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卢西安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霍普金斯探员在行动期间又一次保持了高度的职业专注,毫无疑问是苏格兰场精英中的精英,摘自《福尔摩斯探案集》·待定稿】
年轻警察看了一眼。
嘴巴合上了。
脊背挺直了。
这招果然百试百灵。
……
九点整。
大厅安静得像一座博物馆。
夏洛特在柱子旁没有移动过,但她的视线已经完成了第三十七次观察,每一次观察的模式都略有不同,这正是福尔摩斯设计巡逻方案时要求的不规则随机模式,她把自己也变成了方案的一部分。
煤气灯的光在大理石地面上铺出温暖的铜色。
安静。
太安静了。
约翰没有动。
蛇藏在草里。
卢西安的铅笔在纸面上缓慢移动,看起来像在写东西,实际上是在用余光监控楼梯口,毕竟上次来巴林银行的时候可是作为怪盗莫里亚蒂来的,但此刻的他只是华生·道尔。
一个写字的人。
夏洛特忽然开口了。
“你的心率升高了。”
“怎么测的?”
“你的颈动脉搏动在灯光下可见。”
卢西安低头继续写。
十二米外的颈动脉搏动都能看见。
福尔摩斯家族的眼睛到底是什么构造?
“今晚你的任务是记录,记录不需要心率超过基线。”
“写到精彩的地方会紧张。”
“你还没有开始写精彩的部分。”
“我在酝酿。”
“酝酿不需要心率升高。”
“福尔摩斯小姐希望我怎么做?”
“正常值。”
“心率不是水龙头。”
“对大多数人来说不是。”银发少女的棒棒糖转了半圈,“但你不是大多数人。”
这句话可以有很多种理解方式,但卢西安有时候很难说福尔摩斯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试试。”
“试试的置信区间比尽量还宽。”
卢西安深呼吸了一次。
铅笔重新落在纸面上,写了一行字……
【福尔摩斯小姐在十二米外用肉眼读取了我的心率,这我真的做不到。】
……
九点三十分。
二楼传来一次例行通信确认。
所有便衣报平安。
玛丽的位置没有变化。
四名便衣的站位没有变化。
一切正常。
正常得不正常。
卢西安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个问号。
约翰不会等到最后一刻才动,他的每一次布局都提前于行动至少两个小时。
如果约翰已经在里面了。
那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不是今晚。
今晚所有出入口都在夏洛特的监控下。
昨天?
前天?
更早?
卢西安想起了一个细节。
上午方案部署的时候,雷斯垂德提交的便衣名单上有十二个名字。
夏洛特审核通过了十二个。
但十二个人是什么时候到位的?
调配命令是今天中午发出的,便衣从各分局抽调,在下午五点集合。
集合之前,他们各自在不同的分局起身。
如果约翰在集合之前就已经替换了其中一个……
“九点四十五分。”
夏洛特的声音忽然变了。
卢西安抬头。
银发少女从柱子旁迈出一步,棒棒糖从右边换到了左边。
“二楼,理查德·巴恩斯的位置。”
卢西安立刻在脑中调出白板上的平面图。
巴恩斯是四名贵宾室便衣中负责门侧的那个,按方案应该站在门框右侧,面朝走廊,背靠墙壁。
保护性站位。
“偏移了两米,朝向从走廊转向了房间内部。”
两米的偏移在普通人眼里什么都不是。
站累了挪一下脚,正常。
但在夏洛特的演绎法中这段距离就是从保护到截断的分界线。
因此理查德不是在保护,而是确保玛丽·摩斯坦无法离开房间。
银发少女抬起头。
青蓝色的眼睛像两面没有温度的镜子,映出巴林银行大厅的全部灯光,然后把它们碾碎。
“约翰已经在里面了。”
第一卷:
第74章 073:伪装成怪盗莫里亚蒂的怪盗莫里亚蒂是真怪盗莫里亚蒂吗?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雷斯垂德的反应比卢西安预想中快得多,探长直接拔出了哨子。
但夏洛特摇了摇头。
“别吹。”
“为什么?”
“你吹响的那一秒,约翰就知道我们发现了他。一个被逼入绝境的兄弟会成员,和一个尚未暴露的兄弟会成员,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危险等级。先确认其余三名便衣的状态。”
雷斯垂德压低声音对通讯员下令,三十秒后回复到了。
卢西安看见探长的脸色从柠檬黄变成了石灰白。
“贵宾室另外三名便衣……全部失去响应。”
不是死了。是没有反应。
夏洛特闭上眼睛,棒棒糖在齿间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脆。
“药物,和懒惰案同源的镇静剂,对吧。”她睁开眼,“约翰在替换巴恩斯的同时已经处理了其余三人。方式不是暴力,是他最擅长的缓释型制剂。通过通风管道、饮用水,甚至接触式给药,三名便衣现在应该处于深度镇静状态,清醒,但无法自主行动。”
雷斯垂德一拳砸在柱子上。
“他什么时候……”
“下午五点集合之前。巴恩斯从西区分局出发时就已经不是巴恩斯了,而其余三名便衣在抵达巴林银行的路上经过了同一家茶摊。约翰提前三天在那条路线上开了一个茶水铺,免费派发给路过的警员。”
卢西安想起来了。晚上来的时候,确实有个便衣提到在路上喝了杯免费的热茶,还夸味道不错。
免费的东西最贵。
“苏格兰场的集合流程、调配路线、人员名单,这些信息他怎么拿到的?”雷斯垂德的声音在发抖。
“他不需要拿到。”夏洛特把碎掉的棒棒糖棍子丢进垃圾桶,“意大利兄弟会作案第一条就是不依赖情报,依赖概率。约翰不知道具体是哪十二个人,但他知道苏格兰场的调配规律,西区分局的警员去巴林银行必经滑铁卢路,只需要在那条路上布置三天的免费茶水,喝到的人里总有今晚的便衣。”
她停了一下。
“我修正了巡逻方案的七个漏洞,但没有修正苏格兰场的后勤流程,因为后勤不在我的权限范围内。”
夏洛特·福尔摩斯的演绎法可以推算出任何出现在视野内的变量,但她无法推算视野之外的东西。她审核了十二个名字,但没有审核这十二个人在来的路上喝了什么。
“现在的情况。”卢西安合上笔记本,声音比预想的平稳,“二楼贵宾室,四个便衣三个被药翻,第四个是约翰本人,玛丽和他单独在一个房间里。”
夏洛特看了他一眼。
“强攻可以吗?”雷斯垂德问。
“贵宾室只有一扇门,门后是约翰和一个人质,强攻前他有充足的时间完成任何事。”夏洛特从口袋里摸出新的棒棒糖,拆开,塞进嘴里,“而且他选了这个房间就说明他算过了强攻的后果。他并不在意自己的生命。”
“那怎么办?”
夏洛特没有回答。因为答案很简单也很残酷。
等。
等蛇主动露出獠牙的那一刻,才有精确打击的窗口。但在那一刻到来之前,玛丽·摩斯坦独自面对一条蛇。
“十点还有十四分钟,约翰的教案从不迟到。”
就在夏洛特全神贯注盯着贵宾室的通风管道结构图时,也扫了一眼通风管道的卢西安合上了笔记本,然后站起来。
“去哪?”夏洛特头也不回。
“洗手间。”
“现在?”
“两分钟。”
银发少女的棒棒糖停止了旋转。她没有转身,但卢西安感觉到那道视线从大厅的镜面反射中折过来,精确地落在了自己的后背上。
“格雷格案中你也是要上厕所,玛丽·摩斯坦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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