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小姐必不可能成为败犬! 第66章

作者:五月不行

  “因为是真的急。”卢西安已经走到了走廊口,“两分钟,福尔摩斯小姐。”

  “超过一分五十秒我会让霍普金斯去敲门。”

  “不用,到时候我一定已经在洗手了。”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深处。

  夏洛特的棒棒糖重新开始旋转。转速比刚才快了。

  ……

  卢西安确实去了洗手间。

  然后从旧衬衫内层口袋里掏出那块从食堂顺来、折了三折的白色桌布。

  今天不能以怪盗莫里亚蒂的身份出场。因为在下午他就想过了,这次得洗脱玛丽和怪盗莫里亚蒂的联系,不然次次都会有麻烦。但是怪盗莫里亚蒂不出场又无法制服约翰。

  因此,答案就很简单了。

  青年把眼镜取下,然后扳成两半。

  穿着剪烂的白色桌布,戴着歪斜的断腿眼镜。身高接近,但完全不像。武力值约等于零。

  没有什么比“一个伪装成怪盗莫里亚蒂的人怎么可能会是怪盗莫里亚蒂”更完美的理由。哪怕他其实真的是。

  ……

  二楼贵宾室。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的时候,玛丽数了一下。

  最后一名清醒的便衣在三十秒前被巴恩斯以检查走廊为由引了出去,接着走廊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和另外三人一样。

  短时间处理四个训练有素的苏格兰场便衣,没有流血,没有噪音。

  房间里现在只剩两个人。

  金发少女坐在沙发上,双手搁在膝盖上,姿势端正得像教科书上的淑女礼仪插图。

  教授不急。蜘蛛从来不急。猎物会自己暴露意图,而在那之前,玛丽·摩斯坦只需要做一件事。

  继续演。

  理查德·巴恩斯关好门,转过身来。

  玛丽没有看他。她在看窗外的月亮。

  十一月末的伦敦难得晴了一夜,月光从窗框倾泻进来,把地毯上的花纹照得纤毫毕现。

  然后她开口了。

  “你站位偏了两米,约翰。”

  门旁的男人没有动。

  “佛斯科伯爵的人换岗时永远先看门不看人,这是那不勒斯训练营的遗留习惯。你从进门到现在看了我七次,看门零次。”

  翠绿色的眼睛从月亮上收回来,平静地落在对方脸上。

  “你本人比档案照片老了至少五岁,三个月前和佛斯科决裂的日子不好过吧?”

  理查德·巴恩斯的笑容从嘴角开始,缓慢地蔓延,像冰面上的裂痕向两侧扩展,直到覆盖了整张脸。

  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不紧不慢。手里什么都没有。但那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宣告。

  如果我想拿出什么东西,你来不及阻止。

  “小姐。”

  约翰被压制了整晚的意大利口音终于浮上来了。

  “您看起来可比报纸上写的有趣得多。”

第75章 074:怪盗莫里亚蒂来了(伪装版)

  “有趣。”玛丽重复了一遍。

  “报纸上写的是善良、柔弱、需要保护的淑女。”约翰从门旁的位置向前移了一步,“但您刚才的观察似乎不太像淑女。”

  “学医的。”玛丽说道,“解剖课上每天盯着人体看八个小时,观察力自然好一些。”

  约翰笑了。说这句话的人,每一个指标都完美符合一个受过高等教育且临危不乱的医学院女生该有的状态。他见过很多擅长伪装的人,但没见过把伪装本身当成皮肤的人。无法看出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伪装,这本身就很有趣。

  “小姐不害怕?”

  “害怕。”玛丽的声音微微发颤,“但福尔摩斯小姐说过,恐惧的生理反应持续超过九十秒后,肾上腺素分泌会进入平台期。之后的害怕只是惯性,不是真的害怕。”

  “福尔摩斯教您的?”

  “她什么都教,虽然大部分我听不懂。”

  约翰不再靠近了,选择在扶手椅上坐下。他姿势松弛,双腿交叠,像一个来赴约的绅士。“那我们就等吧。”

  “等谁?”

