外炸开的乱线,像被静电击中的蒲公英。

  火柴人的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纸包。

  饼干。

  “这是另一个莫兰。”

  少女在两个火柴人中间画了一条短短的线,把它们连起来。

  卢西安盯着那条线看了一下,然后抬头发现玛丽没有看他。她依旧在看自己画的火柴人,但嘴角有一个非常小的弧度。

  然后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该看哪里。

  于是低头看了一眼蜘蛛。

  两只蜘蛛都很安静。

  茶几上那只小的蹲在卡片原来的位置,缩成一团毛球。地毯上那只大的已经爬到了沙发腿旁边,离玛丽很近。

  一大一小。

  一个在她脚边。

  一个在他手边。

  卢西安意识到了什么,但立刻决定这辈子都不会把这个念头说出口。

  因为如果说出口,按照玛丽的反应模式,接下来的对话大概率是……

  “学长觉得哪只是自己?”

  然后无论怎么回答,都会被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直到他自己把话绕成死结。

  所以卢西安选择沉默。

  非常明智的沉默。

  但玛丽偏偏在这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只大蜘蛛,又看了一眼茶几上的小蜘蛛,然后抬起头。

  “学长有没有觉得……”

  “没有。”

  回答快得像弹簧。

  “我还没说完。”

  “不管你要说什么,答案都是没有。”

  翠绿色的眼睛弯了一下。

  “我只是想说,有没有觉得它们很安静。”

  “……哦,蜘蛛。”

  “学长以为我在说什么?”

  “蜘蛛。”

  “我确实是在说蜘蛛。”

  约翰听着这段对话,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旁观感。

  自己仍然握着枪,仍然站在可以随时开火的距离内,但这两个人的交谈方式让他觉得自己不像绑匪,更像一个误入情侣包厢的服务生,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从这个穷鬼出现之后,他就产生这种感觉了。

  “不过学长既然提到了。”少女歪了歪头,“蜘蛛有一个很有趣的特征,大部分品种里雌性都比雄性大很多,有时候能大好几倍。”

  卢西安感觉到某种陷阱正在成型。

  “脚边这只大的,大概率是雌性。”玛丽用鞋尖轻轻点了一下地毯,大蜘蛛纹丝不动,“茶几上小的那只,是雄性。”

  “你怎么判断的?”

  “体型比。雌蛛体长通常是雄蛛的三到五倍。而且雌蛛会在网的中央不动,等猎物自己撞上来;雄蛛负责找到雌蛛的网,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试探,确认对方不会把自己吃掉,然后留下来。”

  约翰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少女说这段话时没有看青年,青年也没有看少女,两个人都在看蜘蛛。但约翰在佛斯科身边学到的一样东西就是:当两个人同时刻意不看对方的时候,恰恰是他们最想看对方的时候。

  “所以雌蛛是……”

  “待在原地的那个。”

  “雄蛛是……”

  “爬过来的那个。”

  两人同时看向各自身边的蜘蛛。

  “不过这个比喻不太准确,学长不是蜘蛛。”

  “那我是什么?”

  “柯基。”

  旁听的约翰眨了一下眼。

  柯基?怎么变成动物了?又是两人之间的代号之类的吗?

  “柯基是犬科,蜘蛛是蛛形纲,差了整个动物界的分类距离。”少女用一种陈述学术事实的语气说,“但有一个共同点。”

  “什么?”

  “都会自己跑过来。”

  她看了一眼茶几上正在缓慢挪动的小蜘蛛。

  “也不需要谁叫。”

  卢西安发现自己没有找到任何可以反驳的角度。

  因为他确实是爬过来的。

  “学长怎么不说话了?”

  “我在想怎么反驳。”

  “想到了吗?”

  “我觉得柯基至少比蜘蛛可爱,我不是很喜欢蜘蛛。”

  “这不是反驳,这是自我安慰。”

  “自我安慰也是一种生存技能。”

  玛丽嘴角那个弧度又大了一点。

  “那莫兰小姐是什么?”卢西安决定反击,“如果我是柯基。”

  “莫兰小姐是做饼干的。”

  “做饼干给谁吃?”

  “给柯基。”

  “为什么?”

  少女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动作很轻,像是在掩饰什么。

  “因为柯基不挑食。”

  从业数年的犯罪教育家约翰此刻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自己是不是应该先出去,等他们聊完了再回来杀人?

  座钟的秒针走过了最后一格。

  十下。

  大本钟的响声如约响起。

  怪盗莫里亚蒂没有来。

  约翰咳嗽了两声,从腰后拔出手枪的瞬间,地毯上那只大蜘蛛受到气流惊扰,猛地朝他脚面弹射过去。

  他本能后退一步。

  导致站位从沙发和门之间的控制点,滑到了窗户一侧。

  卢西安在同一秒把那张卡片朝约翰面前扬了一下。

  薄纸划过空气的脆响叠在蜘蛛弹射的余波上,让后退从一步变成两步。

  背抵窗框。

  而玛丽在那瞬间把沙发靠垫挪到了约翰原来的站位上。

  一只蜘蛛、一张卡片、一个靠垫。

  三样东西没有一样是武器。

  但约翰发现自己站在了全场最差的位置。

  背后是窗,面前是两个甚至没有碰过他的年轻人。

  枪口微微颤动。

  那张卡片飘落在地毯上,背面朝上。

  两个火柴人牵着连接线,一个举着残缺的星星,一个拿着简笔画的饼干。

  底部两个M并排躺着。

  约翰深吸一口气,声音像从地底挖出来的石头。

  “既然怪盗莫里亚蒂不来。”

  他将枪口抬起来,对着两个站在月光和火光交界处的年轻人。

  “那就由你们替他上完最后一课。”

第78章 077:伊卡洛斯和她(他)的海洋之子,就在此处

  对两人来说,单独解决约翰并不是什么难事。

  但就像卢西安不能在玛丽面前展示怪盗的能力一样,玛丽也不能在卢西安面前展示教授的手段。两人各自握着一把足以终结局面的底牌,却都不能打出来。

  因为打出来的那一瞬间,对面那个人眼中的自己就会粉碎。

  所以他们只剩下一个选项。

  枪口对着两人的时候,卢西安往左挡在玛丽身前,玛丽往右迈了半步,刚好从他身后探出来。

  两个动作同时完成,像排练过一百遍。

  但方向完全相反。

  一个在挡,一个在看。

  “学长挡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