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小姐必不可能成为败犬! 第53章

作者:五月不行

  “蜂巢案你喝了毒酒,布里奇沃特你被困在椅子上,今天你泡在水里。”夏洛特翻了一页文献,“以你为样本,与我共处遭遇负面事件的概率上升。”

  “福尔摩斯小姐把这个算过了?”

  “顺手。”

  卢西安低下头笑了一下:“副作用而已。”

  “什么副作用?”

  “陪在天才身边的人总会倒霉,但倒霉的人不一定会离开。”

  “为什么?”

  “因为不倒霉的时候更多。”

  灰猫从架子上探出头,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它的瞳孔像两面小镜子,一面映着银发,一面映着旧衬衫。然后把头缩回去了,大概是觉得这种对话的信息密度超出了猫科动物的处理上限。

  晚上八点。应急通道打开时,校警看到了这辈子可能都忘不了的画面。积水漫过台阶,实验室地板铺着一层浅水。

  银发少女站在最高的架子旁边看文献,嘴里叼着棒棒糖,脚边的水刚好没过鞋面,一只灰猫趴在她头顶的架子上打呼噜。旧衬衫湿了半边的青年坐在门口的凳子上,鞋完全泡在水里,笔记本举在胸前的高度,还在写。两个人都没有抬头。

  校警张了张嘴:“……你们没事吧?”

  架子旁边飘来银发少女的声音:“比预估的下限少了一分钟,你的职业素养值得肯定。”

  门口的青年也没抬头:“我正在记。被困地下室还在看论文这件事,福尔摩斯小姐觉得读者会不会觉得太夸张?”

  “事实不需要显得合理。”

  “但读者需要。”

  “那是读者的问题。”

  校警又张了一下嘴,然后默默转身去搬梯子。身后传来灰猫打了一个长长哈欠的声音。

  出了化学楼,雨还在下。走廊的应急灯泛着暗黄色的光,把两个人湿漉漉的影子拉得很长。灰猫踩着浅水走到门口,在卢西安和夏洛特之间的地面上停了一下,然后谁都没跟,一溜烟钻进了走廊尽头的黑暗里。

  卢西安看着猫消失的方向:“它不跟福尔摩斯小姐?”

  “猫不跟任何人。”夏洛特叼着棒棒糖往楼梯方向走,脚步声渐远,“这是猫唯一比金鱼聪明的地方。”

  卢西安站在檐下,鞋里的水在每走一步时发出噗叽噗叽的声音。他打算回宿舍,但路过图书馆的时候,大门还亮着灯。十点关门,现在九月过几分。因为下了一整天的雨,里面稀稀落落没几个人。

  卢西安本来没打算进去,但透过玻璃门看见了东翼深处那个位置。金色的辫子,玛丽坐在那里,桌上摊着一本药理学文献,一支铅笔搁在书脊上。

  想了想,以前多数时候都是玛丽来找自己。在食堂门口递纸包,在图书馆对面坐下,在走廊里恰好路过,每一次都是她走过来。那这次就自己走过去好了,反正来都来了。

  卢西安推开图书馆的门。馆内只剩三个人,两个在打瞌睡,一个是玛丽。他走到对面的椅子坐下。

  “学长今天很晚。”

  “被困在地下室了。”

  “什么?”

  “说来话长。”

  卢西安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撕下一页,写了一行字,把纸条推过三十厘米的桌面分界线。纸条在玛丽面前停住。翠绿色的眼睛低下去,纸上的字迹被水泡过,有些洇开了,但还能辨认。

  【莫里亚蒂小姐今天没做饼干吗?没能请小姐吃午餐的莫兰敬上。】

  雨声从窗外渗进来。台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书架上,很长,很安静。

  玛丽看着纸条上的两个名字。莫里亚蒂,莫兰。上次在大本钟,一个说如果你是怪盗,一个说如果你是莫里亚蒂,最后发现是把各自认作同一个人。但现在不一样了,全伦敦的人都知道怪盗是莫里亚蒂,助手是莫兰。所以柯基把自己叫莫兰,意思是你是莫里亚蒂,我是你的莫兰,你是M,我也是M。

  翠绿色的眼睛从纸条上移到对面那张脸上,感觉他像一只淋了雨又跑回来对着主人摇尾巴的柯基。

第60章 060:听起来像婚礼请柬

  这声“嗯”里装着一些需要处理的东西。

  全伦敦今天的报纸都印了“M & M0”,柯基不过是顺着公共认知开了个玩笑,就像上次在桥上把怪盗和莫里亚蒂绕来绕去,最后发现是同一个人。

  需要处理的是方向。

  以前都是饲养员走向柯基。

  玛丽把饼干送到食堂门口,在图书馆坐下,在走廊里恰好路过,每一次主动权都在她手中,靠近的人掌控距离,这是基本功。

  但今晚,柯基自己推开了图书馆的门,走过来,坐下。

  在少女脑海中,柯基的主人是夏洛特·福尔摩斯,玛丽·摩斯坦只是饲养员,况且莫兰说过柯基可以当管家,她说了不行。

  现在柯基自己主动走进来了。

  虽然只是开玩笑。

  “学长今天是怎么了?”