  “怪盗莫里亚蒂。”

  月光从窗外倾泻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切成锐利的图形。玛丽的手搁在膝盖上,这个角度刚好能触及裙摆下方的枪柄。

  那是冯·赫德的作品。这位德意志的盲人天才机械师是教授网络中最不起眼也最不可替代的节点。他看不见光,但能听见金属的呼吸,其最恐怖的兵器便是无声手枪。

  击发时的声响不超过书页翻动,后坐力经过三级缓冲机构消解至为零,弹道精度在七米内可以击中一枚竖立的硬币。因此,玛丽可以在约翰完成任何动作之前结束一切,并找到合适的理由。除此之外,她也安排了别的后手保证自身的安全。

  但教授不急。蜘蛛从来不急。

  “您很确定他会来?”

  “当然。”约翰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不规则,“巴林银行是那个晚上他救了您的地方。约翰选在这里动手,他不可能无动于衷。”

  “可我和怪盗莫里亚蒂没有任何关系。”

  “您不需要和他有关系。”约翰微微歪头,目光落在玛丽脸上的方式像在端详一幅画,“他需要和您有关系就够了。巴林银行那一夜他从五楼跳下来,全伦敦都看见了。一个犯罪者为一个陌生人冒生命危险,这种行为在我的体系里只有一个解释。”

  “什么解释?”

  “他还没有跨过那条线。”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静,约翰的声音也很静。“真正的犯罪者不会救人,摩斯坦小姐。不是因为冷血,是因为他们的世界里只有两种东西:有价值的和没有价值的。有价值的留下,没价值的忽略。路边的杂草,吃过的面包,踩过去就忘了。”

  “听起来很孤独。”

  “听起来很自由。”约翰纠正她,“那种自由是所有人都渴望的,只是大多数人不敢承认。”

  “您渴望吗?”

  “我已经拥有了。”约翰说这句话时没有骄傲,也没有感慨,唯有平淡。佛斯科的三个副手里,红衣主教管钱,影子管情报,约翰管人才。他的工作就是寻找那些站在线边缘的天才,然后推他们一把。七宗罪就是他的推力。

  “我做的七堂课里,有人死了,有人没死。”约翰看着壁炉里的火光,“暴食和贪婪死了,因为他们该死;懒惰没死,因为法官只是懒,不是恶。”

  “所以您在筛选。”

  “我在展示。”约翰的目光从火焰上收回来,“展示给怪盗莫里亚蒂看。该死的人可以被处理,不该死的人可以被放过。这不是失控,是精确。这是我的一份求职信,摩斯坦小姐。”

  玛丽忍不住笑了。那不是玛丽·摩斯坦该有的柔弱苦笑,也不是医学院女生面对危险时的紧张干笑,而是一种从胸腔深处浮上来的笑。约翰不知道这声笑意味着什么,但后颈汗毛竖了起来。只有一瞬。

  “约翰先生。”少女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杀死该死的人和杀死不该死的人,在您看来是一样的?”

  “看起来不一样。”约翰承认,“但杀多了就一样了。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手会抖,第十次就不会了,第一百次的时候你甚至想不起来第一次是什么感觉。线就是这样的东西,跨过去之前觉得是天堑,跨过去之后回头看,只是地上一条粉笔画的痕迹。”

  “所以您认为怪盗莫里亚蒂只差这一步。”

  “数学、判断力、对局面的掌控,我在观察中看到了邪智的魅力。”约翰的声音里出现了虔诚,“这种人一旦跨过那条线,会成为犯罪界近十年来最盛大的消息。”

  “即使您因此死了?”

  “如果我的死能让那个人完成最后一步。”约翰摊开双手,“那也值了。培养天才是我的专业。”

  他说这话时的表情让玛丽想起了一个词:殉道者。

  “很愚蠢。”玛丽说出这三个字时没有看约翰,她在看窗外的月亮。月光很冷。

  “什么?”

  “您是一个很愚蠢的人,约翰先生。”翠绿色的眼睛从月亮上收回来,少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约翰忽然觉得房间里的温度降了。

  约翰在佛斯科伯爵身边待了十四年,见过地中海沿岸所有等级的犯罪者,从街头混混到跨国首领。他对危险的感知精度远超常人,而此刻那些神经正在集体发出一个信号,不对。什么不对说不上来,但就是不对。

  一个十七岁的医学院女生坐在沙发上说了一句“很愚蠢”,用的是和评价天气一样的语气。而他一个在诸多国家留下过教案的犯罪教育家,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坐在一张看不见的网的正中央,被漆黑深处的某种东西盯上了。

  “……我不太明白小姐说的‘愚蠢’指什么。”