  玛丽把纸条推到一边,翠绿色的眼睛里只有少女该有的好奇。

  “中午没请摩斯坦小姐吃午饭。”卢西安靠在椅背上,“赌约没兑现,来写欠条。”

  “欠条上署名莫兰。”

  “全伦敦都知道M0了嘛,拿来借用一下,显得正式。”

  “所以学长今天的完整行程是,等我四十五分钟,找不到我,去找福尔摩斯小姐,被困地下室三小时,出来之后又来找我。”

  “摩斯坦小姐总结能力可以去当编辑了。”

  “当编辑的话第一件事就是把学长的稿费砍七成。”

  “那还是做医生吧。”

  “说起来学长的衬衫还是湿的。”玛丽的语气平淡地转了弯,“地下室积水?”

  “被困在化学楼地下室,积水到脚踝,和福尔摩斯小姐一起,还有一只猫。”

  “猫没事吧?”

  “全程蹲在最高的架子上俯瞰我们两个泡在水里的人类,精神状态远优于当事人。”

  “所以学长泡完水又来泡图书馆。”

  “习惯了,今天到处是水。”

  “我懂了,其实学长大晚上的来是拿相机的吧。”

  玛丽掏出卢西安的旧相机,和刚才那张纸条并排。

  “昨晚学长可没在桥上看到最精彩的部分,大本钟停了一拍心跳,钟面上出现了两个人,一白一灰,全场都很高兴。”

  “我知道,怪盗和助手,报纸上那个M0,银头发,金丝眼镜,三件套,站在怪盗旁边倒是很有派头,我打算一定要用在连载里。”

  “说起连载……”

  玛丽从文献下面抽出一本封面掉色的薄期刊放在桌上。

  折扣书市的标价贴还没撕。

  “我不小心翻到了学长更早之前的作品。”

  卢西安看见那本自己都忘了写过的东西,一时间不知该感动还是社死。

  少女翻到折页处点了点,正了正声。

  “喜欢我的人分布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不幸的是,地球是圆的。”

  “……投给地摊杂志的。”

  “两便士稿费。”

  “两便士买了一块面包。”卢西安一本正经,“幽默感是让读者看下去的最好办法,不管是什么内容,让读者笑比让读者哭更容易留住人,看得开心最重要。”

  “那《福尔摩斯探案集》里的快乐呢?”玛丽把旧期刊推到一边,“学长知道读者怎么评价连载里的摩斯坦小姐吗?”

  卢西安当然知道。

  因为昨天在大本钟楼梯井里贴着墙壁听了一整段巡逻警察的读后感交流会。

  “编辑转述的,还有一些读者来信。”青年从笔记本里抽出备注纸,“说得最多的是‘书中最善良的女性’。”

  玛丽对此并不意外。

  利用柯基的稿子造势也是她一开始的想法之一。善良是最好的盔甲,穿上它的人不会被怀疑,因为没有人会去检验一件如此合身的衣裳是不是量身伪造的,只是没想到会逐渐变热门。

  “其次呢?”

  “其次是每次出场都恰好带来关键信息,有读者管这叫……”

  “机械降神。”少女替他接上了。

  卢西安抬眼看她。

  “古希腊戏剧术语,剧情走投无路的时候,一架起重机从舞台上方把神明放下来解决一切,所以在读者眼里,我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在读者眼里。”卢西安特意强调。

  “那学长眼里呢?”

  “可能更像伊卡洛斯。”

  空气安静了一下。

  伊卡洛斯。

  这个名字上一次出现在两人之间,是学期初卢西安帮她搬箱子的走廊里,当然若是追溯更早则是摄政街的初遇,那次不算什么,这次也不算什么。

  但同一个名字被不同的人在连续的夜晚说出来,总会让人多想。

  “伊卡洛斯掉进海里死了。”玛丽把下巴搁在手背上,翠绿色的眼睛半阖着,“掉下来就不是神了。”

  “所以不是机械降神,最多算机械降人。”

  “降到海里的人。”

  “这样来看。”卢西安转了转铅笔,“莫兰这个名字倒是正好。”

  “为什么?”

  “报纸上说在爱尔兰语里,莫兰是海洋之子的意思。”他抬头,“伊卡洛斯从天上掉下来,海洋之子在水面接住他,你看怪盗那么蠢,每次都差点出事,要是没一个在暗中帮忙的莫兰,大概早就完了。”

  在卢西安嘴里这是一个金鱼对全伦敦最大新闻的随口评论。

  在玛丽耳朵里……

  伊卡洛斯,对着太阳飞,翅膀融化,坠入大海。

  而海洋之子在水面等着。

  忽然想起昨晚莫兰转述的话,因为头发看起来像太阳。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小了。

  两个打瞌睡的学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图书馆只剩这一盏台灯还亮着。

  少女慢慢合上文献。

  “学长。”

  “嗯?”

  “还是不要叫我莫里亚蒂小姐了。”

  卢西安眨了眨眼。

  “为什么?”

  “怪盗莫里亚蒂是男性,莫里亚蒂小姐这种叫法,听起来像是我冠了怪盗的姓。”

  翠绿色的瞳孔平静地看着卢西安。

  “所以怪盗莫里亚蒂先生,和莫里亚蒂小姐,两个名字放在一起,学长觉得像什么?”

  “……像什么?”

  “婚礼请柬。”

  卢西安瞬间完成了这条逻辑链。

  莫里亚蒂先生。