  “指全部。”玛丽把双手从膝盖上拿开,交叠在胸前,“杀人就是杀人,该死的不该死的,到最后都是一具尸体。您把这件事说得很有哲学深度,但本质上只是一个人拿着刀站在另一个人面前,然后选择了捅下去。”

  “区别在于……”

  “没有区别。”她打断了他。

  约翰的嘴合上了。在佛斯科体系里,打断一个正在说话的人意味着你认为自己的地位高于对方。这是下意识的行为,不可能是一个医学院女生的下意识。

  “踩在所有人头上的自由。”玛丽重复了约翰刚才的话,“听起来确实很诱人,但您有没有想过,一个真正踩在所有人头上的人,不会觉得这是自由。”

  “那是什么?”

  “日常。”

  约翰停止了在扶手上的敲击。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从对话开始到现在,表面上一直是他在主导。他暴露了身份,解释了动机,展示了哲学,提出了邀请。但实际上,他没有从这个少女嘴里得到任何他本来不知道的信息,而这个少女用几句话就让他说出了全部的底牌。网,他现在坐在一张网里。

  “怪盗莫里亚蒂一定会来的。”约翰站起身,声音恢复了冷硬的底色,像是在用确定性来对抗说不出的战栗,“他追求优雅。优雅的人一定会从大门进来,不是从窗户翻进来,也不是从屋顶吊下来,而是堂堂正正地推开那扇门。”他朝门的方向侧了侧头,“或许会和警察们一起。”

  “和警察一起进来的人怎么会是怪盗莫里亚蒂呢?”

  “因为那个家伙不允许自己不优雅地出场。”约翰的嘴角弯起一个角度,“从前门走进来,在所有人面前光明正大,这才是莫里亚蒂。”

  玛丽歪了歪头。“也是。”她认可了这个判断,因为这确实符合那只愚蠢的替罪羊的行为模式,出场必须是优雅的。

  然后,头顶的天花板传来一声金属摩擦的刺耳尖响。通风管道的格栅被从内侧踹开,一团明显是用食堂桌布临时改造的白色布料从管道口涌了出来,整个人从两米高的通风口直接摔了下来,砸在地毯上,扬起一圈灰尘。白色桌布裹在身上,断了一条腿的眼镜歪歪扭扭地挂在鼻梁上,头发里沾着通风管道里的铁锈碎片。整个人狼狈到如果这时候有人拍一张照片寄给《泰晤士报》,全伦敦的读者都会写投诉信要求退报费。

  约翰呆住了,玛丽也呆住了。

  然后那团白色桌布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把断腿眼镜扶正。约翰的表情凝固了,因为他认出了这张脸。华生·道尔,夏洛特·福尔摩斯的传记作家。玛丽也认出来了,翠绿色的眼睛在月光中微微眯起。柯基。

  “晚安。”声音在寂静的贵宾室里,每个音节都清晰得像钢琴键,“怪盗莫里亚蒂来了。”

  约翰看着他,玛丽看着他。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青年朝玛丽的方向迈了一步。

  “为了他的助手莫兰。”

第76章 075:学长真的好蠢(8/23)

  这个画面放在任何一个正常人面前都会引发笑声。

  但约翰在佛斯科身边待了很多年。十四年里,他见过太多以荒诞为外壳的危险。

  所以约翰没有笑。他选择了更谨慎的做法,审视。

  而审视的结论让约翰困惑。

  体脂率偏低,肩宽不足以支撑任何形式的近身格斗,指关节没有老茧,手腕围度说明这辈子举过的最重的东西大概是一摞稿纸。

  怪盗莫里亚蒂在过去数月里展现出的能力包括但不限于:五层楼高度的精准跳跃、百米级别的潮汐河床作画、停止大本钟的精密机械操作。

  眼前这个人做不到其中任何一样。

  “……你在开玩笑。”

  卢西安没有回答,因为他正忙着从领口里掏出一只蜘蛛。

  通风管道里的老住户,大概在爬行的时候钻进了衣服里,现在正用八条腿在锁骨上方进行晚间散步。

  八只绿色的小眼睛对着两只大眼睛。

  卢西安把蜘蛛放在旁边的茶几上,蜘蛛立刻蹿到了桌角,背对所有人。

  然后第二只从袖口掉了出来。更大,直接落在了地毯上。

  卢西安低头看了一眼这只蜘蛛,又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只,然后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开口:“两只不是我的助手。”

  玛丽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

  约翰的表情此刻很难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